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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腊月十六, ...

  •   腊月十六,雪粒子停了,天依旧灰得沉。寒潭冰面冻得更硬实,那层浑浊的青灰色像是渗进了冰里。林穗安伏在冰面上,耳朵贴紧,底下“咕噜”声没了,换成一种沉闷的“笃、笃”声,间隔很长,像什么东西在冰层下用硬角轻轻顶撞。

      她摸出刘管事核验田亩时给的薄铁钎。钎头磨得尖细,专为凿冰取样。引气三层的灵力分作两股:一股沉在腰腿,稳住身形;一股缠上铁钎尖,凝成寸许长的淡蓝锋芒。钎尖对准冰面一处浊色稍浅的区域,手腕发力,缓缓旋入。

      冰屑簌簌落下。凿到半尺深,铁钎猛地一顿,像是戳中了什么硬物。一股精纯的寒气顺着钎身倒卷上来,激得她指尖发麻。林穗安屏住呼吸,手腕极慢地加力旋拧。冰层裂开细纹,露出底下一点幽暗的墨绿色鳞甲,只有铜钱大小,紧贴冰面,冰冷坚硬。

      “笃!”冰层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清晰许多,震得她掌心发麻。那点墨绿鳞甲猛地向后一缩,消失在幽暗里。一股带着腥味的冰冷水流从凿开的孔洞涌出,颜色青黑。

      林穗安迅速收回铁钎,封住孔洞。心跳得有点快。鳞甲,顶撞声,青黑水。扫地的老吴头没看错,冰底下真有活物。她想起徐长老玉简里提过一种生于极寒深水的妖兽,幼体唤作“青鳞鲮”,性寒,鳞甲坚,额生独骨,常以头骨撞击硬物磨砺。成年后骨化角,凶悍难驯。潭底这动静,像条没长成的小东西。

      林穗安日记—己亥年腊月十七阴

      冰凿开了,看见片墨绿鳞,铜钱大,冷硬。底下东西撞冰,震手。水流出来是青黑色,腥。
      像徐长老说的青鳞鲮崽子。这玩意怎么养?任务只让探源,没让管它死活。可冰底下吃啥?撞冰怕不是饿的?蚀金砂没了,剩的燥石粉烈得很,不敢喂。
      任务期还有八天。

      林穗安日记—己亥年腊月十八微晴

      灶房领了年节米,新碾的青禾米,五斤。米香冲淡了屋里的药渣气。切了指甲盖大的咸肉丁,和碎姜一起熬粥。油星子浮上来,总算像顿年饭。
      周通来了,抱着个新烧的粗陶罐,比拳头小点。“燥石粉,新方子熬的,火毒拔得净,燥性也稳了些。”罐子还是烫的。他放下罐子,吸溜着鼻子看粥锅,“香!丹房那边最后一批废渣封炉了,年前没新货。李铮回老家了,雪大,路不好走。”
      燥石粉攒了一小罐。开春翻地够用了。
      苏师姐在溪边。雪地里练剑,剑尖不沾雪,只有风跟着转。我蹲在石头后头看,她忽然剑势一收,回头扫了一眼。没说话。我臊得慌,抱着新领的米溜了。本源未通,看也白看。

      林穗安日记—己亥年腊月二十 风冷

      寒潭冰面那个凿开的孔又冻实了。趴着听,底下没声了。是饿死了,还是冻僵了?
      翻烂了徐长老的玉简,就一句“青鳞幼鲮,嗜食寒玉髓及冰苔菁华”。寒玉髓?做梦呢。冰苔?寒潭边上那点早冻没了。
      庶务堂的光幕刷了新告示。
      【记名弟子初核】
      一、核验修为:引气三层及以上。
      二、核验贡献点:年纳三百点。
      三、专长考校:

      丹、器、符、阵:至各堂执事处应考。

      灵植:正月初十,巳时初刻,灵谷司丙号验灵田,携田亩册。主考:云婉长老。
      玉牌里三百七十六点,超了。修为也够。灵植考校……云婉长老亲自主考?心口突突跳。丙号验灵田,不就是我那块刚拔了刺的病田?田亩册上“金气躁动”那笔朱砂勾,墨都没干透。
      燥石粉还剩大半罐。

      腊月廿二,风卷着雪沫子抽人脸。林穗安裹紧棉袍,深一脚浅一脚往灵谷司去。丙号验灵田是片向阳坡地,拢共三亩,用矮石桩界开,此刻覆着厚雪。几个记名弟子模样的青年在田边走动,手里拿着玉板勾画,雪地上脚印凌乱。

      田垄尽头站着云婉长老。深青云纹道袍外罩了件玄色大氅,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脸更白,眼神沉静。刘管事躬着身,正指着雪地里几处插着细竹签的地方低声回话。

      林穗安没敢靠太近,站在界桩外头。风吹开一片浮雪,露出底下冻硬的田土。她眼尖,看见自己那块田界内,靠近东侧山壁的雪层下,隐隐透出几点不正常的暗黄色小斑,指甲盖大小,稀稀拉拉嵌在冻土里。像……霉点?

      她心里咯噔一下。燥石粉拔了寒湿淤塞,金气是压下去了,可这焦燥的粉子用过,地里会不会留了火毒?这黄斑……

      “丙七十九号田主,林穗安?”一个记名弟子拿着玉板过来,声音平板。

      “是。”林穗安收回目光。

      “正月初十,巳时初刻,携田亩册至此候考。主考云婉长老,核验灵植专长。”弟子在玉板上划了一下,“核验内容:田力诊察,灵植病理判析,当场施治。逾期不至,视为弃考。”

      “弟子明白。”林穗安垂眼。雪地里那几点暗黄斑,像烙在脑子里。

      回去路上绕到寒潭。冰面死寂,浊青色沉甸甸的。她跺了跺脚,冰下毫无回应。那小东西,怕是没了。

      林穗安日记—己亥年腊月廿三小年雪

      小年,灶房分了块粘牙的麦芽糖。含在嘴里,甜得发苦。
      灵谷司划了考校的地界,就在我那块田边上。雪底下看见几点黄斑,像霉,又像火毒燎的印子。燥石粉用猛了?田亩册上“金气躁动”的墨印子还没干,又添新病?
      青鳞崽子没动静了。寒潭任务还剩五天,交不了差,四十点飞了。
      溪边那两颗果子,皮色透亮得像羊脂玉,光晕流转,和溪石的凉气缠在一起。快熟了。摘不摘?摘了,调和冰露玉露冲关的法子就断了一半。不摘,开春化冻,怕招虫鸟。
      周通不知从哪弄来半只冻硬的野鸡,架在废渣炉子上烤,油滴进火里滋滋响。满屋焦香。他撕了个鸡腿硬塞给我,“愁啥!天塌下来,先吃饱!”

      腊月廿五,雪终于停了。久违的日头惨白地挂在天上,没什么热气。林穗安揣着块烤硬的野鸡肉,又去了寒潭。冰面依旧死寂。她不死心,换了处冰薄的地方,凝起铁钎,打算再凿个眼看看。

      钎尖刚旋进冰层半寸,脚下猛地一震!不是顶撞,是整个冰层都在晃!沉闷的碎裂声从冰层深处炸开,蛛网般的白纹瞬间蔓延到她脚下!

      林穗安魂飞魄散,抽钎疾退。刚跃回岸边,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她刚才站立的那片冰面整个塌陷下去,碎冰和青黑色的潭水翻涌上来!一个墨绿色的影子在浑浊的水花里一闪,额头顶着一小块未成形的白色骨突,细密的鳞片覆盖全身,只有手臂长短,尾巴一甩,又沉入翻腾的碎冰之下。

      青鳞鲮!还活着!刚才那下是它在冰层下撞裂了脆弱的冰壳!

      碎冰很快重新凝结,塌陷处覆上一层薄薄的新冰,更显脆弱。潭水翻涌的浑浊中,一点微弱的青光在冰层下时隐时现,缓缓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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