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坤宁宫的宫 ...

  •   坤宁宫的宫门在沈妙菱身后沉重开启,刺目的天光倾泻而下,照亮她华美凤袍上冰冷的金线,也照亮她眼中那簇焚尽一切的烈焰。她步履如风,凤眸含霜,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让沿途跪拜的宫人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直视,更无人敢提“禁足”二字。

      采薇小跑着跟在后面,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怀中仿佛揣着烧红的烙铁,那装着致命证据的乌木盒紧贴着她的心口,冰冷而沉重。

      御书房外,值守的御前侍卫和大太监王德全看到皇后娘娘气势汹汹而来,皆是一惊。王德全硬着头皮上前阻拦,脸上堆满为难的假笑:“娘娘,皇上正在批阅紧急军报,吩咐了任何人不得……”

      “滚开!” 沈妙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割裂了王德全虚伪的恭敬。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凤袍的裙裾扫过王德全的膝盖,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朱漆大门。

      “娘娘!不可擅闯啊娘娘!” 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想拦又不敢真的触碰凤体。

      沈妙菱置若罔闻。她停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滚着被愚弄的愤怒、真相带来的剧痛,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抬手,用尽全力,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扉!

      “砰——!”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御书房内的人。

      萧景琰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眉心紧锁,显然还在为林婉柔的“怪病”和堆积的政务烦忧。门被撞开的巨响让他猝然抬头,眼中瞬间凝聚起滔天的怒意!当他看清闯进来的人竟是沈妙菱时,那怒火更是如同被浇了滚油,轰然炸开!

      “沈妙菱!” 萧景琰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震得房梁嗡嗡作响,帝王的威严如同实质的雷霆倾泻而下,“你好大的胆子!朕的御书房你也敢闯?!禁足三日是让你思过,不是让你变本加厉,无法无天!给朕滚出去!”

      他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沈妙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暴怒。昨夜水榭暖阁的混乱,林婉柔的惊惧呓语,太后的不满,朝堂的暗流,早已让他心力交瘁。此刻沈妙菱的“擅闯”,无异于点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引线。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的帝王之怒,沈妙菱却站得笔直,如同一株在狂风中傲然挺立的寒梅。她甚至向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到书案前,隔着那张象征着权力鸿沟的紫檀木,毫不畏惧地迎上萧景琰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无法无天?”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在压抑的御书房内异常清晰,竟奇异地压过了萧景琰的雷霆之怒。“臣妾今日来,就是要告诉皇上,这三年来,究竟是谁在无法无天!是谁在欺君罔上!是谁在将真正的救命恩人踩在脚下,却把一个窃取功劳、满口谎言、甚至可能包藏祸心的毒蛇捧在心尖!”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尖锐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萧景琰的心上!

      “你胡说什么?!” 萧景琰瞳孔骤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狂怒,“沈妙菱!你疯了不成?竟敢污蔑婉柔?!朕看你是活腻了!”

      “污蔑?” 沈妙菱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悲凉。她猛地抬手,指向御书房门口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皇上!您听听!听听此刻水榭暖阁里,您那位冰清玉洁、柔弱无辜的林姑娘,在梦魇中喊的是什么?!‘不是我!不是我救的他!’‘血!好多血!马蹄!’‘别杀我!’”

      她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清晰地传递着林婉柔那充满恐惧的呓语!

      萧景琰的身体猛地一僵!林婉柔那些模糊不清、让他心烦意乱的梦话,此刻被沈妙菱如此清晰、如此尖锐地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打在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和惊疑。

      “那只是她受惊过度……” 萧景琰的声音有些发干,试图辩解,但气势已然弱了三分。

      “受惊过度?” 沈妙菱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步步紧逼,“好一个受惊过度!那皇上可知,她为何受惊?为何偏偏在吸了臣妾送去的那点‘凝神香’后,就开始做这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梦到的,偏偏是三年前皇家围场的‘意外’?!”

      她不给萧景琰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猛地转头,对守在门口、脸色惨白的采薇厉声道:“采薇!把东西呈上来!”

      采薇浑身一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书案前,颤抖着双手将那个小小的乌木盒高高举起。

      沈妙菱一把抓过乌木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啪”地一声打开盒盖,将里面的东西狠狠地、一样一样地拍在了萧景琰面前那张堆满奏折的御案之上!

      “皇上!您看清楚了!”
      “这块带着马蹄铁印的皮革碎片!是从三年前围场那匹‘意外’发狂的疯马踏碎的衣袖上找到的!上面的丝线颜色,正是臣妾当年那身骑装的颜色!”
      “这枚生锈的铁蒺藜!是北狄探马惯用的暗器!就埋在事发地点旁边的老槐树下!树下还有新近挖掘填埋的痕迹!埋的是什么?是当年策划这场‘意外’的刺客?还是被灭口的知情人?!”
      “还有林婉柔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皇上,您仔细想想!那形状,那位置,是不是和三年前那个被疯马所伤的少年手臂上的伤……一模一样?!”

      沈妙菱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凌厉,如同连珠炮般轰击着萧景琰的神经!她指着那些冰冷的证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萧景琰心中那层由“救命之恩”构筑起的、对林婉柔深信不疑的堡垒!

      “臣妾救你之时,你意识模糊,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只记得手臂剧痛!而林婉柔,她恰好在附近,她手腕上恰巧有一道相似的伤疤!于是,她便顺理成章地冒领了这份救命之恩!成了你萧景琰心中圣洁无暇、无法替代的白月光!”
      “可真相呢?真相是,三年前那场所谓的‘意外’,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你的刺杀!是北狄探马精心布置的死局!是我沈妙菱,阴差阳错,坏了他们的好事,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她林婉柔!” 沈妙菱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控诉和滔天的恨意,“她不仅是个无耻的窃贼!她更可能与这场刺杀有关!否则,她为何心虚至此?!为何在噩梦之中,喊出的都是真相?!为何看到马蹄印记就魂飞魄散?!为何……为何在她口中,会喊出那个被埋在冷宫西角、与她关系匪浅的‘嬷嬷’?!”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只有沈妙菱激烈控诉后的喘息声,和她拍在御案上那些证物发出的微弱回响。

      萧景琰僵立在书案后,高大的身影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死死地盯着御案上那块带着清晰马蹄印的皮革碎片,盯着那枚锈迹斑斑、透着杀伐之气的北狄铁蒺藜。沈妙菱的话语,林婉柔那些梦魇中的呓语,如同惊涛骇浪般在他脑中疯狂撞击、撕扯!

      他想起林婉柔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他曾无数次怜惜地抚摸过……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
      他想起林婉柔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血腥场景异乎寻常的恐惧……
      他想起三年前围场“意外”后,调查最终不了了之的疑点……
      还有沈妙菱……她此刻眼中那燃烧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穿的悲愤与痛苦……那绝不是一个说谎者能伪装出来的!

      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认知,如同最黑暗的深渊,在他脚下裂开!他赖以支撑信念的基石,他视若珍宝的情感,他过去三年对沈妙菱所有的冷漠和厌恶……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荒谬,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巨大的冲击让萧景琰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涌。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沉重的龙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手扶住额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喘。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挣扎和痛苦,“婉柔……她怎么会……她那么善良……你……沈妙菱!你这是在报复!你在诬陷她!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你伪造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死死盯着沈妙菱,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谎言的破绽,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来否定这颠覆一切的真相!

      “伪造?” 沈妙菱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试图自欺欺人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对这个男人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期待,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萧景琰,” 她第一次,在御前,直呼了他的名讳,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刚才的控诉更令人心寒,“承认吧。你瞎了。你被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蒙蔽了三年!你把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当作棋子,当作摆设,当作你讨好心上人的踏脚石!你甚至……在新婚之夜,给了她一份亲手签下的废后协议!”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那里,贴身藏着那份冰冷的协议和那份血淋淋的真相。
      “你欠我的,不止是一条命,还有这三年,无尽的羞辱和这场彻头彻尾的愚弄!”
      “现在,你告诉我,谁才是真正的疯子?!”

      她的质问,如同最后的审判,在死寂的御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萧景琰的心上,砸得他摇摇欲坠,哑口无言。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反驳的字。那双总是对她冰冷疏离、充满厌恶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无法消化的震惊、痛苦、迷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的恐惧。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一声威严而冰冷的通传:
      “太后娘娘驾到——!”

      伴随着通传声,太后一身深紫色凤纹宫装,在宫人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御案上那几样刺眼的证物,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落在状若癫狂、失魂落魄的萧景琰身上,最后,定格在沈妙菱那张写满冰冷与决绝的脸上。

      深紫色的奇楠沉香佛珠在她指间缓缓捻动,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她的眼神,深不见底,如同古井寒潭,没有惊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掌控一切的冰冷。

      “皇帝,”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打破了御书房内死寂的僵局,“哀家听闻皇后擅闯御书房,口出狂言,惊扰圣驾。看来,禁足三日,非但未能让她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敢在御前妖言惑众,构陷宫人,搅乱宫闱!”

      她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沈妙菱:“沈妙菱!你可知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