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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帐烛影,心芒微动》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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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祭坛上的黑雾在青光与剑光中寸寸溃散,最后一缕魔气被姚玉言的玉箫青芒绞碎时,整个魔修营地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祁冥祀的长剑钉在祭坛中央的邪石上,玄甲上的血痕混着晨光,映得他眼底的锐光格外明亮。
“成了!”清槐收剑回扇,红玛瑙坠子在腕间轻晃,他用扇子敲了敲祁棠棠的软鞭,“祁姑娘这鞭子,今日可是立了大功。”
祁棠棠甩了甩鞭梢的魔气,鬓边碎发粘在汗湿的脸颊上,却笑得比朝阳还艳:“彼此彼此,清槐仙长的剑也没少喝魔气。”她说着转头看向姚玉言,见他指尖的玉箫青光渐敛,脸色比来时更白了些,清槐连忙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快歇歇,你灵力耗损太厉害了。”
姚玉言接过水囊,指尖微颤。方才破祭坛时,他强行催动了灵力,此刻心口还隐隐作痛。抬眼时正对上祁冥祀望过来的目光,对方已卸下染血的头盔,额角渗着汗,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见他看来,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清槐在一旁看得清楚,折扇轻敲掌心:“我说什么来着?午时前准能收工。”他凑近姚玉言,压低声音,“某些人刚才护着你的样子,可比兵书上写的阵法还严实。”
姚玉言没理他,只是望着营地中欢呼的将士,又看了看手中那枚狼牙符,自始至终没舍得捏碎。祁冥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来时声音有些不自在:“擦擦吧,脸上沾了灰。”
帕子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像他昨夜递来的披风。姚玉言接过,指尖擦过脸颊,竟觉那点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心里,驱散了大半灵力透支的疲惫。
祁棠棠已指挥将士们清理战场,软鞭卷起散落的魔幡扔在火里,绛红色的身影在晨光里穿梭,活像团跳跃的火焰。她回头朝这边喊:“晚上得好好庆功!我那儿还有父皇送来的贡酒,不醉不归!”
“阿姐!”祁冥祀无奈喊了声,却没真的阻止。
姚玉言望着跳动的火焰,又看了看身边的人——清槐正摇着扇子跟将士们说笑,祁冥祀低头整理着染血的铠甲,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镀上层柔和的金边。胜利的喧嚣里,他忽然觉得,这人间的烟火,竟比天界的流云更让人留恋。
远处的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原本的黑幡已被换成皇室的玄鸟旗,在晨雾散尽的天空下,扬得格外舒展。
庆功宴的篝火燃得正旺,祁棠棠拎着酒坛,脚步已有些虚浮,却仍扬着下巴跟清槐较劲:“再……再来!这点酒就想灌醉我?”
清槐折扇早不知丢去了哪里,指尖把玩着空酒杯,眼底泛着醉后的亮:“祁姑娘海量,是我失敬。”话虽这么说,却伸手稳稳接住她递来的酒坛,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添了几分放浪的野气。
帐外的喧闹隔着层布帘传进来,反倒衬得角落这方天地格外静。祁棠棠抢过酒坛,自己猛灌了两口,呛得咳嗽起来,眼角沁出点湿意。清槐伸手替她顺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脸颊,两人都顿了顿。
“你那扇坠……”祁棠棠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地盯着他领口,“不是说能牵红线吗?怎么……没动静?”
清槐低笑出声,气息带着酒气拂在她耳畔:“许是红线太细,得凑近些才看得见。”他说着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要不要试试?”
祁棠棠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被他这句话勾着,竟忘了推开。帐外的火光映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缠绵得难分难解。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混着酒气,竟奇异地让人安心,刚要开口,却被他突然按住后颈,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酒气在唇齿间蔓延,带着点掠夺的意味,又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祁棠棠脑中“嗡”的一声,酒杯从手中滑落,下意识想推拒,指尖却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反而把人拉得更近。
不知过了多久,清槐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这下……红线该接上了。”
祁棠棠喘着气,脸颊烫得能煎蛋,瞪他的眼神却没了力道,反倒像含着水汽的嗔怪。她猛地推开他,抓起地上的软鞭就往外走,脚步踉跄,却在掀帘时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句:“登徒子……”
帐内的清槐望着她慌乱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低笑出声。指尖碰到领口的红玛瑙,才发现那扇坠不知何时松了绳,正静静躺在衣襟里,红得像团跳动的火焰。
他拿起酒坛,又灌了口酒,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看来月老殿的“赃物”,偶尔也管用。”
祁棠棠刚掀帘出来,就撞见守在帐外的祁冥祀。他刚巡营回来,铠甲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见姐姐脸颊通红、脚步发飘,眉头立刻皱起:“阿姐,你喝了多少?脸怎么这么红?”
祁棠棠被他问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拢了拢衣襟,避开他的目光:“没、没多少,庆功嘛,总得多喝两杯。”话音刚落,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发烫,让她想起帐内那个带着酒气的吻,耳尖瞬间又红了几分。
祁冥祀何等敏锐,早看出她神色不对,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又瞥了眼她身后半掩的帐帘,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了些:“清槐欺负你了?”
“胡说什么!”祁棠棠猛地抬头,眼神却有些闪躲,“就是喝多了而已,他能欺负我?我没揍他就算好的了。”她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软鞭,却因为心虚,动作都透着点僵硬。
祁冥祀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确实没受外伤,才放缓了语气,伸手想扶她:“夜深了,我送你回帐。”
“不用!”祁棠棠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我自己能走,你忙你的去。”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连软鞭的银铃都忘了让它安静,叮铃哐啷响了一路。
祁冥祀望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那扇半掩的帐帘,眉头皱得更紧。他认得姐姐那副模样——分明是心里藏了事,还藏得不稳妥。他抬脚想进去问问清槐,刚走两步又顿住,终究只是转身朝祁棠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去了巡营的队伍里。
有些事,或许让姐姐自己折腾清楚,反倒更好。
清槐慢悠悠掀帘出来时,正撞见祁冥祀转身要走,他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笑得一脸坦荡:“祁将军这就走了?不坐会儿?”
祁冥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目光在他唇上扫过,那里还沾着点未擦净的酒渍,映得肤色愈发白皙。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沉得像淬了夜露:“我阿姐她……”
“令姐?”清槐故作惊讶地挑眉,扇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里,慢悠悠摇着,“方才还跟我拼酒呢,酒量倒是比我想的好,就是喝多了脸太红,跟熟透的果子似的。”
祁冥祀的眉峰又蹙紧几分:“清槐仙长,我阿姐性子直率,若有得罪……”
“哎,这话就见外了。”清槐上前两步,扇子往他肩上一搭,语气带着点促狭,“我跟令姐投缘得很,刚还约着下次再较量较量酒量呢。”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再说了,你该操心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祁冥祀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姚玉言所在的帐子,那里烛火通明,隐约能看见道清瘦的身影。他刚要开口,就听清槐又道:“你阿姐可比你勇敢多了,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从不含糊。”
扇子从肩上滑开,清槐摇着扇转身,留给祁冥祀一个潇洒的背影:“夜里凉,祁将军也早些歇着吧,有些事啊,急不得,也躲不得。”
祁冥祀望着他走远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姚玉言的帐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清槐的话像颗石子,在他心湖里荡开圈涟漪,勇敢?他连直面那份莫名的心悸都做不到,又谈何勇敢。
帐外的篝火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半落在姚玉言的帐前,一半浸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思。
祁冥祀在帐外站了许久,篝火的暖意烘不透他指尖的凉。帐内烛火投出的身影动了动,像是要起身,他心头猛地一紧,攥着剑柄的指节泛了白。
直到那身影又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松开手,深吸了口夜里微凉的气。清槐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尤其是那句“急不得,也躲不得”,像根细针,轻轻挑破了他刻意裹紧的伪装。
他抬脚,步子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帐帘垂着,边缘绣的银线在火光下泛着微光,他停在帘外,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翻动书页的窸窣声。
“谁?”姚玉言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点夜里的微哑。
祁冥祀喉头动了动,应了声:“是我。”
帐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接着帐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姚玉言站在烛火里,鬓发松松挽着,身上换了件月白的寝衣,衬得眉眼愈发清隽。他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问:“祁将军有事?”
他目光落在她案上摊开的书,喉间发紧:“还没歇着?”
“看会儿书。”他侧身让他进来,“帐里暖和,进来坐吧。”
姚玉言已转身倒了杯热茶递过来,祁冥祀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方才清槐说阿姐脸红像熟透的果子,可他觉得,姚玉言这悄悄泛起的红,更像初春枝头刚冒头的花苞,藏着说不清的软。
“方才……”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是问他为何还不睡,还是说自己其实犹豫了许久才敢进来?
姚玉言却像是猜到了,抬头看他,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清槐和你对话,我听见些。”
祁冥祀的心猛地一跳,捏着茶杯的手更紧了些。
她却忽然笑了笑,笑意浅淡却分明:“祁将军不必介怀,清槐性子跳脱,随口说的。”
他望着她平静的脸,忽然想起清槐那句“你该操心的,怕是另有其人”。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心绪不宁。
帐外的篝火仍在烧,帐内的烛火也安静地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挨得很近,仿佛终于越过了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他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茶影,轻声道:“不,我不是介怀。”
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姚玉言抬眸望过来,眼里有微光闪动,像落了星子。
姚玉言先移开了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上的书边缘,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夜深了,将军若是没事……”
“有事。”祁冥祀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
姚玉言的肩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祁冥祀往前挪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些,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他看着对方低垂的眼睫,轻声问:“帐里……还缺盏灯吗?我那里有多的。”
这话问得突兀,姚玉言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讶异更甚。
祁冥祀却没移开目光,就这么望着他,烛火在他眸子里烧得明明灭灭:“若是缺,我送来。”
他没说送灯是借口,也没说其实是想多看他几眼。那点刚鼓起的勇气像是被帐内骤起的风卷走了。
祁冥祀看着姚玉言望过来的眼,那里面的讶异还没散去,睫毛上沾着的烛火碎光晃得他心口发慌。方才那句“我送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下半句,他想说其实不必等缺灯,他随时都能来;想说帐外的篝火再暖,也不如帐内这点光让人挂心;想说清槐说得对,他连承认这份在意的胆量都没有。
指尖的茶杯烫得有些拿不住,他猛地松开手,茶盏在案上磕出轻响,溅出的茶水打湿了兵书的边角。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颤,视线慌忙避开姚玉言的目光,落在那片濡湿的墨迹上,“夜深了,不打扰你歇息。”
话落,不等姚玉言回应,他几乎是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在逃。掀帘时带起的风卷得烛火猛地一晃,差点熄灭。
姚玉言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帐帘被带得啪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他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触到案上微凉的茶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也沁出了薄汗。
帐外传来祁冥祀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姚玉言望着帐帘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那本被打湿的兵书,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人,跑什么呢。”
而祁冥祀走出老远,才敢停下脚步,背对着姚玉言的帐子,抬手按在自己发烫的额头上。方才那句说出口的话像根刺,扎在心头,又悔又涩。
篝火的光落在他紧绷的背影上,比刚才更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