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曾涤

3、森海的99件小事 11－20

　　11.极致的“强迫症”

　　“不要让橡皮屑擦吹到我桌子。”
　　“手拿开，快碰到我了。”
　　“别碰我的手。”

　　“我的拼音本去哪了？”
　　陈熠从她抽屉准确无误地拿出来。
　　“这里。”
　　“？！你好厉害呀。”

　　“‘啄’的点没到第三条线，错了重默。”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让我改就按我的标准订正。”
　　“好吧。你的那份给我，我要再检查一遍。”
　　“要跟我比吗？”陈熠嗤笑。
　　“找不出错，我就是花猫。”

　　仔仔细细看了好久，李知休原封不动地还给陈熠。
　　“傻瓜。”陈熠嘲笑。
　　知休自顾自在双颊画了三条线，拍拍陈熠的肩，有些扭捏还是说:“哼，愿赌服输。”
　　陈熠瞧她的毛画的七扭八歪，忍不住笑。

　　“给你三秒钟，再笑我也往你脸上画了！”
　　“我就笑。”

　　12.断发知己

　　玩捉迷藏，余悦和李知休躲在丛丛树后，上课铃响也没找到，正要回去头发被枝干扯住，动弹不得。

　　“我先帮你，然后你来帮我。”知休试着垫脚去碰余悦，牵一发而动全身连连惨叫。
　　“我们消失一节课会让人担心的。”余悦面泛愁容。
　　“放心你看我的。”李知休拍她的肩，又疼得嘶一声。
　　大喊：“有没有人啊！老师！老师！保安叔叔！环卫阿姨！救命啊！”
　　余悦温婉乖巧，初次见如此粗暴简答的方式，吓得身子轻颤，头发又被扯动。她好奇地张望四周，张口欲言。
　　“不要害羞，你也喊我们声更大。”
　　她偏头看向知休，点头。

　　两分钟左右，年轻知性的女老师好不容易找到她们位置，观察头发的缠式，摇头说：“不行，得用剪刀。”
　　走之前询问班主任的名字。
　　“程老师啊，我是黄雅萍，你班......”

　　黄老师用剪刀把连着的头发剪开，缠着头发的枝干折断递给她们，和风细雨：“古有结发为夫妻，你们做不成夫妻能遇到这种事也算有缘分，可以收藏起来当做纪念，还有警戒，以后......”

　　13.破冰之新转机

　　“休息十分钟，找同学组队等会双人比赛！”体育老师说。

　　李知休本来和余悦一组，余悦同桌原先订好的人没来，她想跟余悦一起。
　　“我一开始就和知休约好了，人要有诚信。”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女孩自知没理，又实在觉得委屈。

　　余悦安慰同桌，难办地看知休。
　　李知休有点怜惜地拂去女孩滑下的眼泪，“眼泪是珍珠，这么宝贵的东西不能随便掉。你们两个好好玩，我再去找别人。”
　　女孩破涕为笑，激动地握住知休的手，连说大段感谢的话。
　　她非常受用，蹦蹦跳跳快快乐乐地走掉。

　　“余悦。你怎么突然走神了？”女孩摇摇余悦，她微笑道歉。

　　“好像都有人了。”李知休喃喃。感到失落立刻自我鼓励：“独孤求败而已。”说完不好意思地笑，这应该是特别特别厉害的人才能说的。
　　打完一系列鸡汤，她四处张望，瞧见陈熠独自坐在升国旗的台阶下，昂头望天，旷远孤独。
　　他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奇怪老师也纵容。

　　她想也没想就跑过去了，能屈能伸，有搭档肯定最好。
　　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连喘几下粗气，堪堪开口：“陈熠陈熠，你跟我一队好不好？”
　　“不好。”
　　“太好了我们两个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绝代双骄完美组合。”
　　“你脑子跑坏了吧。”
　　“对啊我这么聪明肯定带你赢。”
　　“...”
　　“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没料到李知休拉他，轻松被知休连带站起。
　　陈熠轻轻皱眉，没说什么。
　　李知休反应比他激烈，猛地松开，尴尬地说，“不好意思。”
　　她又说了一遍，“你和我一起好不好？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
　　女孩露出的灿烂笑容和纯粹的自信，他无心抗拒，却嘴硬的很
　　“是你硬求我的。”
　　知休连嗯了几声，“是我硬拉着你，偏要和你一起，一定要你陪我的。嘿，快跑！”

　　14.发烧、烈阳、哥哥

　　早晨，李知休头晕脑胀。
　　“不烫啊，是不是昨天吹空调没盖好被子。”舅妈把手贴在李知休额头。
　　“我快死了。”

　　舅妈看时间，犹豫是让儿子自己上学还是先送他走。
　　杨朝新站在门口说，“妈，我陪着妹妹，你去上班吧。”
　　“你一个孩子怎么照顾另一个孩子呢？你收拾完了吗？坐公交车自己去。”
　　“周末您上班不就是我照顾妹妹。我堂堂八岁男儿，还照顾不了一个六小龄童？”
　　听儿子这么说，舅妈表情软下来：“好孩子。”
　　见妈妈出门，杨朝新坐在李知休床边，“妹妹啊你真是我的福星，我去玩电脑了，你不舒服一定要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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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知休沉沉醒来，脑子重如千斤。
　　“哥……哥。”她用尽力气叫。
　　“来了！”杨朝新中气十足的回应。
　　看见李知休满脸是汗，惊呆了，又慌又紧张。
　　手一碰额头，“这么烫。”
　　“特别难受?”
　　“很...难...受。”
　　杨朝新没忍住笑，惊讶地说：“你声音怎么跟老母鸡一样哈哈哈。”
　　“别怕别怕我带你去诊所。”

　　翻箱倒柜，“我妈没给我留钱啊。”
　　只好默默回房间拿出了所有私房钱。
　　背稳李知休，去看医生。

　　别人作文里经常出现的雨夜妈妈抱着发烧的我去医院，李知休没体验过。
　　她记得这是一个晴空万里的白天，哥哥背着她去看医生，背都是汗，大概很热吧。
　　后来她在作文里，经常写到的是自己的哥哥。

　　15.梦想

　　余悦调成李知休的前桌，她的同桌叫钟焕然，一个热爱做手工和科学的乐天派，白白胖胖。
　　他说：“我要考中科院，做个举世闻名的科学家！”
　　“我要当大侠，行侠仗义。”
　　“我希望少点坏人。”
　　“陈熠，你的梦想是不是也要当个科学家？”余悦问一旁默不作声的陈熠，他摇头，“不是。”
　　三人吃惊，“愿望也可以的。”
　　“没有。”

　　李知休笑笑，“没有也没关系呀，有个词是顺着顺着干嘛。”
　　“顺其自然。”陈熠说。
　　“嗯！顺其自然。开开心心最重要了，管他以后做什么。”

　　16.音乐上的第一个夸奖

　　大胆自信如李知休，也有害怕的课——音乐。
　　音乐老师随机抽人唱歌，她在底下双手紧握，把头低下尽量不与老师对视，心里默念“不要啊不要啊。”
　　越不希望的反而越会发生。

　　她清清嗓子，深呼一口气后唱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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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歌要在百日誓师唱给初三的学长学姐，想必深深刻在每位在森海读小学的学生心里。
　　虽然很怕，但她唱的时候很大声，努力唱好。
　　唱完班里很安静，陈熠为她鼓掌，有了头别的同学也跟着鼓起来。
　　坐下来后，陈熠写了张纸条给她，“你唱的很好，以后不用这么紧张。”

　　17.任重道远的合作

　　学校有搬书和整书的任务，李知休是陈熠的第一个搭档。
　　这两件事只是听上去简单，要做得又快又好需要两个人有较高的默契。
　　每本书的编号是多少呀，小的书放在大的前面不能被盖住，空隙不能大......一人放一人调，一人说一人找，一人报一人记。
　　抱几十本同样是件技术活。

　　18.森海“校树”

　　“我在学校发现一个巨漂亮的地方，我要去那捡树叶标本，你们去不去？”钟焕说。
　　“去去去！”
　　“说走就走。”
　　“等等，把我同桌也叫去嘛，我们四个凑双。”
　　“他又不在，而且他不好说话，还是咱们三吧。”

　　李知休虽然多有不舍，但她也不知道陈熠什么时候回来。
　　她从作业本上撕一页，写“亲爱的同桌，我去玩了，不要太想念我，也不要太难过oo！下次我带你去！”在最后画上一个大大的李子。

　　她以前在本子上画过，陈熠说画得跟苹果似的，隔几天就教了她李子的画法。她现在画的就是陈熠教的呢。

　　钟焕带知休和余悦跑到学校西南角，离教学楼有一段长路，远远看见一片金黄树林，他们快速跑去。
　　南方大部分树四季常青，眼前的树为大地铺上金黄棉被，叶子像小扇子。
　　“这是什么树？”
　　“银杏。嘘你们都小声点，这些树围着里面的房子种的，别让人发现。”
　　余悦往里望，几栋雅致秀丽的房子，门口种着盆栽。她说：“不会是教师宿舍吧。”
　　“我们学校的教师宿舍在校外那个小区。”

　　余悦捡起银杏想别在知休的耳边，风没吹就掉了。
　　“要像我这样。”知休把银杏直直插在余悦头顶，调皮地笑。

　　“什么学生在那。”
　　三人默契地站聚，朝说话的阿姨走。
　　钟焕和余悦乖乖的站在知休的两侧，两手牵着放在身前。

　　知休咳嗽两声，说“阿姨我们听说这有一片超级漂亮的地方，来这捡叶子做标本。”她介绍，“我这位同学可喜欢大自然，是个小科学家加生物学家呢。我们在地上挑几片好看的就走。阿姨您通融通融呗。”

　　阿姨大约四十五岁，中等身材，面相不凶不善，听完笑起来倒显得亲近，“谁家大孙子吃这么好，可以有梦想。你们捡吧。”
　　“您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地方吗？”
　　“哦，是我们的宿舍。环卫和安保住的。”

　　19.电视剧之真善美

　　李知休和舅妈、杨朝新一起追电视剧。

　　大致是这么个内容：
　　故事在古代，女主是名大夫，在镇上小有名气。瘟疫席卷村庄，人人找她看病，她也不清楚病根不知道怎么治，但在村民恳求的目光和人与人深厚的情感牵绊下她妥协了，准确地说是逞强。即便她翻遍医术废寝忘食，为医患尽心尽力也拯救不了几个人。失去亲人的村民对她失望至极，说她答应治好却出尔反尔。
　　多年过去，女主在镇上任劳任怨的治病，赢得一众好评。
　　多年考验，村民选择爱戴她感谢她。
　　最后女主在村民的祝福中飞升成仙。

　　舅妈说：“现在流行说一个人要‘真善美’，真排在第一位，说明它是最重要的。你们两个不用做特别优秀的人，但一定要做一个真诚的人。不用太善良，这个大夫做不到又看不得他们在家等死。你们做不到的事千万别逞强，不会就是不会，不丢人。”

　　哥哥说：“村民只是亲人离世一下接受不了，大夫说能治就相信着，最后他们还是很尊敬女主啊。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20.同病相怜

　　学校有关于留守儿童关怀的活动，送很多礼物。
　　李知休没想过自己会看到陈熠，程老师私下叫她来，她以为只有自己。
　　陈熠明显也注意到她，沉郁的脸上多了烦躁，他死死盯着老师，也许在想这该死的活动怎么还没结束。
　　按班级站，她在陈熠旁边。周围的学生你说我笑，他们谁也没说话。
　　陈熠不想说，李知休也没说。
　　她认为自己能理解他，理解他的沉默。

　　活动结束，陈熠没有领东西路过老师直接走，老师拿东西的手还在半空，李知休替他接过，手拿两份，和陈熠永远隔着三步。
　　一路上两人依旧一言不发。
　　她紧跟着他，无论怎么看，两人都不算形单影只。

　　那时候陈熠在想，走快一点再走快一点。
　　李知休则突然觉得自己和陈熠有千言万语可谈，他们像在同一湖水上漂着的船，如今迷雾散尽，终于看见彼此。
　　他们有同样的过去，有同样的伤心，有同样的脆弱。
　　从此以后，陈熠在她心里的身份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