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得辞乡剑离渝州城 ...
-
应无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神秀枯瘦，背脊却挺得笔直。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缓缓扫过地上几人。
最后落到黎雁回手边那柄“镇渊剑”上，停留了一瞬，面无表情的脸有了一丝松动。
他重重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悲凉，他开口：“罢了，你都拿到这把剑了。那你母亲应当也不反对了，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阻拦你......至于其他人，我知你们心高气傲，得出去闯荡一番证明自己、看到一点微弱的希冀便恨不得用尽全力、要将那天下苍生的命都揽道自己身上。”
“罢了......罢了。”他摇摇头道，“谁年轻时不这般莽撞无知？走吧，去吧。”
话音未落，他干脆利落转身，头也不回走入屋内阴影当中。
江知渺闭了闭眼，以头点地，泪落到地上，她直起身：“师傅，虽说这些年，我都尊称您为师傅。但我知道，您一直视我为己出。”她又连磕两次，低低喊：“爹，女儿不孝......”
“好了，都起来。东西打整好，药多带些。”屋内传来应无着隐忍的语调。几人站起身，又朝屋内拜了拜，刚欲转身时，又听他道：“雁回，无梦。多留意自己的身子。”
说罢，门从内缓缓合上。
黎雁回紧握着剑的手骨戒咯咯作响，祝无梦皱起眉头轻吸一口气，又觉心痛难忍，想捂住胸口又怕同伴担忧，只微微抬了抬手，然后听黎雁回坚决道：“走！”
几人出了府邸大门，两个仆人牵着一马一车，此时稳稳当当的等在外头。
江知渺轻轻道：“这是，师傅准备的吧。”
领头的仆人低头应：“是的，小姐。马车上还有老爷嘱咐我们备的草药和盘缠。”
黎雁回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对那仆人道：“以后，这里交给你们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仆人微微欠身，又对他道：“老爷还嘱咐奴婢将这把剑，赠与祝小姐。”说完，她从身后仆人手中拿过一把银色佩剑，递给祝无梦。
黎雁回看了那剑一眼，挑挑眉，没出声。祝无梦忙伸手接过，“这我的确需要，那便不推辞了，替我谢过他老人家。”
两个奴仆告退，黎雁回陆未明二人又去牵来自己的马，回来见祝无梦还端着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喜欢得不行，陆未明啧啧称奇：“这剑，我瞧着眼熟，怎么像和黎雁回那把......是一对儿呢？”
黎雁回低咳一声，摸了摸眉毛，“剑不都长这样？她那三脚猫功夫配合我用一样好的剑吗？”
“是是是，我三脚猫功夫，黎雁回！你路上要是不小心受伤重病，本大夫一定见死不救！”祝无梦白他一眼。
黎雁回在身后嗤笑一声：“我们不是同生共死了？当真不救？”
祝无梦撇撇嘴：“懒得同你贫嘴，你这剑名字好听，你的马名字也好听。我也要给我的剑取个好听的名字！”
黎雁回点点头不置可否，抱臂靠树，看着她抱剑环顾四周，看看身后院门楼阁，又瞧瞧周围高耸如云的山峰，他突然开口道：“叫......‘辞乡剑’如何？”
“‘辞乡’？”祝无梦眼睛一亮起来，眼睛转了转，点点头：“哦，我想起来了！‘我有辞乡剑，玉锋堪截云。襄阳走马客，意气自春生。’”
黎雁回带着笑赞许的点点头，跟着补充完后面半首诗：“朝嫌剑花净，暮嫌剑光冷。能持剑向人，不解持照身。”
“好！就叫它'辞乡剑'吧!”祝无梦兴奋地，将剑抽出剑鞘，走到崖边俯视半个渝州城，道：“实在贴合我的心境，算你肚子里有点墨水。方才的事，我便不用你计较了，准许你日后教我习武吧！”
黎雁回微微低头，又嗤笑一声，确只道：“成，我的荣幸。”
二人身后正收拾行李的几个人，见状对视一眼，忍俊不禁，徐行之悠悠感慨：“这路上，定不会无聊了。”
江知渺慢慢走到二人中间，笑着道：“他框你呢！这剑本来便唤作‘辞乡’，是长宁长公主的佩剑，和他的手里拿把镇渊剑，出自同一师傅之手。是当年公主和黎将军大婚时，文昭帝赐予他二人的新婚贺礼。”
“啊？”祝无梦大惊失色，“这般贵重？那......”
“师傅给你了，那便是我母亲的意思，拿着吧。”黎雁回淡淡道。
“哦......”祝无梦点点头，高声道：“我定不负长公主的期待！日日习武练剑，成为天下绝世神剑者！”
那几人又笑，黎雁回无奈摇摇头，又问：“你是骑马还是坐马车？”
“嘻嘻嘻，我从小在那山沟沟里头长大，没见过什么平地，我不会骑马......”祝无梦眨眨眼，讨好道：“还要劳烦黎将军，日后除了教我习武练剑外，还教教我马术~”
黎雁回面露难色，似有些无语凝噎，祝无梦见状又高声承诺：“你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我一定认真学！”
“行了，那你便同阿姐上马车。孔天允，你来骑马！”黎雁回点点头，翻身上马。祝无梦一手抱剑，一手揽着江知渺，笑着蹦蹦跳跳走向马车。
几人最后看了眼这座府邸，转身，离开这温暖的避风港，踏入这初生晨光下，寒意未褪的山林小道。马蹄踏碎清晨宁静，车轮碾过带着晨露的碎石，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和几行清晰的蹄印，蜿蜒伸向山下，最终消失在层峦叠嶂的山道拐弯处。
府邸大门外，缓缓走出一男一女，“公主，我还是不信，她会操控梵影门…做这样的事。”男人沧桑道。
“我也不愿相信，应无着，那是我妹妹......但……算了，别担心了，若他们真能破了这死局呢？随他们去吧。”长公主摇摇头，转身进了院门。
门外归于宁静，应无着长叹一气，盯着地上的车辙蹄印，一动不动。
......
另一边，一行人已离开渝州，黎雁回端坐马上，背脊挺直，他深吸一口城外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胸中那股应离别恩师与母亲的愁郁仿佛也被冲淡些许。
“呼！总算出来了！”陆未明夸张的伸了个懒腰，驱马凑到黎雁回身边，问：“诶，昨晚给你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是直接朝西行，还是先潜入永安找到黑市，寻点消息？说真的，那里头是全天下最灵通的黑窟窿，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黎雁回勒马，“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问：“二位姑娘可要歇息歇息？旁边有个小驿站，先下来吃点东西。”
“好呀！我正巧又累又饿！”祝无梦掀开帘子就要下来，黎雁回道：“你这几个时辰就坐马车里歇息，累在哪儿？”
祝无梦白他一眼，径直走进店里。店里小二迎了上来：“姑娘几位？要吃些什么？”
“六位，把你们店里的好菜都上一道，不要酒。”黎雁回跟在她身后，对小二道。
几人在店里坐下，陆未明又问：“问你呢？可想好了？”
“我本来的计划便是先北上......”黎雁回喝了口茶，一旁端来凉菜的小二一听，急忙的道：“几位客官是要北上？诶哟，我听说越往北走可是越乱啊，几位若是出门踏青，就在这周围转转便是！离这渝州越远可是越不太平！”
黎雁回点点头，“多谢。”待小二走后，又低声补充道：“就是因为乱，我们才好藏身。”
他看向祝无梦：“你们可知外头多少人盯着她......还有我？只怕我们刚出城没多久就有人回去禀报自己主子了。”
“嗯，雁回说得没错，况且，若幕后黑手真是梵影门，那更不能直接西行，他们势力根深蒂固，必定有埋伏。”徐行之皱着眉点点头，“加之，西行之路遥远颠簸，我也同意北上绕路而行。”
“嘿嘿，我都听你们的！”孔天允乐呵呵一笑。
江知渺替几人斟茶，笑着看向祝无梦：“正好，可以带阿梦去其他地界瞧瞧。这永安都城，可谓是天下第一城呢。”
祝无梦端着茶碗连连点头，笑眯了眼。
“行，那便先北上！进永安……那也得多加小心才是。”陆未明点点头，“不过别担心，我陆未明认识的人遍布全天下！”
几人东一句西一句，在驿站饱餐一顿 ，歇息片刻，走出驿站。那小二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眯起眼睛。
坐上马车，她目光又落到自己那把剑伤，忽的想到拜别公主府时，公主还赠予她一只木匣子，她至今还未打开。
于是急忙将包裹打开，从一大包衣服里翻出那只木盒，打开——
竟是一只镯子。
一只做工精致的银镯子。
她取出来，又自己摩挲几下，这镯子上雕刻着和她簪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蛇纹？
她急忙又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捏在手里对比，三条巨蛇衔尾，周围是些神秘的纹样字符，几乎一模一样。
这？难道也是母亲留给她的？那为何在公主手里不在姑姑手里？
江知渺见她面色沉重，喊她名字也不应，急忙拍拍她肩膀，关切地问：“阿梦，你这是怎的了？怎么突然不说话？”
祝无梦将簪子插回发髻，又把镯子戴上，挽住江知渺，撒娇似的晃动两下，眼睛滴溜溜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