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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死 大哥你好不 ...

  •   饭店的外送伙计拎着两只大食盒,一如往常地到点上门送餐,发现了血泊中的沈青祺和许呈祥。

      许呈祥看起来伤得最重,然而那十几发子弹竟然避开了所有要害,连骨头都没有事,只是皮肉之伤,止血后并没有生命之危。苏醒后,他首先找人把伙计处理了——伙计看到了沈青祺当时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活下来了。

      沈青祺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从春天躺到了夏天。身体的伤是痊愈了,只是仍旧时不时犯头痛,行动要头痛,思考要头痛,一头痛不是晕就是吐,痛起来他恨不得去死!

      这个时候,他会抑制不住地颤抖,唯有使用镇定剂和止痛剂才能安定下来。可这种东西始终不好多用,用过一段时间,他便强行戒掉了。每逢病发,他就咬许呈祥的手。

      许呈祥一双好手被咬得几乎见不了人,平日里只好带上手套。

      沈青祺又开始养病,不过这次病情凶恶,加之不想见人,便鸵鸟似的呆在医院。然而吉冈达也可没有耐心等他康复,在立夏的这天,把沈青祺抓去同吉冈桃子火速完了婚。

      婚礼十分朴素,甚至并未大摆宴席,只是新郎新娘换上礼服拍了张用于登记结婚的照片。这张照片流传出去,作为宣扬东亚共荣的政治素材,刊登在了各大日资通信社的头条板块。与此同时,沈嘉怀因为成为了吉冈达也的亲戚,终于拥有自由能够来长春见沈青祺了。

      沈嘉怀在樱花饭店的大房间里见到了沈青祺,刚一见到——就哭了。

      沈青祺现在的神经敏感得连风吹草动都要闹头痛,如今面对小弟排山倒海似的哭法,就仿佛有根棍子在自己的脑子里搅来搅去!

      他坐在轮椅上,有气无力地骂道:“你哭什么?吵死了!”

      沈嘉怀蹲下来,趴在沈青祺的大腿上哭:“大哥,你腿怎么了,瘫痪了吗?”

      沈青祺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伤的由来,说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腿没有事,只是脑袋有点脑震荡的后遗症。

      沈嘉怀一抹眼泪,抱着沈青祺的腰将他抬出轮椅,见沈青祺果真能好端端站着,眼泪止住了些。

      接着,他双手放在沈青祺的屁股上,很自然地托了托,当发现原本滚圆的屁股都瘪了下来,就又一咧嘴嚎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人家当汉奸,都混得肥头大耳,你怎么还反着来呢?这个汉奸,你当了还不如不当!”

      沈青祺越听,越觉得沈嘉怀话里还有讥讽他的意思。他有心发火,可一是有心无力,二是沈嘉怀哭得如此真诚,他抓不住用于发火的把柄,最终只得忍气吞声。

      沈嘉怀抽抽嗒嗒的:“大哥,嫂子呢?”

      沈青祺推开他,坐回轮椅上:“你不必这么称呼她!”

      于沈青祺而言,他和吉冈桃子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双方没有产生任何感情,而结婚证又是日本政府发的,他身为中国人可以不认。既无夫妻之实也无夫妻之名,实在算不上夫妻。

      沈青祺这种想法也很合吉冈桃子的意愿,她爱的是“林瑞”等阳刚健壮的美男子,和沈青祺结婚,是为了所谓的“军国利益”作出的牺牲。

      沈嘉怀本来就不愿意认日本人做亲戚,喜闻乐见,马上改口:

      “那个日本女人是不是特别坏?她不是是欺负你?是不是把你赶出家门,让你住旅店?”

      沈青祺捏住轮椅扶手,不愿回答正面回答:“樱花酒店是日本人的生意,安保会比在外租房好一些。”

      沈嘉怀点点头,深以为然。过了一会儿,他又绕到沈青祺身后,试试探探地抚拍着对方的肩膀:

      “大哥,你结婚不是自愿的是不是?投靠日本人不是自愿的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往天津通个信?你不知道易培若他......”

      沈青祺神经猛地一抽,随手抓了一个玻璃杯砸在地上:“闭嘴!”

      玻璃杯“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沈嘉怀吓了一跳,怕大哥又作出捅他一刀的事情,不敢说话了。

      沈青祺一直想要把易培若从记忆里删除——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一闭上眼,易培若就鬼魅般地现身,上一秒是温情脉脉地吻着自己,下一秒就是薅着自己的头发往地板上砸,再往后则是他最恐惧、最屈辱的一段。老天不算残忍,留给他这一段的记忆只剩下一个起伏的、破碎的天空——天空哪里是这样的呢?或许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象。

      几日后,到了沈青祺去医院复诊的日子。沈青祺非必要是不愿意出门的,就只让许呈祥去取药,自己在房间里等着。

      然而沈嘉怀一定要拉他出门散心。

      “大哥,我来这几天就没见你出过门,连窗帘都不开开,人会憋坏的!这天气多暖和啊,我们去西公园看老虎啊。”

      西公园算是长春第一公园,不仅景色怡人,而且配备了人工湖泊、虎园鹿园等场所。春夏之际,西公园树木葱葱、绿草如茵,往来穿梭的都是颇有身份的人。因为公园是日本人建的,虽然声称免费对外开放,但有日巡警整日巡逻,不想中国人进去,也就一句“衣冠不整”即可拦下。

      对于相貌漂亮且衣冠楚楚的沈氏兄弟,日巡警毫无意见地放行了。

      沈嘉怀推着沈青祺的轮椅,在绿荫下慢慢地前进,光斑在兄弟俩的身上轮流变幻。

      沈青祺恹恹地垂着脑袋,他的头上压着一顶宽大的黑色礼帽,将五官遮得七七八八,只偶尔歪着脑袋,从帽檐放出目光往外瞟一眼。

      他仍然是对外界打不起兴趣。

      沈嘉怀揣测大哥在日本人或者易培若那里受了刺激,大哥一向小心眼,没少生闷气,但气成这个还是头一回——又不肯对他说实话,他哪里知道如何宽慰大哥呢?

      沈嘉怀发现远处有一个冰淇淋小摊,队伍排得老长。想起大哥嗜甜,而且炎炎夏日就该吃点冰,便把沈青祺停在一处树荫下,排队买去了。

      现在午时,正是日头毒辣、寂静无风的时候。即便是在树荫下,路面的热浪也蒸得人心烦意乱。沈青祺摘下帽子扇风,风也是热的,越扇越热,沈青祺开始后悔答应和沈嘉怀出来。

      不过热出一身汗,脑袋似乎真的没那么痛了。沈青祺仰起脸,在煌煌日光下眯起眼睛。

      他的心灵忽然很平静,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再睁开眼时,他与沈嘉怀并肩坐在了凉亭的长凳。

      沈嘉怀一只手揽着沈青祺的腰,让他的脑袋靠着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一只正在融化的冰淇淋。

      沈嘉怀见沈青祺醒了,且目光呆滞地盯着冰淇淋看,便把冰淇淋往他嘴巴怼去:“大哥,你吃呀?”

      沈青祺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去舔。半化的冰淇淋没有凉的感觉,甜腻的滋味就放大了,不过沈青祺永远不嫌甜味就是了。沈青祺就着沈嘉怀的手三五两下就吃光了露出的奶油,又开始咬薄脆,舌头却不小心舔到了沈嘉怀的手背,由于奶油方才顺着甜筒流到了沈嘉怀的手背上,因此手背也是甜的,沈青祺就没有发现,还舔了好几下。沈嘉怀打了个激灵,手一松,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这可便宜了在旁的一只蹲守许久、虎视眈眈的卷毛流浪狗,它摇着尾巴飞过来,一口卷走了地上的冰淇淋。不仅如此,他用两条前腿扒拉沈青祺的鞋子,乞讨更多的食物。

      沈青祺垂着眼睛看这只不出本来毛色脏兮兮的卷毛狗。他难得不头痛,于是许久不运转的头脑终于缓慢启动了。他从流浪狗联想到天津难民,又从难民联想到商会,从商会又联想到药厂——药厂现在怎么样了呢——他又怎么样了呢?

      反应过来的沈嘉怀站起身,一脚踢开了流浪狗,流浪狗“呜嘤”一声,夹着尾巴跑走了。驱走流浪狗后,他又蹲下来拿手帕擦沈青祺的鞋子,因为怕流浪狗身上带有病菌或者跳蚤。

      沈青祺皱着眉头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以表拒绝:“你是我弟弟,是沈家二爷,不要总做这些有失身份的事情。”

      沈嘉怀动作一顿,竟然有些想哭——大哥又认他了——他还记着大哥说他是野种的事情,不仅记得,还耿耿于怀,他一直想问个清楚,可到底还是不敢。

      于是他忽然跳起来,紧紧地抱住了沈青祺。

      “大哥……”沈嘉怀呜咽似的喊了一声,把头埋进了沈青祺的肩膀,泪水汗水一并都蹭在了沈青祺的衣领上。他有无数的话想说,然而千言万语汇到嘴边,他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大哥,你好不好?”

      沈青祺任他抱着,心想,小弟爱哭这一点有些随他那个不入流的娘,白托生了这样好的大个子,灵魂上却是个林黛玉。

      在见不到沈嘉怀之时,沈青祺满心满眼地牵挂着小弟的安危,可真面对了小弟,他又没有闲心和对方多愁善感了。

      沈青祺垂下手,摸到了亭外及膝的野草,野草生得茂密而锋利,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掌心里挠来挠去,挠得他心烦意乱。

      他等小弟哭过劲后问道:“药厂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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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有存稿了555原谅这个社畜要慢慢写了 不坑不坑就是写的慢 感谢每一个收藏评论的宝宝读者~ 封面原图可以在wb@乌乌又鸟鸟 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