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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临产 我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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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清楚明了的账目摆在面前,二房三房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冯毅昭咬死了就要分家,于是冯家公账上的现金、商铺、股票……在冯家所有人的见证下,先是留下了一半给老太太养老,又将剩余部分均分成了三份,每房到手不过十几万块现钱。
二房、三房的脸色就差极了,按照他们平时的开销,这十几万块和几处商铺,能够他们吃几年?
可冯毅昭却不管这些,他冷眼逼着他们在契书上签字画押后,就直接扶着夕棠离开了大厅,当命人连夜将西楼与其他两栋楼之间的连廊封了,开春就筑起墙来。
夕棠随着冯毅昭回到西楼,年夜饭上的事,西楼这边的仆人也都收到消息了。他们回来后,又是烧水,又是开火,没多久就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夕棠到底是坐得久了,腰上酸胀的难受,冯毅昭便将他扶到躺椅上,一边搂着他按摩,一边喂他吃东西:“一晚上了,都过了平时吃饭的时候,饿不饿?”
夕棠在主楼那边看他们分家时,虽然知道师哥必然不会吃亏,但到底还是吊着心,也没顾上觉得饿。
这会回到了他们熟悉安稳的家中,又面对那桌热腾腾的菜,终于后知后觉地有了饥饿感。
他在冯毅昭的怀里点点头:“是有些饿了。”
冯毅昭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怕这时候吃多了会积食,只挑着那些好消化的,送到了夕棠的唇边。
夕棠也没有拒绝,一边跟冯毅昭说着话,一边把东西吃了下去。
“师哥,你会难过吗?”虽然冯毅昭下手时毫不留情,但夕棠觉得,那到底都是他的家人。
记得小时候,冯毅昭被人牙子卖到吉庆班时,最初有段时间曾经特别想家,虽然他不说,但夕棠总是能感觉到的。
但这次,冯毅昭却摇了摇头,他搂着夕棠说道:“棠儿,当初你知道,我从你爹手里把你赎出来的时候,你难过了吗?”
夕棠着实愣了下,其实那时候说一点难过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却是解脱。
小时候的老班主,还将夕棠当作儿子看,但自从夕棠的模样渐渐张开了,能够登台后,老班主看向他的眼神就变了。
与其说是把他当儿子,倒不如说是当作一件待价而沽的玩意。
等到冯毅昭来后,便更是如此,每一次见面,夕棠都觉得,老班主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在算计能将他在冯毅昭那里,卖出怎样的好价钱。
所以在得知可以离开吉庆班时,夕棠更多的是解脱与释然。
冯毅昭没有追问夕棠的答案,只是将他搂在怀中,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肚子:“棠儿,其实我这会的感觉,应该与你那时很像。”
“又或者,比你那时还要浅薄些。”
“我所留恋的冯家,是我父母还在时的冯家——对于老太太,还有二房三房那些人,曾经的亲情已经在这些年里,消磨殆尽了。”
“师哥……”夕棠的手轻轻抵在冯毅昭的心口,触摸着他的心跳。
冯毅昭低头又吻了吻他:“所以棠儿,我并不觉得多么难过。”
“而且我现在有了你,又有了孩子。”
“你们才会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爱的人。”
墙上的挂钟终于走到了十二点,新的一年到来了,夕棠与冯毅昭紧紧相拥在一起。
从今天起,他们拥有了新的家,也将拥有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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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期间,原本是礼尚往来,应酬拜会最为频繁的时候。
但冯毅昭却干脆闭门谢客,与夕棠腻在西楼里,好好陪他养胎。
随着春天的到来,夕棠的产期也越来越近,两个孩子将他的肚子撑得浑圆,也着实是份不小的负担。
如今他起身都要冯毅昭扶着,坐下时也要万分小心,平日里不是躺在椅子上,便是托着肚子靠在绣墩边。
原本柔软的床上,更是堆满了各样的垫子,每晚撑着他的腰背,才能让他睡得舒服些。
“唔——”冯家小西楼上,夕棠坐在宽敞的沙发上,身边还垫着三四个靠枕。
他穿着件浅绯色春衫,乌黑的发丝已经留长了,柔顺地披在肩上,依旧纤细的手轻按着沉沉圆隆的肚子,已经隐隐有了下坠的趋势。
偶尔传来一阵缩痛,让他额头上溢出点点汗珠,忍不住轻哼出声。
冯毅昭皱眉坐在他的身边,一手揽着夕棠的腰,一手托着他的腹底,不断地安抚轻揉,面色严肃地望向对面,正在用听诊器检查他情况的爱德华医生。
“两个孩子的情况很好,大人的身体也已经接近临产状态,大概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爱德华医生收起了听诊器,面带微笑地跟他们叮嘱道:“还是要适当走动一下,出现我之前说过的反应后,及时来医院。”
“真的没问题吗?”冯毅昭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放松,“他最近晚上常常睡不好,能不能提前做手术把孩子取出来?”
爱德华医生闻言有些惊讶,但还是跟冯毅昭解释道:“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孩子肯定是撑不到足月就会出生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在棠先生的肚子里多待一段时间。”
“可他现在肚子时不时就会疼——”冯毅昭当然也明白这些,但他更看不得夕棠难受,两者相比之下,他只会偏向夕棠这边。
“好了,师哥。”夕棠轻轻地拍拍冯毅昭的手,向着爱德华医生使了个眼神,爱德华便会意地收拾东西离开了,将房间留给他们两人。
“我没那么难受的,再说师哥不是一直陪着我吗?”
夕棠小心地扶着腰,靠到了冯毅昭的怀里,枕着他的肩膀。
自从他的身体越来越不方便,冯毅昭便干脆连公司也不去了,在卧室隔壁另辟出间办公室。每天工作的同时,时时关注着夕棠的动静。
即便是在夜里,冯毅昭也没有放松过,每次夕棠因为腹痛或者抽筋醒来时,都会发现冯毅昭已经在替他按摩了。
“还说不难受?”冯毅昭低头,爱怜地摸着夕棠的侧脸,只觉得怎么看都心疼:“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最近被这两个小东西折腾的,又瘦了不少。”
“要我说就别再等了,早点做手术让他们出来,你也能少受些罪。”
“不说这些了,我给师哥上药好不好?”夕棠无声笑笑,他倒是少见师哥这般沉不住气的模样,他抬手轻抚上冯毅昭的唇角,那里因为冯毅昭心中急躁,前日竟起了两个大燎泡。
冯毅昭知道,夕棠这是又要护着两个孩子,他虽然仍是焦心,但面上却再没显露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夕棠有些吃力地想要探身,冯毅昭的大手立刻便护在他的腰间,自己替他将装了薄荷膏的盒子取来。
夕棠白皙的指尖蘸取了点药膏,身子软软地靠在冯毅昭的胸前,仰起头来颇为认真地望着他,伸手将那微凉的薄荷膏,轻轻地涂抹到冯毅昭的唇角。
冯毅昭环着夕棠的身子,垂眸将夕棠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终是忍不住用力搂住了他。
“棠儿……”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但夕棠却都已经明白,他轻轻地拍着冯毅昭的后背:“有师哥在,我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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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孩子倒是还没出生,却迎来了夕棠的生日。
以往在吉庆班中,有人过生日都是要摆小席的,请几个名义上要好的客人来喝酒。
忙忙碌碌半天,其实过生日的本人并没有多享受,反而觉得疲倦厌烦。
那时候,夕棠无论对着多好的席面,都只会想起十一岁那年,他们还在逃荒时,冯毅昭卖掉了自己的棉衣,为他换来的长寿面。
不过今年,他的二十岁生日,夕棠终于不用再为陪酒而发愁,也再不用为了一碗长寿面而难过。
因为师哥就在他的身边。
那天从早晨起,小西楼中边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夕棠难得昨夜睡得不错,晨起时精神看着也好了许多,冯毅昭先是抱他去洗漱,又为他梳拢着长长的发丝,换上件领口绣满棠花的新衫子。
多福多禄满口说着吉祥话,将一样样精致的早餐摆上桌,当然最最重要的便是那碗长寿面。
夕棠看着满桌琳琅的早点,却还是轻拽着冯毅昭的袖子,含笑对他说:“师哥,我要吃长寿面。”
“好,”冯毅昭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笑了起来,亲手端起面碗,将面条喂到夕棠的嘴边:“我们的棠儿要长命百岁。”
夕棠像是孩子般守着规矩,不去咬断那面条,只将那长长的一根都吃完后,才笑着望向冯毅昭:“师哥也要陪我长命百岁。”
夕棠身子沉重,不方便出门,但冯毅昭也舍不得委屈他。
早晨过后,百货公司送货的人便上了门。
当年春天时兴的各种小玩意,衣裳首饰,书籍唱片,零零总总堆满了半个房间。
东西刚放下不久,放电影的人便来了,他们在冯毅昭事先让人收拾好的屋子里,搭好架子幕布,将如今最流行的片子摆出来。
夕棠在吉庆班时,也曾去过几次电影院,总觉得这东西,比他们在戏台子上唱戏要神奇得多。可惜老班主并不许他多出门,所以他也只是遗憾,没能多看几场。
没想到这电影居然还能搬回家来看,他顿时眼睛发亮。冯毅昭看他喜欢,便搂着人靠在一起,挑挑拣拣地连看了两三部。
直到傍晚,才意犹未尽地让人关了机器。
不过那些东西倒也没再搬走,冯毅昭出钱买了下来,让夕棠以后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还让影院的人常来送新片子。
转眼到了晚上,夕棠高兴了一天,也终于生出了几分疲累。
但他仍旧靠在冯毅昭怀里,不断地与他说些小话,冯毅昭耐心地听着,明明只是些琐碎的小事,却像是永远都听不够。
“棠儿,我还有样东西要送你。”
“师哥今天送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夕棠的手指拨弄着冯毅昭襟上的盘扣,桃花般的眼眸微微闭合,唇边还带着不散的笑意。
“这是今天最后一样了,”冯毅昭低头吻吻他的额头,想了想后又说道:“之后再送的,算是明天的。”
夕棠被他这话说得,笑意又重了几分,他扶着肚子支起身子,仰面望向冯毅昭:“那师哥要送我什么?”
冯毅昭没有说话,只是将夕棠横抱起来,走进了他们的卧房中。
那张宽敞的大床上,不知何时洋洋洒洒地铺展了一套戏服。
朱红色的料子上,绣着团团簇簇的海棠花和色彩斑斓的锦雀。所有的花鸟都用金线勾勒,花蕊与雀眼上坠着熠熠生光的宝石。领口袖口边,滚了一溜莹白的珍珠。
“真好看——”夕棠的目光有些痴了,尽管总是有人拿他戏子的身份说事,但他其实并不厌恶唱戏,甚至心底中还是喜欢的。
冯毅昭最是明白这点,所以思来想去,这最后一件礼物,他决定送夕棠最美的戏服。
“棠儿喜欢吗?”
“嗯嗯,”夕棠点点头,伸手爱惜地抚摸着上面每一朵棠花,每一颗珍珠宝石,转头对冯毅昭说道:“师哥,我想要穿上看看。”
冯毅昭当然无所不可,他将夕棠抱到了床边坐好,然后伸手将那繁复华丽的戏服,披到了夕棠的身上。
这戏服做得宽松,却也勾勒出夕棠身前圆隆的肚子,夕棠被冯毅昭搀扶着,来到镜子前,看着满身珠翠的自己。
缕缕金线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曾经细瘦的腰身,如今隆起美好的弧度。他的面容未曾因为孕育而憔悴,眉眼反而越发秾丽又温柔。
他忽然转身,笑着对冯毅昭说道:“师哥,我给你唱上一段好不好?”
冯毅昭有些担心他的身子,但看着夕棠那样喜欢,还是同意了。
夕棠唱得是“小宴”,因为临产而沉重的身子,已经无法再折腰探身了,可他挽起的花指划过脸庞,却仍旧是那般风情宛然。
“花繁秾艳想容颜,云想衣裳光璨……”
他像是戏服上,那朵绣得最为饱满的棠花骨朵儿,丰润又娇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腹中的那两团小东西,像是听到了他的唱腔般,隔着华丽的戏服与肚子,轻轻地随着夕棠触动。
夕棠一句一句地唱着,冯毅昭就守在他的身边,每每看到他体力不支时,总是能够及时地伸手,托住夕棠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借力。
半折戏终于唱完,夕棠的额间颈下出了些许香汗,冯毅昭搂着他,取来帕子为他仔细地擦拭着。
夕棠却还意犹未尽,托着坠隆的肚子,伏在冯毅昭的怀中,轻轻地喘着气,笑着问他:“师哥,我唱得好不好?”
冯毅昭低头吻着他发红的脸颊,帮他安抚着腹中,因为刚刚活动而频频作动的胎儿:“棠儿唱得当然好,没有比棠儿唱得更好的了。”
“师哥就会哄我。”夕棠笑笑,他知道如今自己必然什么步法、身法都走形了,怕是只有冯毅昭才会这样着迷。
可冯毅昭却托着他的脸,分外认真地说道:“不是哄棠儿,是真的很好。”
在他眼中,再没有比夕棠更美,更好的人了。
夕棠的眼睛微微发热,他从冯毅昭的怀里撑起身子,正要摆出架势,再略唱上一段时,却忽然觉得腹中又是一阵缩痛,却不似平常那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反而坠得他直不起腰来,只得隔着那繁重的戏服捂住肚子,倒在冯毅昭的怀中。
“棠儿!”冯毅昭当即面色大变,一把将夕棠抱了起来,伸手探向他的肚子,只觉手下紧缩得发硬。
“师哥……”夕棠忍着身体中,那难言的坠痛,抓住了冯毅昭的手:“我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