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分家 夕棠肚子里 ...
-
“这话是谁说的?”冯毅昭的声音又冷又厉,回响在冯家华丽的大厅中。
刹那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当然没人敢承认。
但一直对此默不作声的老太太,却因为子孙灯的熄灭,脸色变得极差。她可以容忍冯毅昭的一时荒唐,可以对夕棠的存在视而不见。
但她绝不能看着冯家的血脉被混淆,让祖宗在年三十这晚降下预警!
“他说的不是实情吗?”
“大少爷,你把他从那种地方带回来,谁能说清楚他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夕棠脸色微微变了,经过上次的事,他已经知道师哥对自己绝不会有怀疑。但这样的事,他的出身被大庭广众之下抖落出来,还是让他有些难堪。
冯毅昭却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冯家的众人,轻轻握了两下夕棠的手,让他放心。
子孙灯不会无缘无故的熄灭,必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他倒要看看是谁想要在这种时候添晦气。
“大哥,老太太这话也说的没错,”冯毅康见时机成熟,忙装出一副为难的口气,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词:“那吉庆班戏园子,我以前荒唐的时候,也去过几次。”
“谁没听过棠老板的名号,咱们泸城里的吴掌柜、赵经理……都跟他都多有牵扯。”
“且我听闻当初在戏园子里,就已经传出了些关于这孩子的风言风语,当时不少人都在场听到了呢。”
夕棠听他这样说着,当即就明白了,说的是那次老班主和云蔷闹的事。
那时吉庆班里人多眼杂,虽然当场被冯毅昭压了下去,但难免没人背后嚼舌根,终究还是把这些话传了出去。
不,可能不是什么人随意嚼舌根,而是——
夕棠忽然想起来,当初师哥在吉庆班过夜的第二天,云蔷曾经说起过,他跟什么冯家的四少爷相熟。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冯毅康说道:“后来我也曾问过吉庆班里的人,他们一开始还不肯说,后来有人不忍看冯家被骗,就给了我好些物证。”
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只信封,要交到冯家老太太的手上。
其实夕棠猜的没错,这些所谓的物证,就是他与云蔷一起搜罗出来的。里面其实不过是一些,当初夕棠在吉庆班时,陪一些客人喝酒吃席的相片,还有二三暧昧不清的小物。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什么铁证,但是在出身高门又思想封建的老太太眼里,便绝对是有伤风化、不知检点了。
“慢着,”就在这时候,冯毅昭忽然开口了,他黑沉的双眼盯着冯毅康,冷冷地说道:“把东西先给我看看。”
冯毅康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他当然不想先给冯毅昭,但在冯毅昭目光的压迫下,却也不敢把东西交给老太太。
“我说,先给我看看。”冯毅昭再次开口,声音中的压迫甚至带上了威胁的意味,冯毅康更是左右为难。
老太太摆手说了句:“康儿,给他看吧,看完了正好也能死心!”
冯毅康无奈,只好暗暗咬牙,将信封交到了冯毅昭的手上。
“师哥……”夕棠已经可以想到里面会是什么了,冯毅昭只是对他暗暗摇头,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站了起来。
“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冯毅康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冯毅昭却连看都不屑多看他,抬步径直走向了宴席边的灯盏,将那只信封直接引火点燃了。
“大哥!”
“大少爷!”
宴席上有人失声,有人惊愣,老太太彻底动了气,用手中的龙头拐杖敲着地面:“你这是做什么!”
“你当真是被这个妖孽迷了心了,要玷污咱们冯家的血脉,让老祖宗蒙羞吗!”
冯毅昭闻言却笑了,他一步步走回到了宴席边,站在夕棠的身后,像是个守护者般按住他的肩膀,反问老太太:“您说的是哪个冯家?”
“若论老太爷的冯家,他老人家已经走了,我们这些小辈也该分家了。”
“若论我的冯家——”
“只要是夕棠肚子里生出来的,那就是我的孩子,管它什么血脉不血脉。”
“你!”老太太对冯家的内情最为清楚,她是最不想看到冯家分家的人。
但二房、三房的人可不这么看,特别是冯毅康,他今天本来整这一出的目的,就是想用夕棠逼冯毅昭分家。
没想到东西虽然没有送到老太太手上,冯毅昭却主动提出来这事,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三老爷年前被催债得逼紧了,这会巴不得能分得个几十上百万的家产,赶紧装出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大少爷到底年轻气盛,看不上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了。”
“母亲,既然他提出来了,咱们不如就分了这个家吧。”
二太太赶紧替二老爷附和道:“是啊是啊,自从大少爷回来后,咱们冯家也闹出许多不愉快来,不如就此分了家,以后大家还能当亲戚走动。”
“你们懂什么!”老太太着急地看着他们,可二房三房的人,是铁了心要分冯家的家产了。
冯毅昭暗暗冷笑,也干脆推波助澜,对冯家老太太说道:“既然各位长辈都是这个意思,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老太太您放心,虽是要分家,但儿孙们断没有动您私产的意思,日后我也绝不会少了您的赡养。”
“我们——只是分了冯家如今官中的产业罢了。”
冯毅昭将“官中的产业”几个字咬得极重,可二房三房中的人,却一味只想着冯家的巨额家产,纷纷附和点头。
冯家老太太望着这一桌的团圆饭,和桌边那些注定不会再团圆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说道:“你们愿意分,那就分吧。”
冯毅康顿时眼前一亮,他见达到了目的,赶紧招呼着下人:“听到没有!老太太都发话了!”
“赶紧把府上的账房先生们都叫回来!”
冯家上下顿时乱了起来,旁系的人也纷纷等着看热闹,反而是冯毅昭,不动神色地又坐回到夕棠的身边,拉着他的手问道:“累了吗?腰难不难受?”
夕棠望着他摇摇头,只是将冯毅昭的手,按到了自己高隆的肚子上:“我没事,只是这两个小的闹得有些厉害。”
冯毅昭熟练又温柔地按摩着夕棠的肚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别闹你们爹爹……再等一会,等我把这些蛀虫,都清扫出去。”
夕棠抬眸看着他,冯毅昭对自己和孩子说话的语气,仍旧是那样的温柔,但他眼眸中的狠绝,却是不加掩饰的。
其实年前那一次,他虽然看不懂冯家的账本,但从账房先生口中,也已经猜到了几分。
冯家官中能用来分家的资产,怕是根本没有那么多,二房三房的人处心积虑闹这么一通,怕是要心愿落空了。
因着是大年夜,冯家的账房先生们也大多回家过年了,被冯毅康遣人打电话一一叫回。
直到那晚八九点钟,以钱先生为首的二十几个大小账房,才终于赶回了冯家。与此同时,整整三箱冯家的账本,也被抬到了厅中。
冯毅昭抬眸,对钱先生说道:“您是冯家最老的先生了,这冯家的账目,就又您来公布吧。”
钱先生点点头,拿出账本读了起来:“冯家如今公账上,房产一十六处,在银行中的存款共有六十二万,泸城商铺三十家,另有沧江沿岸码头六个,大小货船七条,大通兴公司股票一百股。”
后面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财产了,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三老爷当即翻了脸:“怎么会这么少!”
这份家产当然算不上少,但是对于在外风头正盛的冯家来说,确实很有落差。
冯毅康与二太太的脸色也差极了,他忍不住站起来,对冯毅昭说道:“大哥,你怕不是给了这钱先生什么好处,来诓骗我们吧!”
“别的不说,只沧江沿岸的码头怎么都有二十几处,还有货船!人家都叫你什么沧江船王,哪里可能只有七条船!”
冯毅昭闻言淡淡地笑了,他仍是为夕棠按揉着肚子,言语不急不缓地说道:“二弟也说了,人家是叫我船王,而不是叫冯家船王。”
“冯家的码头与货船就是这个数,你口中说的那些——都是我的私产而已,从不在冯家公账上。”
“你!你这是侵吞冯家家产!”二老爷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冯毅昭鼻子骂道:“你这是用冯家的钱,把你自己养肥了啊!”
“我要带你去见官,断不能就这样算了。”
夕棠有些担忧地看向冯毅昭,冯毅昭却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继续冷笑着说道:“二叔这话就错了,我可没有动过冯家的钱。”
“反而是您,冯家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都当年被您把家底赔出了大半去。”
提起当年的事,二老爷顿时满脸涨红,冯毅昭悠悠地站起身,从箱子中捡起一本公账,扔到了二老爷面前。
“您自己看吧,当年二叔不仅赔了买卖,还与城中数个商户失约,都是老爷子跟在屁股后面,砸了多少钱才把窟窿补上。”
“从那时候起,冯家的家底就已经快空了。”
账目一笔一笔都摆在眼前,甚至旁边都有冯老爷子的亲笔批注,半分都做不得假。
冯毅昭又继续说道:“你以为老爷子六十多岁的人了,为什么还要跟我去江上跑商?”
“因为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冯家就要彻底垮了!”
“至于我是怎么养肥的?”冯毅昭犹嫌不够,又取出了一本账册:“我发家用的,可都是我父亲母亲留下的私产。”
“老爷子也怕日后混淆,当初亲手在这账本上留了字据,另用冯家官中的钱,从我那里买下了大通兴的股份,并签了合约,这股份只能用来分红,不能用来买卖。”
“他怕的就是有朝一日你们分了家,又把各自的家底败光,到时候好歹能每年靠着股份领点钱,不至于去大街上要饭。”
冯家老爷子的一份份字据、账目全部被冯毅昭摆了出来,上面条目清清楚楚,便是夕棠这个不同账的,也看得明明白白。
冯毅昭像是清扫垃圾般说完这些话,然后就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揽着夕棠说道:“你们不是要分家吗?”
“家产就这些,现在就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