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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陪你 ...

  •   夜色熬透的疲惫死死缠在宋熙骨缝里,这段全校皆知的备赛日子,早已榨干他大半精气神。
      每晚练琴熬到凌晨一点,指尖磨得泛红发僵,天光刚撕开一缕灰蒙,清晨八点又得强撑着爬起身奔赴课堂。
      校长与各科老师撞见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全都默契缄口不言。
      课桌上,宋熙将脑袋沉沉抵着冰凉的木质桌面补觉,两条肩膀像是坠了千斤铅块,酸胀发麻到几乎抬不起胳膊,太阳穴突突跳着钝痛,胸腔里闷着化不开的浊气,整个人像被抽走筋骨,只剩一副濒临垮塌的躯壳。
      正午放学,宋熙草草扒完几口食堂寡淡的饭菜,只想尽快回家躺平休息。
      穿过校门口熙攘人流时,一道纤细身影快步拦在他前路,本就心力交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脚步顿住,浑身透着不愿应酬的冷淡。
      谭琴却半点不识眼色,自顾自追着搭话,清甜的嗓音带着刻意讨好的软意:“宋熙,你现在回家吗?”
      宋熙喉头滚出一声敷衍的嗯,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她不肯罢休,又往前凑了半步,眼里藏着藏不住的艳羡:“你不是要去花城演艺馆登台表演吗?我……我其实一直很想……”
      聒噪细碎的话语像细密针扎进宋熙紧绷的神经,连日积攒的烦躁瞬间冲破克制,他侧过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不耐,冷硬出声打断她:“你很烦,别再说了。”
      谭琴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眼尾飞快掠过一丝难堪的委屈。
      宋熙侧身绕开她往前走,擦肩而过的瞬间余光扫过女孩的脸,心头倏然掠过一丝熟悉——这张刻意打扮过的清秀面孔,分明是王为远刚交往不久的新女友。
      心底泛起几分无奈,宋熙微微蹙起眉,语气添了几分警示的沉冷:“你别再跟着我,等会儿我直接告诉王为远。”
      谭琴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宋熙的衣袖,指尖堪堪擦过他校服下摆,连忙放软语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问几句话,我叫谭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王为远?”
      宋熙充耳不闻,脚步未停,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谭琴停在原地,盯着他决绝的背影,指甲死死掐进掌心,低声咬牙自语,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偏执:“拽什么拽,宋熙果然难打交道,根本不像王为远那样温顺好拿捏。不过没关系,我早晚能把人抢到手……”
      “拿下什么?”
      一道爽朗男声忽然自身后响起,温热手掌轻轻搭上谭琴的肩头。
      谭琴浑身猛地一哆嗦,脊背瞬间绷直,心底的盘算被撞破,慌乱席卷四肢百骸,她慌忙转过身,脸上强行堆砌慌乱无措的笑意:“啊?没、没什么,你听错啦。”
      王为远眉眼弯着柔和笑意,完全没察觉女友异样,只顾着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塑料袋,眼底满是期待:“哦,那你刚刚在校门口等我,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谭琴垂着眼帘,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说话断断续续,“呃……带了辣条,还有一包烟,但是你少抽点,伤身体。”
      王为远接过袋子的刹那,敏锐捕捉到她躲闪游离的眼神,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道即将消失的清瘦身影,
      心头顿时生出几分疑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语气带上几分在意的紧绷:“宝贝,你怎么情绪不对?刚刚宋熙是不是欺负你了?”
      谭琴嘴唇翕动两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垂着头沉默不语。
      这份沉默瞬间点燃王为远护短的怒火,眉峰拧起,胸腔里翻涌着护犊的愠怒,大步就要往前冲,嗓门陡然拔高:“宋熙怎么能这样!不过是长得好看点,就随便欺负我的女朋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看人就要冲出去对峙,谭琴慌忙伸手死死拽住他的小臂,指尖用力攥紧布料,急声解释:“没有,他根本没欺负我。”
      王为远往前迈步的动作骤然刹住,满腔汹涌的火气一点点平息,可心底的疑虑半点没消,垂眸凝视她躲闪闪烁的双眼,追问的语气带着不容糊弄的认真:“既然他没为难你,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敢说实话?而且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抖得那么厉害?”
      谭琴脑子飞速打转,慌忙扯出一个蹩脚借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我就是见到你太开心了,一时激动才说话不利索……”
      王为远无奈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原来是这样,下次可别这样了,你刚刚慌慌张张的样子,差点害得我和宋熙闹僵,伤了我们之间多年的交情。”
      谭琴立刻挤出温顺乖巧的笑容,主动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软声撒娇安抚:“哎呀我知道错啦,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等王为远转身回了教室、彻底走远后,谭琴低头看向自己方才攥得发皱的衣袖,脸上温顺的伪装瞬间碎裂,眼底铺展开浓烈的嫌弃与不甘。
      她回头望向华苑中学斑驳陈旧的校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转头快步离开这片让她难堪的地方。
      另一边,宋熙拖着一身沉甸甸的疲惫踏回家门。
      玄关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单薄肩头,母亲早已等候多时,看见他归来,连忙快步迎上来,眉眼间满是殷切期盼,
      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紧张:“可算回来了,明天就是正式比赛,今晚一定要抓紧时间多练几遍!”
      宋熙微微垂眸,疲惫地轻轻点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几乎耗尽,顺着母亲的指引缓步走上二楼。
      关上房门,一遍又一遍,反复打磨每一段晦涩复杂的旋律。
      闷热黏腻的正午像一块密不透风的湿布裹住周身,连日备赛透支的疲惫死死焊在宋熙四肢百骸,他压根捞不到半分午休的空隙。
      直到离下午上课只剩短短几分钟,才趴在冰凉课桌边缘,昏昏沉沉眯了一小会儿。
      好在今日恰逢周五,再硬扛完今夜高强度练琴,紧绷多日的神经总算能短暂松一口气。
      放学铃轰然炸响,校门口瞬间涌满乌泱泱的学生,喧闹人声、自行车铃铛声搅成一团嘈杂浪潮。
      王为远约上三五好友,计划放学后直奔酒吧消遣放松,钟煊也在邀约名单里。
      几人心里清楚宋熙要备战赛事,压根抽不开身,便站在不远处扬着下巴肆意炫耀玩乐计划,刻意抬高音量,试图勾得宋熙侧目。
      宋熙垂着眼睫,眼底满是连日熬出来的倦怠,嘴角抿成一道冷硬平直的弧线,连余光都吝啬分给他们半分,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径直无视那群人的起哄。
      谭琴寸步不离黏在王为远身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自始至终黏在宋熙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眼尾藏着掩不住的窥探与嫉妒。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王为远耳畔,温热气息扫过他耳廓,刻意压低软糯嗓音试探:“中午听人聊天,宋熙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王为远低头瞥了眼怀里的女孩,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落下一记轻浅吻,
      “等会儿慢慢和你细说。”
      谭琴乖乖应声“嗯”,视线却依旧执拗地锁着宋熙,心底暗自盘算,一心想摸清宋熙身边所有人际关系。
      几辆摩托车轰鸣着擦过宋熙身侧,少年们张狂的笑闹声紧随尾气扬尘一同掠过,刺耳噪音戳得他太阳穴阵阵抽痛。
      宋熙沉沉吐出一口郁气,眉眼间覆上一层浓重倦意,脚步顿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事,指尖摸出手机给阮妙发消息。
      宋熙:放学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半秒内的秒回。
      宋熙指尖悬在输入框,心底漫开一丝落空的涩意,抬眼望见自家大门就在眼前,清脆门铃声叮咚作响,默默收起手机,暗自打算等到深夜练琴结束再同她说话。
      推开家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刘阿姨系着围裙,端着一盘切得规整鲜亮的鲜果从厨房快步走出,常年温和的笑意牢牢挂在眼角眉梢,“少爷回来啦,夫人正在楼上等您呢。”
      说罢,她稳稳托着水果盘先行上楼。
      宋熙弯腰换好拖鞋,脚步拖沓缓慢,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宋母端着精致果碟坐在二楼客厅沙发,视线扫过儿子一身松散无力、毫无紧绷感的模样,积攒整日的焦虑瞬间冲破克制,眉峰狠狠拧起,拔高清亮嗓音厉声呵斥,“宋熙!立刻过来我这边!”
      宋熙听见母亲语气里翻涌的怒火,心口轻轻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心里茫然无措——他明明安分完成课业,不懂母亲无端动怒的缘由,只能垂着脑袋,缓步走到母亲跟前。
      宋母抬眼瞪着他,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都到什么时候了?明天就是决定名次的正式比赛,你半点危机感、紧绷感都没有!若是拿不到第一名,你干脆不用回来见我!”
      宋熙单薄肩头微微一垮,长睫耷拉遮住眼底藏起的委屈与疲惫,脸上没什么起伏情绪,只轻轻点头应下。
      转身走进房间,指尖落在琴弓上,缓缓拉响参赛曲目。
      悠扬又带着繁复转折的琴声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流淌出去,漫过空旷客厅,落进宋母耳中。
      宋母依旧端着果碟小口咬着果肉,原本紧绷愠怒的面容,随着流畅完整、没有半分失误的旋律缓缓舒展,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眉宇间浮起几分宽慰,紧绷的脊背也慢慢靠回沙发软垫。
      她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儿子基本功扎实,整首曲子没有一处纰漏。
      片刻后,宋母轻轻推开琴房木门,静立在门口望着少年挺拔笔直、专注拉琴的背影,他指尖灵活游走,还在反复校准容易出错的小节。
      宋母心底涌上浓烈欣慰,缓步走到宋熙身侧,语气掺了几分柔和的歉意,
      “阿熙,这样才对,总算找回该有的状态,曲子拉得完美流畅,值得妈妈夸奖。下次别等我发火,你才肯认真上心,好不好?”
      宋熙侧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嗯,好的妈妈。”
      宋母拿出屏幕光亮的手机,看向儿子,眼底带着补偿般的温柔:“阿熙,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妈妈给你买,就当是你知错改正的奖励。我太久没好好送你礼物,平日总被工作缠身,忽略了你……”
      宋熙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茫然,心底并无渴求的物件,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带着练琴过后的沙哑疲惫,缓缓开口:“没什么想要的,晚点再说吧。”
      “好。”宋母收回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琴谱上,陪着宋熙一遍遍地打磨旋律,逐字逐句纠正弓法、情感轻重,一心要让整首曲目达到毫无瑕疵的地步。
      二人一直练习到深夜十二点,宋母才起身准备回房休息,临走前柔声叮嘱:“早点休息,洗完澡就上床睡觉,夜里要是饿了,我叫刘阿姨给你做点夜宵。”
      宋熙垂眸收好提琴,低声应声:“好。”
      简单冲完热水澡,空腹的饥肠辘辘席卷全身,他怕半夜饿醒打乱休息,索性独自下楼找点吃食。
      刘阿姨显然是睡熟后被响动惊醒,身上松垮起皱的棉质睡衣,正站在厨房水槽前刷洗餐盘,想来是方才宋母吃完留下的器皿。
      宋熙安静坐在餐桌前,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条小口吞咽。
      眼皮控制不住地频频打架,眼前景物一阵一阵微微发晃,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无力。
      清汤面条只扒拉了两三口,胃里空荡荡的饥饿感便淡了大半,浑身沉甸甸的困意先一步席卷上来。
      宋熙拖着发软的双腿往二楼走,走到楼梯中段才猛然记起,餐桌的碗筷还浸在汤水里没清洗,脚步一顿折返厨房。
      暖黄厨灯底下,刘阿姨已经将餐盘碗筷规整擦拭干净,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搭在水槽边,正抬手准备摁灭顶灯。
      她见宋熙折返,只温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操心。
      宋熙轻声道过谢,转身走回自己卧室,指尖拉上窗帘,隔绝窗外零星路灯,抬手关掉顶灯,屋内只剩手机屏幕一方冷白微光。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手机边缘,不知阮妙此刻是否已经睡了。
      上次女孩熬到极晚才回消息的模样还清晰印在脑海,心底悄悄浮起一点微弱期待,指尖快速敲下文字发送出去。
      宋熙:睡了吗?小貂蝉。
      他平躺陷进柔软被褥,漆黑瞳仁一瞬不瞬锁着手机屏幕,指腹反复点刷新对话框,指尖机械重复动作,心底暗自打趣,再刷不出消息,指尖怕是要磨得发烫。
      几秒后消息提示音轻响,阮妙的文字跳了出来,
      小貂蝉:准备睡啦。
      宋熙指尖顿住,唇角下意识弯起浅淡弧度,指尖敲字追问:
      宋熙:又在画画?画到这么晚?
      对话框沉寂片刻,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
      宋熙垂着眼帘静静等候,心底悄悄揣着几分戏谑,暗自猜测阮妙会找什么样的借口搪塞。
      约两三分钟过去,提示音再次轻响,屏幕弹出女孩略显笨拙的掩饰,
      小貂蝉:写作业写晚了。
      他放缓指尖节奏,轻声敲下安抚字句,
      宋熙:这样啊,明天记得早点休息。
      小貂蝉:好。
      宋熙指尖微微停顿,字字裹着藏不住的在意:
      宋熙:早点休息,不然明天没精神来看我的演奏。
      消息发送后,那头长久沉寂,没有半点回复。
      阮妙无言的沉默让宋熙心底掠过一丝细微落空,又连忙补充安抚:
      宋熙:演艺馆门口会有人专门带你进去,不用害怕,乖乖跟着工作人员走就好。
      小貂蝉:嗯。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放轻语调,打出温柔收尾:
      宋熙:那睡吧,晚安。
      小貂蝉:晚安。
      指尖抵在屏幕上,宋熙盯着那两个字,喉间溢出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喃,用气音细细呢喃:“我的宝贝,晚安。”
      连日透支的疲惫终究压垮了意识,手机还握在掌心,便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然大亮,手机静静摊在枕边,想来昨夜是抱着手机蜷着身子入眠。
      浑身筋骨僵硬酸痛,意识混沌滞涩,宋熙勉强起身冲了个热水澡,反倒让发软的四肢愈发沉懒。
      他只想重新栽回床上再小憩片刻,门却被指尖叩响,母亲优雅克制、又裹挟着紧迫焦灼的声线穿透门板:“阿熙,起床了,我们简单吃点东西就要出发,留给彩排的时间不多了。”
      宋熙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眼底盛满无可奈何的倦怠,低声应道:“知道了。”
      他强撑着发软的躯体起身,从衣帽间取出熨烫平整的正装西装,又捧起小提琴,
      宋母满心焦灼,压根舍不得让他多分担重物,宋熙刚踏出房门,大包小包便被母亲尽数拎走,二人快步下楼坐进私家车。
      行驶途中,宋熙捏着干硬面包小口吞咽,粗糙口感刮着喉咙,却没多余心思挑剔。
      车辆停稳,二人走向场馆VIP专属通道,西装、提琴、乐谱等一应物件,早早等候的后勤工作人员全数接过,统一送往指定休息室。
      沿途人声鼎沸,来往工作人员络绎不绝,此起彼伏喊着“陈总”,冗长队伍堵得水泄不通,嘈杂喧闹钻进耳膜,吵得宋熙太阳穴突突抽痛。
      终于踏入专属单人休息室,造型师与化妆师早已等候在门口。
      宋熙落座,任由两人打理发型、铺底上妆,全程只提了唯一要求:妆容切忌浓重艳俗。
      化妆师心里门清,这位少年性子执拗,若是妆容不合心意,会丝毫不留情面直接叫停,反倒要连累自己挨一通责备,动作全程轻柔克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半小时,造型打理全部完成。
      其余参赛选手陆续抵达后台,集体走完整段彩排流程,紧随其后便是检票入场环节。
      观众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入场馆,喧闹声层层叠叠漫过后台幕布,空气中满是大赛将至的热烈躁动。
      选手们依次上前抽签,宋熙抽中的序号不前不后,压力稍稍减轻几分。
      今日赛场比往届更为热闹,城市主干道车流拥堵,阮妙一路卡点赶路,万幸总算顺利抵达场馆。
      正如宋熙昨夜叮嘱的那样,场馆接待人员早早等候,一路贴心领着她直达五号VIP贵宾等候室,服务周到细致,还贴心递上温水与精致茶点。
      阮妙是头一回踏入这般装潢奢华、格调高级的休息室,水晶吊灯折射柔和碎光,真皮沙发宽敞柔软,她站在原地,怔怔环顾四周,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拘谨与诧异。
      休息室角落辟出一方小巧露天阳台,厚重米白色纱质阳台帘被阮妙轻轻向两侧拉开,微凉晚风顺着缝隙卷进一室柔和灯光。
      缓步走到阳台边缘,整片流光溢彩的演奏舞台毫无遮挡铺展在眼底,隔壁几间休息室虽也配套同款观景小阳台,却被长长的走廊、厚重墙体隔出很远,根本看不清舞台全面。
      阮妙把提前精心准备的花束与包装精致的礼物规整摆在茶几,指尖抚平包装纸褶皱,随后蜷进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指尖点开对话框给宋熙发送消息。
      阮妙:我到了。
      她心里默默盘算,此刻宋熙多半正忙着造型彩排,无暇看手机,便随手拿起茶几遥控器点开壁挂电视。
      屏幕恰好播放她喜欢的文艺电影,镜头温柔,剧情戳人心底,她一时看得入了迷,睫毛垂落,全身心沉浸在故事里,竟彻底遗忘了楼下演奏赛事。
      等她猛地回神,心脏骤然一紧,慌忙抬眼望向舞台方向,所幸比赛才刚刚拉开序幕,并不算迟。
      阮妙攥紧掌心,快步起身冲到阳台栏杆边,心底慌乱翻涌:糟了,我连宋熙第几个上场都不清楚,万一错过他的演奏怎么办?
      惴惴不安的念头刚盘旋两秒,台下潮水般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一束利落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上舞台。
      合身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肩背线条笔直流畅,身形清隽挺拔,褪去少年青涩,眉眼间晕开一层沉静内敛的成熟气韵——是宋熙。
      阮妙瞳孔微微放大,怔在原地,目光牢牢黏在台上那人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场馆顶灯次第暗下,全场只剩一束冷白追光灯精准落在宋熙身上,将他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修长右手轻轻搭在琴弓上,手腕微抬,清冽悠扬的琴声骤然流淌而出,整座场馆瞬间鸦雀无声,全场观众屏住呼吸。
      开篇旋律绵长舒缓,温柔静谧,像深夜漫过沙滩的潮水,抚平人心底所有浮躁;段落推进后节奏陡然加快,音符急促铿锵,层层递进的张力揪住所有人心脏,
      阮妙的指尖不自觉跟着旋律轻轻蜷缩,一颗心随着曲调起伏跌宕。
      末段急促高潮落下,宋熙垂落琴弓,松开持弓的右手。
      短暂死寂过后,山呼海啸般的震撼掌声席卷全场,阮妙下意识抬手用力鼓掌,掌心拍得微微发烫。
      谁料掌声渐歇,他再次抬弓落弦,全场观众皆是一怔,原来曲目还有后半段未完结。
      后半章曲风与前段截然相反,曲调柔软缓慢,叙事感厚重浓烈。
      宋熙缓缓闭上双眼,长睫覆下一层浅影,完全沉浸在旋律里,胸腔随音律起伏轻缓起伏。
      一曲终。
      他垂落琴弓,再轻轻将肩头倚靠的琴身缓缓放下,这才是真正的尾声。
      台下掌声比先前更为猛烈滚烫,宋熙微微低头躬身致谢,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眼底情绪。
      主持人快步上台,只简单三两句简短感言,便示意他退场,留给下一组选手上场。
      阮妙缓缓转过身,还维持着方才抬手鼓掌的姿势,掌心依旧贴合在一起,胸腔里震撼久久没能平复。
      那支曲子的冲击力牢牢攫住她心神,她脚步虚软地坐回沙发,心脏砰砰剧烈跳动,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断她纷乱思绪。
      阮妙回过神拉开房门,一名身着得体制服的女服务员推着精致金属小推车站在门外,眉眼温顺有礼,放轻嗓音致歉:“实在抱歉打扰您了小姐,我来给您送茶点。”
      阮妙轻轻点头,伸手想去接过推车上的茶杯,
      却被服务员柔声拦下:“不用麻烦您,坐着等候就好。”
      阮妙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侧身让路,服务员将整套适配三四人使用的精致茶具整齐铺在茶几,随即安静推着小车轻步退出门外。
      阮妙指尖摩挲冰凉杯沿,还没等茶具温热,轻柔敲门声再度响起。
      开门仍是方才那位服务员,她换了另一辆推车,摆上满满一盘切好的时令鲜果,摆放整齐后便悄然离开。
      阮妙清洗干净茶杯,舀入茶叶注入温水,琥珀色茶汤在杯中舒展,鼻尖萦绕清甜茶香,正垂眸打算品尝,敲门声第三次传来。
      她心底暗自感慨VIP休息室的服务细致周到,从前从未体验过这般妥帖贴心的待遇,生出几分受宠若惊。
      抬手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方才的服务员。
      是刚结束演奏的宋熙。
      阮妙早隐隐预料他会过来,却没料到他来得这样快,眼底飞快掠过错愕,怔怔望着他。
      宋熙唇角勾起一抹散漫温柔的笑,眼底漾着戏谑,缓步走近低声打趣:“怎么了,小貂蝉,不想看见我?”
      阮妙慌忙轻轻摇头,耳尖悄悄染上薄红,小声吞吐作答:“没……没有。”
      刚走至门前的宋熙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衬得少年肩线利落分明,额前碎发打理得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褪去了练琴时的青涩软感,周身一层沉稳清冽、独属于……成年男人的……成熟气场?
      阮妙猛地抬眼望向他,瞳孔轻轻一颤,心底泛起怔忡。
      她从前只知晓宋熙生得好看,却从未想过他换上正装登台后,气场会这般夺目耀眼。
      宋熙捕捉到她一瞬不瞬黏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白皙耳尖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绯红,随即弯起唇角,低声逗弄:“怎么?看呆了,被老子迷住了?”
      阮妙慌忙慌乱偏开脸颊,耳尖迅速染透一层粉霞,指尖绞着衣摆,小声否认:“没……没有。”
      宋熙顺势往前半步,眉峰轻轻一挑,故意装作狐疑的模样追问:“那怎么拦着门不让我进去坐坐?屋里藏别人了?”
      “不是的。”阮妙连忙侧身让出进门的通道,自开门见到宋熙起,她所有回话全是怯生生的否定,心底慌乱得找不到合适说辞。
      宋熙径直走到沙发落座,抬手给自己斟了半杯温热茶水,余光瞥见茶几上早已为她备好的茶杯,
      “小貂蝉,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阮妙微微一愣,眼眸里浮起一层茫然,不解地抬眼看向他:“你是指什么?”
      “方才开门,门外站着陌生人,你连一句确认身份的问话都没有,直接就拉开门了。”
      宋熙目光沉沉落在她单薄温顺的模样上,“这包厢外人轻易进不来也就算了,万一在别的地方,你就不怕开门遇上坏人?不怕饮品里被人下药?”
      阮妙垂着纤长的眼睫,始终没有抬头应声。
      她从未往人身安全、恶意加害这方面思索,单纯觉得这种高端VIP休息室安保严密,不会有闲杂人等闯入,没生出半分戒备之心。
      瞧着她这副垂头沉默、满心懊悔无措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不自觉放得柔和,
      “也不怪你,小貂蝉,是我考虑不周。这里安保的确稳妥,我只是怕万一出事,心里放不下你。”
      阮妙轻轻应了一声“嗯”,这才缓缓抬起头,一双澄澈眼眸里盛满浓浓的愧疚,湿漉漉地望着宋熙,眼底直白写着:不是你的错,全都怪我太大意。
      宋熙见状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坐下。
      他刚一落座,阮妙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身子下意识轻轻一颤,往旁边微微躲闪。
      宋熙伸出温热手掌,轻轻扶住她单薄肩头,将她的身子轻轻转过来正对自己,一字一句轻声安抚,
      “阮妙,这件事真的不怪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只是逗逗你,不用觉得难过。”
      他怕女孩依旧,又反复低声重复几遍,一遍遍宽慰她的自责。
      安静沉寂片刻,阮妙嗓音带着一丝懊恼:“其实你说得很对,下次我一定会多留心,提高警惕心。”
      宋熙悬在胸口的一颗心总算松了大半,长长舒出一口郁气,缓缓同她解释心底的顾虑,
      “我只是怕外面那些贪图钱财、心怀不轨的人靠近你,伤到你。是我话说重了,下次出门,我全程寸步不离陪着你。”
      阮妙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反倒觉得宋熙事事为自己思虑周全,默默点头将他的叮嘱记在心底。
      见她平缓释怀,宋熙那口气才彻底缓缓吐了出来。
      他抬手端起桌上茶壶,将杯中凉透的旧茶水尽数倾倒干净,提起水壶注入滚烫沸水冲洗壶身,再拆开崭新茶包,将干燥茶叶尽数倒入壶内,反复用温水冲泡涤洗两遍,才正式注入沸水焖泡。
      这套繁复考究的洗茶步骤是G市人独有的习惯,细致耐心到连几岁孩童见了,都会忍不住好奇凑上前观望。
      一室之间只剩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空气裹着淡淡的茶香,却绕一层安静尴尬,只剩沉闷空虚。
      良久,阮妙率先打破这片凝滞的寂静,小声开口询问:“宋熙,你不用下去吗?”
      宋熙不急不躁,稳稳提起茶壶,往两只茶杯里分别斟上茶汤,琥珀色茶水晕开,杯面腾起一缕白雾,
      他唇角漫开慵懒温柔的笑意,淡淡应声:“嗯?下去做什么。”
      阮妙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递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却被宋熙轻轻抬手拦住。
      “烫,先放一会儿再喝。”
      阮妙收回手,轻声解释:“我以为表演结束,大家都要在后台等候名次。”
      “没有规定必须哪里等……”宋熙垂眸看向她,一字一句认真说,“这里有你,我只想留在这儿陪着你。”
      阮妙全程垂着脑袋,没有抬眼去望他,宋熙并不强求她抬头回应,只要她一字一句听了便足够;若是她没有听清,他会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轻声重复那句——陪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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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于这几段日子比较忙,更新会越来越慢,外加还有一些申签的问题,无法按以前正常时间更文。感谢大家的阅读,能力有限,抱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