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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邀请券 ...
阮妙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指尖生涩得厉害。
她已经整整两周埋在高数习题里,指尖许久未碰琴,连最简单的琶音都弹得磕磕绊绊,细碎错音断断续续飘在安静房间。
她垂着眼,心里暗自懊恼:明明从前练琴从不会生疏至此
可身旁的宋熙半点没有不耐。
少年斜倚在三角钢琴侧边,身形挺拔宽阔,利落黑短发衬得下颌线条冷硬锋利,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斥责,只静静凝着局促的少女。
他平日里本是一点不顺心就会眉眼覆上戾气、骨子里藏着桀骜爆躁的性子,此刻眼底却揉着难得的柔和,连眉峰那道常年紧绷的冷意都松缓开来。
阮妙指尖顿在琴键,她从前竟从未仔细留意过,宋熙的耐心,从来只独独分给她一人。
练琴结束,暮色漫上街道,宋熙送阮妙回住处。
他不动声色将一张烫金暗纹的精致邀请券,悄悄塞进她的袋子,全程没有声张。
直到阮妙踩着楼梯回到家收拾随身物件时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纸,她才疑惑地摸出那张做工考究的邀请券,迟疑着点开和宋熙的聊天框。
宋熙:你包里放了张演出邀请券,记得抽空过来。
消息弹出不过短短两分钟,阮妙才敲出文字回复。
阮妙:宋熙,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宋熙:刚送你到家。小貂蝉,你早就答应过老子,不能失约。
阮妙:好,我会去的。
宋熙盯着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慵懒的笑,指尖当即拨通阮妙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半晌才被接起,听筒那头飘来少女软糯温吞的声线,轻轻柔柔撞进耳里:“喂,怎么了?”
宋熙嗓音低沉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没别的事,跟你核对一下演出的地点和时间。”
阮妙轻声回应:“我刚刚粗略看了邀请券,上面不是都写清楚了吗?”
“字迹印刷得浅,怕你看得不清晰,亲口跟你说一遍稳妥。”宋熙淡淡开口。
阮妙连忙坐到书桌前,随手抽了张空白草稿纸,指尖捏着细杆铅笔,垂着小鹿般温顺的眼,乖乖应声:“你说,我记下来。”
“演出在下周六,下午一点至五点,你的座位在VIP贵宾室五号。”
“啊?!”阮妙握着铅笔的手腕猛地一颤,澄澈的小鹿眼骤然睁大,眼底写满无措,声音都拔高了几分,“VIP贵宾室?还是五号位置?”
宋熙眉峰微挑,语气平淡无波:“有什么问题吗,小貂蝉?”
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阮妙,纤,指节泛出苍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安与愧疚。
她潜意识里疯狂拉扯着两种矛盾心思——一方面是受宠若惊,另一方面又惶恐自己配不上这般特殊优待。
她急急忙忙对着话筒解释,语调带着明显的局促慌乱:“当然有问题!怎么、怎么能直接安排VIP席位?我路痴很容易在会场迷路,能不能帮我换成普通观众座位,宋熙?”
听筒另一头的宋熙低低笑出声,“普通席位早就全部售罄,一张空位都不剩。这张五号VIP座是老于费尽心思托多层人脉才弄到的位置,旁人挤破头都求不来,你怎么反倒不领情?”
阮妙脑中瞬间浮现画面:素来张扬高傲、从不愿低头求人半分的宋熙,竟然为了一张演出座位,主动拉下脸面拜托旁人。
愧疚感如同潮水狠狠将她淹没,心口沉甸甸地发闷,纤细垂落的睫毛轻轻颤抖,声音软了下来,满是歉意:“宋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领你的好意。”
宋熙刻意压沉声线,装出几分受伤落寞的语气:“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嫌弃这个位置,还是嫌弃我费心了?”
阮妙一听他带着失落的语调,心里瞬间慌作一团,方才所有迟疑顾虑尽数抛在脑后,语速急促又诚恳,
“你别难过好不好宋熙,我一定会准时到场,你放心!最开始我只是觉得VIP席位太难拿到,不想让你为我这般麻烦奔波,而且那种区域,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进去的……”
听少女急切安抚的软声,宋熙依旧慢条斯理开口,把事情敲定:“座位的事就这么定下,不用再纠结。到会场要是找不到路,直接打电话联系老于,我早就提前交代好,他会专人引路带你过去。”
阮妙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细声细气应下:“好。”
停顿片刻,她又小心翼翼轻声试探,“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宋熙薄唇勾起狡黠的弧度,打算顺势逗逗她,故意拉长语调,
“伤心透了,老子现在心里堵得难受。小貂蝉,打算怎么补偿我?”
阮妙沉默思索许久,纤细眉头轻轻蹙起,“要不……我送你几支笔,你看这样可以吗?”
“……”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通话。
他抬眼看向桌角静静躺着的鎏金邀请券,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卡片揣进外套口袋,起身拎起车钥匙跨上黑色摩托车。
冷风掠过他利落的短发,油门一拧,朝着两人约好碰面的酒吧疾驰而去。
推开酒吧玻璃门的瞬间,靠窗卡座上的王为远立马从座椅起身,脸上堆着嬉皮笑脸,眉眼弯弯打趣:“哟,宋少爷总算来了,来得正好,刚给你点了曼哈顿。”
围坐一圈的男生们见宋熙落座,齐刷刷起身招呼,嘈杂喧闹的声浪瞬间涌满狭小空间。
宋熙随意落回方才空置的皮质沙发,骨节修长的手指捏起酒杯,漫不经心抿下一口酒水,喉结轻轻滚动,冷白侧脸在光影里明暗交错。
其余几人早就铺开纸牌堆在茶几,有人叼烟、有人晃骰子,各玩各的热闹不休。
宋熙百无聊赖凑上前搭局,低沉散漫的嗓音混在哄闹里响起:“对K!”
对面男生拍桌应声:“对尖!”
旁人连连摆手叫苦:“操,要不起不要不要。”
有人凑到宋熙身侧打趣:“熙哥要不要加码?”
宋熙眉峰轻挑,随手甩出两张王牌,声线带着几分少年桀骜的慵懒:“王炸。”
一圈人当场哀嚎:“我靠!完全要不起!”
“不要不要!”
宋熙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张扬的弧度,淡淡落牌:“对十。”
几轮牌局走完,身旁兄弟垂头丧气叹气:“唉!熙哥又赢光我们了!”
有人打趣附和:“可不是嘛,读书比不过熙哥,打牌照样被碾压。”
另一个男生半开玩笑自嘲:“要我说,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熙哥一根小拇指厉害。”
一旁的王为远胳膊大大咧咧揽住身边新交的女朋友,眉眼弯起戏谑的笑,高声扯开话题缓和牌局落败的沉闷:“行了行了都别垂头丧气喝酒!别光盯着牌桌,老子酒都快喝空了!”
有人跟着起哄:“哪次跟熙哥出来玩,最后不是喝到尽兴才散场?”
王为远侧过头,看向身侧依偎着自己的女孩,语气放软几分,“你可别嫌我粗嗓门吵啊。”
说完他又仰头灌下大半杯啤酒,转向女孩邀约:“喝不喝两口?”
女生纤细手掌挡在杯口,嗓音尖细又甜软,带着几分娇怯躲闪:“我不喝啦,你慢一点喝,别喝醉。”
包厢里不少人都带着伴侣,暧昧低语、嬉笑打闹此起彼伏,宋熙静静靠在沙发角落,狭长冷眸淡淡扫过眼前热闹温存的景象,心底没有半分艳羡,反倒莫名空落落的。
潜意识里他不受控制想起方才电话里阮妙慌张无措、低声道歉的模样——只有那个小鹿眼、软声细语的姑娘,才能让他心底生出柔软涟漪,眼前这些喧闹情爱,半点入不了他的眼。
他不愿再待在喧嚣嘈杂的包厢消磨时间,起身推门走出酒吧。
刚走出没几步,便撞见钟煊。
少年指尖夹着一根燃到半截的香烟,后背懒懒倚着冰凉墙沿,侧脸垂着低头通电话,眉眼柔和放轻,低声哄着听筒那头的人:“嗯,早点睡,晚安嘉媛。”
挂断电话,钟煊把烟捏灭,抬眼瞥见宋熙,抬手随意打了个招呼,“怎么出来了?不接着喝酒打牌?,抽不?”
宋熙眉目平静,淡淡摇头:“不抽,出来透透气。”
钟煊失笑“忘了你戒烟。”
“嗯,时间不早,回去包厢了。”宋熙淡淡开口。
钟煊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同折返回喧闹包厢。
两人掀开门帘走入,宋熙一开口,原本吵吵嚷嚷的包厢瞬间安静大半,少年清冽低沉的声线清晰传开:“我刚出去一趟,你们酒应该喝得差不多了。”
一群兄弟异口同声高声回应:“喝到位了!喝透了!”
宋熙弯腰,从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叠烫金邀请券,随手全数摊在玻璃茶几上,纸张碰撞发出清脆轻响:“演出票,都拿一张,票面上印着会场地址。”
众人一窝蜂围上来争抢,指尖翻弄精致卡纸,此起彼伏的惊呼炸开:
“这是什么东西?演出门票?”
“我知道!是熙哥拉小提琴的那场演奏会!”
“必须去!绝对到场!”
“那肯定!咱们得给熙哥撑足场面!”
宋熙端起桌上马哈顿浅酌一口,剑眉微蹙,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严肃,褪去平日玩闹的散漫:“撑场面不必,别在场子里给我惹麻烦丢人就够。到现场多跟着钟煊,但凡看到半点不对劲的状况,第一时间顾好自己,别冲动出头。”
周遭少年都被他忽然沉下来的气场震得心头一凛,纷纷转头看向一旁的钟煊。
钟煊抬眼淡淡扫过众人,随手拿起一张邀请券揣进兜里,抬步往门外走:“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消遣。”
宋熙一言不发,紧跟着钟煊往外走。
卡座上的王为远抬手看了眼腕间手表,心底满是诧异——按照往常习惯,钟煊这个点回家无可厚非,可宋熙从来不到十一二点绝不收摊离场,今天反常得离谱。
他连忙起身追上两步,出声阻拦:“熙哥,这么早干嘛去?”
“回家。”宋熙一边应声,一边随意抬手挥了挥示意告别。
随着两人离开,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包厢骤然沉寂,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门口。
钟煊下意识回头望向宋熙,眼底写满不解。
宋熙察觉到众人齐刷刷的视线,侧头淡淡反问:“怎么了?”
王为远满脸错愕,重复一遍他的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熙哥!这才几点就要往家赶?”
其余兄弟也跟着七嘴八舌附和,细碎嘈杂的议论声飘开:“就是啊,你平时根本不会这么早走。”
“今天也太反常了。”
宋熙平静直白道出缘由:“没什么,家里人马上回来了,过几天就要比赛,家里看得紧。”
在场跟宋熙厮混许久的兄弟全都心知肚明,只要宋熙父母在家,他便彻底失去自由,半点出门玩乐的机会都不会有。
钟煊脚步拖沓,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身的意思,宋熙狭长冷眸淡淡扫过去,声线裹着几分不耐,“还不走,杵在这儿发呆干什么?”
“哦哦。”钟煊猛地回过神,抬手抓了抓蓬松黑发,转身快步跟上宋熙,一同跨上停在路灯下的黑色重型摩托。
引擎轰鸣着划破夜色,两道车影一前一后穿梭在空荡街道,冷风狠狠刮在两人脸颊。
钟煊一路暗自揣度,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疑惑。
今天的宋熙实在反常得离谱,他攥紧车把,侧过头大声发问,声音被风声揉得发飘:“阿姨是不是回来了?”
宋熙背脊绷得笔直,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跟从前判若两人。”钟煊仍旧不肯罢休,追问不停。
宋熙微微偏头,剑眉轻轻向上一挑,漆黑瞳仁里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妥协,语速放得缓慢,“人总会变的,我们也快要成年,总不能一辈子浑浑噩噩混日子。”
这话落在钟煊耳中,让他瞬间怔住,眼底满是错愕茫然。
在他印象里天不怕地不怕、桀骜肆意的宋熙,从来不会说出这般认命消沉的话。
宋熙没有再多解释,指尖用力拧紧油门,摩托骤然提速,车尾卷起漫天秋风碎叶,把钟煊远远拉开一段距离。
凛冽冷风直灌口鼻,钟煊被吹得骤然清醒,连忙发力拧油,紧追着前方那道黑色背影。
一路疾驰,宋熙停稳摩托,独自踏入自家别墅。
像无数个压抑的往日一般,他默不作声踏上二楼楼梯。
客厅右侧那间常年昏暗、鲜少亮起灯火的琴房,今夜竟透出暖黄刺眼的灯光——不用多想,他心底已然了然,她回来了。
玄关散落着两只大号皮质行李箱,拉杆还半拉着,行李箱表面沾着旅途风尘,分明是才归家没多久。
宋熙垂着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瞬间漫开的窒息感,低声轻唤:“妈。”
宋母闻声缓缓回过头,眉眼自带凌厉强势的气场,眉峰紧蹙,
“回来了?跑去哪里疯玩到这么晚?再过几天就是小提琴演奏比赛,你还有心思在外游荡消磨时间?”
宋熙垂落双手,只安静低头承受训斥。
宋母见他沉默,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行了,我不跟你多啰嗦,先回房间练琴,我晚点过去检查你的进度,阿熙。”
宋熙轻轻颔首,转身推开自己卧室房门,脚步拖沓缓慢。
他先走进卫浴间冲去一身烟酒与秋风的凉意,洗漱完毕后,才伸手拿起靠墙摆放的深棕色小提琴盒,取出琴架在肩头,一遍遍拉练高难度练习曲与基础音阶。
细碎的脚步声从走廊木地板传来,“嗒、嗒、嗒”,节奏沉稳,一步步不断逼近房门。
宋母抬手叩响门板,“阿熙,准备好了吗?”
“嗯。”
“那我进来了。”
房门被推开,宋母径直走到窗边,拉出一把复古实木靠背椅,双腿交叠端正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锁在宋熙身上:“开始拉,我看看你这段时间练得怎么样。”
宋熙只得重新将小提琴抵在肩头,指尖搭住琴弦,拉起自己最熟练、最稳妥的一首抒情曲目。
宋母闭着眼静静聆听,修长手指跟着旋律轻轻打着节拍,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面上浮起一丝浅淡笑意,看上去还算满意,淡淡点评:“这首曲子弹得不错。”
一曲终了,宋熙缓缓放下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宋母语气立刻沉了下来,带着严苛的挑剔:“这首固然流畅好听,但上台参赛不能选它。难度太低,撑不起整场演奏,我希望你拿出更好的水平,你该明白我的意思,阿熙。”
宋熙顺从点头,抬手换了一首高难度练习曲演奏。
整首曲子完整演奏完毕,整体流畅度尚可,可在宋母那双严苛到极致的眼里,依旧远远达不到她预设的高标准。
她猛地从木椅上站起身,高跟鞋重重踩在地板,眉宇间翻涌着怒意,厉声朝宋熙发火:“这首曲子我叮嘱李芳布置练习了多少次?你是彻底忘干净了?”
宋熙没说话。
这首曲子他日复一日坚持练习,从未偷懒,可在母亲眼中,自己永远像个刚入门、毫无天赋的初学者。
宋母继续字字尖锐地质问,声音拔高几分:“如果是曲子本身编排有问题,我自然会亲自去找李芳沟通;可问题出在你身上,阿熙,你实在太让我失望。我千里迢迢赶回来,是想看你拿出惊艳出众的演奏成果,而不是这种平庸拿不出手的演奏,你听得懂吗?”
顿了顿,“这几天李芳不用过来授课,我亲自盯着你练琴,你清楚从前定下的规矩。”
宋母转身走到阳台,指尖划开手机拨通李芳的电话。
听筒那头的李芳听见这番安排,语气明显慌乱无措:“陈姐,我还以为你只是临时回来几天,之后照旧上课,以后都不用我过去了吗?”
“不是永久停课,等比赛结束,你照常过来授课就行。”宋母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李芳急声开口,言语间满是不甘:“啊……我教宋熙这么久,这也是我第一次带学生参加大型独奏赛事,等到舞台上宋熙要是能拿下奖项,我也能跟着有教学成果啊!”
宋母指尖捏着亮屏手机,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浅淡冷笑。
她早已一眼看穿李芳心底藏得算计,语气平稳无波,
“道理我自然明白,但赛事登记栏的指导老师只能填写一人,若是允许并列,我自然会添上你的名字。”
听筒另一头的李芳瞬间慌了神,指节死死攥紧手机,心口涌上一阵焦灼的不甘。
她日复一日陪着宋熙打磨练习曲,耗费整整数月心血,所有付出全都押在这场演奏赛事上,若是最后连指导老师的署名都捞不到,那长久以来的隐忍与付出,便会化作一场空。
可她骨子里畏惧宋母,半句冲撞的狠话都不敢吐露,只能放软声调,小心翼翼试探:“小陈,那您这话的意思是……”
宋母慢条斯理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权衡:“那咱们公平来选。阿熙跟着你练了许久,可如今演奏水平依旧达不到我定下的参赛标准;我接手指导不过短短一段时日。为了公允,你来选吧。”
难题骤然砸到李芳头上,她整个人陷入两难僵局。
答案其实早已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可她实在不甘心亲口说出那个否定自己的结果。
沉寂半晌,她才带着几分委屈辩解:“小陈,我们相交多年,就算我没能把宋熙教到你满意的高度,但我好歹带着他拿下小提琴九级证书了啊。”
宋母没有说话,继续听她讲,
“你心里清楚,阿熙是我课后私教收下的第一个学生。倘若这几个月我拿不出拿得出手的赛事成绩,往后哪里还有学生愿意找我授课?”
“当初你去江职教师岗位,本就不打算副业,你这是?”
李芳尴尬地扯出一抹僵硬苦笑,语气放得极尽讨好,试图挽回局面:“我心里都清楚,当初我的工作出路全靠你搭线引荐,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小陈,就当这是最后一次通融我好不好……”
宋母心如明镜,将李芳心底的盘算看得一清二楚。
李芳打的如意算盘她尽数洞悉:只想借着宋熙登台拿奖,给自己冠上金牌指导教师的头衔,往后靠着这份荣誉抬高课时费、肆意捞取对自身有利的资源。
她顿了顿,声音平淡却带着十足压迫感:“既然你迟迟做不出取舍,那就交由阿熙自己决定,你觉得如何?”
听筒那头长久陷入死寂,李芳被逼到别无退路,良久才挤出一声低落的应答:“……好吧。”
宋母转身迈回卧室,屋内只余下宋熙独自拉琴的清越旋律。
她抬手轻轻合上阳台门,隔绝外界夜风与杂音,缓步走到少年身侧,垂眸看向宋熙。
“阿熙,你觉得指导老师是谁呢?”
宋熙指尖堪堪停在琴弦之上,缓缓抬眼望向宋母。
“指导老师?一直不都是您吗。”没有半分犹豫。
手机听筒里清晰传出李芳错愕又心酸的声音:“宋熙,我也手把手教了你很长一段时间啊。”
宋熙余光瞥见宋母屏幕依旧亮着,李芳急切不甘的嗓音顺着听筒源源不断渗出来,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对这份荣誉的极度渴求。
少年直白坦诚地出声,没有丝毫迂回:“妈,指导老师一直是您,如果只能选一个,那就写您。”
宋母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淡笑,对着手机那头从容开口:“李芳,你应当听清阿熙自己做出的选择了。”
电话另一端死寂一片,只剩微弱电流杂音,像是信号中断一般安静。
宋母轻蹙眉头,对着话筒轻唤了好几声“喂”,约莫两分钟后,李芳失落委屈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听到了……那比赛结束之后,我还能继续带他上课吗?”
“赛事结束,依旧由你授课,你只需把阿熙带到小提琴十级水准便可。”宋母从容应允。
李芳依旧忐忑追问:“那考完十级之后呢?我是不是就不用再来了?”
“考级结束,你便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即可。”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李芳的声音彻底失去底气,蔫蔫地应下。
“嗯,那我先挂断了。”宋母话音未落,听筒那头已经抢先切断了通话。
窗外街道的路灯依旧亮着成片暖黄光晕,屋内却只剩压抑沉闷的寂静,连台灯的光线都显得黯淡无光。
宋母轻轻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眉眼间添了几分疲惫,轻声开口打破沉寂:“时间不早了,阿熙,我们先停下练琴休息,明天还要一整天打磨曲目。”
宋熙微微颔首,正准备将怀里的小提琴轻放到琴架上。
宋母握住房门把手的动作却骤然一顿,猛地侧过头,看向身形单薄、满眼倦意的少年,
“这周我给你办理好转走读手续,你不用回学校住宿。我已经和你的班主任、校长全部沟通妥当。”
“嗯。”
宋熙浑身脱力般仰面瘫倒柔软大床,周身还裹挟着白日高压管束后的疲惫滞重,指尖漫无目的地划亮手机屏幕,百无聊赖点开手游消磨心绪,可按键敲了没几局,心底烦闷半点没消散,索性切去朋友圈页面散心。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崭新红点点赞提醒,头像是阮妙的,宋熙指尖不受控制点进记录,才看清这条赞来自钟煊刚更新的动态。
他暗自细细回想,翻遍记忆碎片,才发觉阮妙似乎从未到访过自己的朋友圈。
宋熙顺势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主页,页面停留在一两年前陈旧动态,此刻再回头审视,只觉得往日那些张扬浮躁的内容幼稚刺眼。
置顶那条配图是深夜栏杆前的自拍,他指尖夹着香烟,眼底满是少年戾气,配文潦草直白:一个人焦头烦躁的时候,老子选择抽烟灭掉。
他自嘲地嗤笑一声,从前的自己真是荒唐不堪,一身乱糟糟的戾气,也难怪从前会让阮妙心生距离。
万幸他早早就设置了分组观看权限,这条负能量动态不会被阮妙看见。
他指尖继续向下滑动,底下清一色是兄弟们嬉闹的点赞评论,措辞粗俗喧闹。
楠树:啥时候拍的?也不带我拍一张。
王为远:操,厉害啊熙哥,在学校拍的,我都没那勇气,不愧我宋大少爷。
只看完前两条,宋熙心底骤然绷紧——这般粗鄙张扬的过往,万万不能让阮妙瞧见。
可指尖却像不受大脑控制一般,依旧不自觉往下滑,浏览完所有兄弟的留言,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又慌又庆幸,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要把旧动态全部清理干净。
方才还紧绷压抑的心绪转瞬被一股浓烈好奇取代,他指尖一转,点开阮妙的朋友圈主页。
页面顺滑一滑便能拉到底,不过二十余条动态,在翻看无数喧闹繁杂动态的宋熙眼里,竟单薄得让人觉得不够看。
每一条动态都配着照片,最少两张起步,画面里大半都藏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影。
宋熙就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反复翻看,
心底密密麻麻涌上来柔软滚烫的情绪,无声地反复呢喃:好可爱,好喜欢,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悄悄把中意的照片全部保存进相册,翻完一遍又翻第二遍,第二遍看完还要再循环第三遍,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柔和暖意,连平日里冷硬锋利的下颌线条都不自觉放软。
心底无声发问: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干净温柔,轻易就能牵动我全部心跳的女孩子?
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一抹浅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等他回过神,窗外夜色早已沉到极致,指针悄悄挪向凌晨时分。
明明打算退出页面,指尖却鬼使神差点开了和阮妙的聊天对话框。
理智反复拉扯,心底两个念头疯狂对抗:这么晚打扰她,大概率得不到回复,说不定还会让她觉得自己烦;可翻遍朋友圈后汹涌翻涌的思念压不住,心底那股想要和她说上一句话的冲动,压倒了所有顾虑。
指尖迟疑片刻,还是敲出文字发送过去:睡了没?
宋熙锁屏,抬手摁灭床头暖黄小灯,刚准备闭上眼放空思绪,沉寂的手机骤然再次亮起,叮咚一声消息提示划破深夜寂静。
他瞳孔微微一震,心底又惊又喜,慌忙重新点亮屏幕,点开对话框,
小貂蝉:打算睡了。
宋熙长长松了一口气,指腹飞快在键盘敲击:那怎么还没睡?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短短几秒,对方便立刻回复:嗯,你不也没睡。
宋熙指尖停顿一瞬,心底藏着藏不住的关心,一字一句认真打下:我们不能这样熬夜,以后早点休息,你还在长身体。
小貂蝉:嗯,你也快睡吧。
他忍不住多追问一句,心底贪恋和她多说几句话的片刻温存:是在忙什么吗?
小貂蝉:画画,不过画完了。
宋熙:好,晚安小貂蝉。
对方只回了一个淡淡的“嗯”。
宋熙盯着屏幕上那个单薄的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迟迟舍不得锁屏。
等页面彻底暗下去,他才缓缓放下手机,闭上双眼,可脑海里挥之不去全是阮妙的模样——她纤细单薄的身形、小鹿般温顺的眼眸、黑长直柔软的发丝,一幕幕清晰在脑海回放。
燥热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少年喉结不受控制滚动,悄悄咽了一口干涩的口水,心底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悸动。
他起身走到桌边灌下一大口冰凉清水,压下浑身发烫的躁动,重新躺回被褥之间。
可今夜注定无眠,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脑海里一边是少女温柔的身影,一边是下周即将到来的小提琴比赛,两种心绪交织拉扯。
明天若无特殊变故,暂且不去打扰她,等到下周比赛结束,一定要拿出最完美的演奏。
不能让阮妙失望,他要成为能被她依靠、值得她心动的人,一个合格的、能站在她身侧的未来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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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于这几段日子比较忙,更新会越来越慢,外加还有一些申签的问题,无法按以前正常时间更文。感谢大家的阅读,能力有限,抱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