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天生有我

55、破茧成蝶(五) 仿生人10

　　“任务未完成，记忆即将转移……”
　　“记忆转移进度1％……”
　　“……30％……”
　　“……55％……”
　　“……89％……”
　　“……100％！”
　　“……记忆转移完成，10号已死……”
　　刺啦刺啦刺啦……电流声震耳欲聋。
　　“……我，已接收记忆……我会完成……”
　　是谁的声音？
　　哪来的声音？
　　我醒不过来，又感觉身体特别沉重，我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了什么，是一簇簇光团，一段段记忆。
　　直到我真的看见了躺在营养舱里的年轻男人时，我反应过来了，那是沐春拾。
　　我正在看他的记忆，或者说现在的我，是沐春拾。
　　……
　　他死了，是的，他——沐春拾，在今天已经死了。
　　他清楚地明白，他并未完成任务，但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有些悲伤呢，他没有答案，但在很久之前，也许1号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在他才刚刚有意识时，他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一出生就陪伴他的胶质液体，它们是粘稠的，冰冷的，又是唯一的，温暖的。
　　他一直都躺在营养舱里，在没有被唤醒的时候，就仿佛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当他接受仿生人9号的记忆时，他才开始真正的苏醒。
　　这感觉很奇妙，他十分混沌，耳边只能听到细碎的声响，却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接收记忆的过程十分漫长，对他而言这真的是十分难以理解的一段记忆，他承载了一代又一代仿生人的记忆，从1号到9号，层层加码，最后留给他的，就是庞大的数据容量，他其实是很不舒服的，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受。
　　他现在是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了思考，在他接收了一半的记忆之后。
　　他努力地想要学着记忆里它们的样子在挣扎，想要得到呼吸，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一呼一吸间都是黏糊糊的感觉，他浑浑噩噩，又昏昏沉沉，始终得不到答案。
　　终于，在他接收9号记忆的进度达到50％之后，他似乎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了，可他睁不开双眼，四周的空间里依旧是黏糊的营养液。
　　他在营养舱里隐隐约约地听到了muchun的发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他只是听到了，然后就记下了。
　　“记忆接收完成，进度100％，等待激活。”有冰冷的机械音正在播报。
　　“激活吧。”
　　随着这道有些温柔的男人声音落下，他被激活了。
　　他终于接收了9号所有的记忆，在脑海里看见了她最后死亡的地方。
　　“10号已经激活，立刻启动程序。”
　　终于，怀揣着对整个世界的好奇，他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站在他上方的年轻男人，那是一个几乎和他一样的人。
　　“你好，10号。”年轻男人礼貌说道。
　　他有了9号的记忆，明白了这是人类之间打招呼的方式，于是他学着年轻男人的样子礼貌回应道：“你好。”
　　“反应能力不错，恭喜你，成功被激活。”
　　“谢谢，是我的荣幸。”
　　“你应该说是幸运，荣幸不是这么用的，不过也不着急，你还需要更多的锻炼，得到记忆只是第一步而已。”
　　“那我应该做什么呢？”他依旧静静躺着，疑惑地反问着年轻男人。
　　“我会慢慢告诉你的，你先出来吧。”说着就递给了他一块柔软的毛巾。
　　于是，他坐起身，从营养舱里出来了，拿着手里的毛巾给自己擦拭着，这毛巾吸水性特别好，瞬间他就全身干爽了。
　　他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做什么，只好再次静静地盯着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轻笑一声：“不用太紧张，我以后会是你的老师，负责教会你使用异能，我是1号，很高兴见到你。”
　　“1号？”
　　“对，你就叫我1号就行了。”
　　他听懂了，然后点点头。
　　他没有名字，1号也是。
　　后来，他做了许多艰辛的训练，还有许多个和他长得相似的人里里外外忙碌着，有男有女，有高有瘦，唯一不变的，就只有这张清秀的脸。
　　他在一次次的训练中铲除了很多污染物，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可是他始终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只是一味的练习，而9号死亡的地方则是一个小村子，她甚至还不知道那里叫什么名字，就被一击毙命。
　　所以当1号询问他9号的记忆是什么时，他却只能草草描述，那记忆模糊又美好，应该让人难忘才是，可偏偏它太模糊，让他只能感受却无法具体形容。
　　最后他才拼凑出那么一句话：“那是个很美好的地方，天空很蓝，白云很轻，风微微刮过脸颊，可以闻到空气里的麦子香。”
　　他说完后，1号罕见的沉默了，1号是个特别健谈的人，曾经无论他问出多么惊世骇俗的问题，1号都总能聊上几句，这次却罕见地沉默了。
　　而这句话是他在学习很多文章后从9号记忆里看到时第一冒出的印象，那应该是个十分没美丽的地方。
　　于是他问1号：“老师，那就是你说的理想国吗？”
　　1号思绪飘得很远，良久后声音有些低沉：“也许吧。今天的训练量还没有完成，继续吧。”
　　他不再去想，而是投入了危险的训练当中，他总是要去很多危险的地方，模拟去拿一些重要的材料。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工人，勤勤恳恳打工，而孵化园则是老板，供他吃穿，但似乎整个园区只有他有这样的想法，其他人都看起来很聪明，总是忙忙碌碌又一天。
　　他在一次任务中重伤了，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去出什么任务了，记忆实在过于久远了，只知道他离死亡从未那么近过，他甚至又想起了那个蓝天与白云所构成的世界，比园区好看比园区舒服，于是，9号记忆里的世界成了他向往的远方。
　　但是他还是活了下来，带着资料回到了园区，由于受伤严重，他的老师给他申请了休假，让他去偏远的西南基地散散心。
　　他答应了，于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他看到了一个小姑娘鬼鬼祟祟每天去信息中心想要组队，他闲来无事，又觉得有趣，和这个小姑娘组了队。
　　当那小姑娘问他名字时，他说不出来，因为他没有名字，他在园区唯一的名字就是10号，而以前的队伍都这样叫他，他回想起了还在营养舱时听到的发音，按照发音给自己取了一个叫“沐春”的名字，他是10号，那就叫“沐春拾”好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名字，他是“沐春拾”，也是m系列仿生人10号。
　　对的，他是仿生人，他在受伤后就清晰地听到他昔日的同伴嫌弃地说：“这次的仿生人怎么回事？这么脆弱，不是说技术已经越来越成熟了，怎么才用了几次就要报废了……”
　　他们不知道他已经醒来了，原来他不是人啊，怪不得他交不到朋友。
　　他其实一直以为自己也是个普通人类，只是跟其他人成长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他想通了之后没有很难受，却有些刺疼，于是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回了园区。
　　1号来看他，他问：“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1号没有说话，只是叮嘱道：“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我会给你申请假期的，等回来我再和你好好谈谈。”
　　沐春拾想，他等不到了。
　　出现在他眼前依旧是那蓝蓝的天，轻轻的云，还有凑到鼻尖的麦香，那是什么呢？他依旧不懂。
　　他曾经听1号说过人死的时候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他现在就是这样，他的一生很短暂，但也很充实，他遇到了一起组队的朋友，虽然结局不尽人意，但好歹有朋友了不是吗？他也知道，他现在所有的记忆又会传给下一个仿生人11号。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他累了。
　　我感受到了沐春拾身上的遗憾与满足，他在遗憾什么？又在满足什么？
　　原来他是这样诞生的，我只能看到他想记住的部分，而那些让他执行的任务都是模糊的似乎被人为删除了。
　　他也许是个容器也许是个武器，却始终不是人类，而最后却有了人类的情感。
　　最后，他似乎想回去看看他的老师也就是1号，我又想起沐春拾记忆中的那张脸，与沐春拾相似却是与众不同的气质，既成熟又悲悯，矛盾的感觉。
　　而我也终于知道了沐春拾并不简单，他既然是仿生人，那么他的背后又是谁呢？他的记忆里，只有对1号的记忆最深刻，而其他的，他似乎接触不到。
　　在渐渐远去的记忆里，我脱离了沐春拾的身份，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我被束缚了，一圈一圈的带刺枝条死死地绑着我。
　　李言越带笑的眼睛凝视着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沉默不语。
　　没有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李言越却走到了沐春拾散落的身体边，尽管已经破碎，可是还有一些组织残留。
　　他拎起了一块带血的皮，笑着说道：“这里有几个数字，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因为我知道是什么，那是沐春拾的编号，就在他的脖颈后面：zxcdsmc4085050610。
　　他是一个商品，上面有质检的章，这个编号就代表了他的身份。
　　李言越翻来覆去的看，手里逐渐染上了鲜血，像一个刽子手。
　　当然，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你以为就你有后手吗？”我也笑了，困住我的枝条瞬间爆裂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