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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夜做梦(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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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自我怀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种束缚感又来了,像是在强逼着我去学习。
我却一动不动,我想要试试看这种束缚感的压力我能承受多少,我正在和看不见的压力做抗争,咬着牙坚持着,汗水从脸上、背上冒了出来,牙齿咬的咯吱作响,额头上的汗珠才冒出来就立刻滴落在了衣服上,我依旧不动如山,站在书架前,像是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我感觉时间过得十分漫长,仿佛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我眼前发黑,久到嘴里似乎都已经有了血腥味,心脏也紧绷着疼,砰砰砰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乏力地响着,一种无力感充斥全身。
“嗬……嗬……嗬……”我忍不住开始张嘴,急促呼吸。
我能感觉到,我的极限马上要到了,我不敢赌,只好放弃了抵抗。
我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里,随即浑身一摊,腿脚一软,差点跪坐在地上,我伸手拉住了书架,这才慢慢直起身,喘着粗气地坐在了电脑前,抬头一看电脑上的显示时间,居然才过去了五分钟,我却觉得漫长无比。
我懂了,在这里,不学习是真有可能会死的。
一个人的主动学习和被动学习的差距是相当大的。
我在学着学着这些知识时总会走神,思绪像海绵一样,不断吸收着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去思考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又会回想从前的一切,尽管记忆一片空白,这却不能打断我的思考,我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里面总是充满扑朔迷离的陷阱,勾着我想去一探究竟。
每每这时,我的大脑就会刺——的一下,立刻疼起来,似乎是对我不认真学习的惩罚。
但同时,我在白日里能清醒的日子却越来越长了,这是一件好事。
虽然我有些难受,呕吐的感觉席卷全身,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学习要来的好些。
……
第二天白日,阳光照在身上,没有温度,我无惊无险的度过了一天。
到了晚上大概7点左右,我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出去走走的感觉。
按理来说,平常的我这时候我应当还在学习,然后到点就睡觉,规律得像养生的老大爷一样才对,但我就是莫名觉得我想出去走走。
我离开了书桌,随着心意走到了门口。
不出意外的,我又被阻拦了,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这个家里的“父亲”,不等他开口,我抢先回答道:“我有些问题不会,去问问小月,小月那里有点关于考调查员的内幕。”
“父亲”不再阻拦,罕见地欣慰点点头,让我顺利地出门了。
还是那条同样的水泥路,却没有了白天那种冷冷清清的感觉,两边的低矮土房已经亮起了灯,灯光昏暗,照的人影明明灭灭。
村里的房屋大多两层设计,灯光几乎都亮在了2楼。
我并没有放过任何一丝异样,除了2楼的灯光,以及照在窗帘的人影,还有人影前一个巨大扁平的投射,远远看着应该是一个电脑的模样,我思考良久,难道这些亮着灯光的人影都是在准备考试吗?姿势与我在学习时别无二致。
我沿着光滑的水泥路走过了一家又一户,意外地发现土房的二楼都亮着灯,我还没想好这代表了什么,却发现小月家已经到了。
斑驳的月影照在了她家门头上,影影绰绰,还有掉漆的门把手,都说明村里人每家都并不富裕。
我伸手双指并拢开始敲门,“咚咚咚——”
“来了,等一下!”门里有应答的声音,我放下手来。
这次开门的依旧是上次的中年男人,我说明了想要向小月请教的情况,中年男人听完后却只是摇摇头说:“小月在忙着学习,暂时不出来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问别人。”
说完不等我反应,嘭的一下门被重重甩上,灰尘都被这响动震得飞起些许,随即我就听到了啪嗒一声落锁的声音,脚步声远去,我站在门口,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我后退了几步,看向2楼,同样的亮着灯,我知道小月就在2楼学习,说不定也像往常的每一个我一样,正在认真学习、埋头苦读。
我想了想还是没做什么,离开了小月家。
路边没有路灯,只有月亮为我照明,我打算去村里四处逛逛。
我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顺通无阻的到了另一条岔路。
脚步声在昏暗的月光下踩得极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我看见了路两侧的一户户人家,都豪无例外地在2楼亮着灯,隔着窗户印在窗帘的人影,有男有女,正在奋笔疾书。
他们都是在准备考试,我确定了这一点。
在我路过一家红漆已经掉光只有青色门板的一户人家时,发现这户人家1楼在亮着灯,没有窗帘,窗户大开,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看到一个瘦削的有点虚弱的青年人青年人正在电脑面前学习,看起来大约有二十多岁,从窗户里传来视频的讲课声,声音虽有些微弱,但我却很熟悉,我在昨天时才听过这一课。
我没有打扰他,而是继续朝前走,我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走到一处拐角时,我听到了交谈的声音:“不知道这次的题难不难,我已经考了好几回了,再不考上,家里都没钱吃饭了,而且我年龄也大了,快要到不能考的时候了唉……。”
“我也是啊,所以我们才要赶紧回去多多学习,这次模考成绩一点也不理想,比上次还整整低了10分呢!”另一个女声忧愁地回道。
转过弯后,我看到了他们,一男一女,男人的年龄感觉要比我年长一些,应该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边缘发黄的黑框眼镜。
另一个女人则是面容看起来有点憔悴,头发一绺一绺地垂在耳侧,他们也看到了我,眼神却有些奇怪。
“是双双啊,你怎么在这里,这个点不在家里学习出来干嘛呀?”长头发的女人手里抱着书,站在了我面前,询问道。
我只好回答:“我学累了出来走走。”
接着她感叹道:“年轻真好啊!还能有时间出来转转,脑子也比我们好使。”
他们应当是认识我的,但我不太认得他们,但不妨碍我问一些问题。
我带上笑容,夸奖道:“姐姐还年轻呢,考试也是更需要你们这种有阅历的人,见识比我们更宽广呢!”
这话说得她十分开心,憔悴的脸上硬挤出一抹笑来,我趁热打铁问:“姐姐,怎么白天人这么少?夜晚也才看到一点人影。”
“还不是为了调查员考试,家家户户都在竞争呢,岗位又不多,不得抢破了头,你看看这些亮着灯的,都是在为了调查员考试而努力啊。”她感慨了一句。
戴眼镜的男人也接上叹气:“对啊,双双你这问的啥问题,不都是为了生活嘛,也是为了让家人能有些保障。”
原来都是去考调查员的,我有点惊讶,我知道他们应该是在考试,但不知道竟然全部都是考调查员的。
因此我不禁又问出下一句:“难道全部都是?”
女人有气无力答道:“是啊,全部都是,调查员考试一年只有两次,一次年考,一次季考,年考的岗位少但福利待遇更好,这不就马上要年考了,所以大家才在夜里学习为了比别人多学一点嘛!”
站在一旁的男人插进话来:“何况还有年龄限制,到了40岁就不能再考了,更要争分夺秒了。”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
男人看看手上的表,抬头说道:“好了,双双,我们得回去继续学习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学习吧,争取早日考上调查员,光宗耀祖!”长发女人也做出让我加油的手势,我应了一声,却没有回去。
告别两人后,我继续在村子里游荡,我注意到了全村的土房几乎都亮着灯,真的是家家户户,毫不夸张的说,但凡有人住,就有人在考调查员。
考调查员的人真的很多,感觉是很寻常的一件事,是这里所有人的一种共识。
我心口的位置有点不舒服,说不上那里不舒服,就感觉闷闷的喘不上气。
我没再继续看了,返回了家中。
我的房间是在一楼,但今晚的我真的不想学习,我去了2楼,站在在窗边,看着路上的映照出来的人影,随即那种熟悉的束缚感又来了,心理也开始发生变化,我尽量不去想,而是继续看向外面。
目光顺着窗沿看出去,刚刚才走过的那条水泥路边上都是一盏盏明灯,月光下还有更远处的灯光,如果不去细想,这真的像极了“万家灯火”。
空气里有什么悄然发生了变化,我忽然很想学习。
原来到时间点了,我坐在了电脑桌前。
今天白天学的是“第二十一章调查员的监督职责”,我随意听着。
不知不觉,就听完了这章,很寻常的内容,讲的也很枯燥乏味,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不知道这个学了有什么用,我无可无不可的思考着。
到点了,我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