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天生有我

4、无限循环(四) 他们还是死

　　日子其实过得很快，仁青留在德星家每天陪着两人。
　　顺带着她偶尔会出去调查一下这个村子的其他异常之处。
　　可惜她除了知道一开始进来时队伍共同遇到的污染物，其他都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就连她为什么能够无限循环，她都没搞清楚。
　　于是，她还是打算研究一下两人自杀的目的，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自杀？他们实在是不像会自寻死路的样子。
　　“……仁青，你不用这样紧紧跟着我们，我已经说了我和德明都不会自杀的，你实在是想多了……”
　　德星无奈地劝解着仁青，她实在受不了了，她在学习的时候，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一扭头就能看见仁青看着她若有所思。
　　“没事，你学习你的，我又没出声，不会打扰你的。”
　　仁青立刻反驳道，这样的对话发生好几次了，德星总觉得她小题大做，还毫无根据，可仁青总是坚持，不遗余力地告诫两人不要寻短见。
　　德星也就算了，德明也被安排的滴水不漏，就连窗户都被某一天早起的仁青给钉死了。
　　当德明醒来时，直接被吓了一大跳：“……仁青姐，你干嘛呢？”
　　等他彻底清醒，他抱着自己的被子惊叫：“为什么要把窗户钉上？！这已经是我们的唯一的通风口了！”
　　由于房子曾经设计十分不合理，导致德星的房间里没有窗户，而德明的房间靠近客厅，除了一排被拉起来的帘子，直接就有一扇大窗户，现在也没了。
　　德明欲哭无泪：“仁青姐，我要热死了，喝水都没办法控制了，太热了，一点风都没有……”
　　仁青充耳不闻，她还在搜索两人所在的家，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她也确实做得很好，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了危险。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接近了德明自杀的那一天。
　　3月21日。
　　仁青这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了，她心里十分紧张，经过她和德明的相处，看得出来他没有抑郁，只是最近学习比较累而已。
　　可她还是不放心，大清早就守在了德明的门口。
　　直到天际出现了第一缕阳光，仁青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德明此时也打着哈欠打开了房门，吓得一激灵：“啊啊啊啊啊仁青姐你大清早站我门开干啥呢？！人吓人会吓死人好不？！”
　　仁青没解释什么，而是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什么奇怪的反应后才放心了。
　　“都说了我是来监督你们的，以防万一。”
　　德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友好微笑：“说啥呢，仁青姐，我早就说了我没什么想死的想法，现在只想赶紧出去，花我攒下的积分，我怎么可能就自杀呢？别开玩笑了。”
　　仁青点点头：“那你好好研究，希望能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
　　德星一大清早就被吵得起床了，出来房门就见到了仁青又跟个跟踪狂一样去盯着德明了，她也没招了，只是道：“好了好了，今天我俩状态都挺在线的，也没突然想死，也没遇到污染物的，你别再瞎猜了！”
　　仁青确实没发现两人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但她也不能掉以轻心，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着两人一天。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夜幕降临，又到了夜晚钟声响过的时刻。
　　仁青手里的机械表被她啪嗒一声合上了，3月21日无事发生。
　　而笔记本上的字迹却悄悄变淡了，写上的墨迹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空白，随即又慢慢显现出了另一句话。
　　我想提醒她去看笔记本，可是仁青只关注着德星德明的行为，根本没想起来那本她用来当做日记本的笔记。
　　过了3月21日死亡的阴影后，仁青开始着手调查村里的人来了，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她总是躲在家里，一看见她就跑，每次当仁青发现她时都只能看见她奔跑的背影。
　　她跑起来的姿势也很怪异，像是双手双脚都不听使唤似的，有时跑的急了还会相互打架，可仁青从来都没看见过她的正脸，她只知道她每一次出去都会遇见这个奇怪的女人。
　　仁青追了出去，再一次没追上，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她只好带着满腹的疑问回去了。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奇怪的女人，长发，看不清脸，跑起来的时候是手脚并用的，但速度奇快，我从来没追上过她。”
　　德星摇摇头：“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而且，我们在进村时不就已经排查过一遍了吗？除了看似正常的村民，没有其他外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女人。”
　　“这倒也是，可我总觉得很不安。”可这股不安究竟来自于哪里她却不知道。
　　仁青没见到德明，于是问道：“德明呢，怎么这几天我都没看见过他。”
　　德星不在意道：“在屋里睡觉呢，自从你把他窗子封闭了，他早上起床都越来越晚了。”
　　仁青不放心地去德明屋里观察，德明的确在床上睡得很熟，被子只盖住了他一半的脸，看起来就很安详。
　　安详？
　　仁青顿时一惊，立马把德明被子给掀开了。
　　德星见状无语道：“不是，原先你总说他会自杀就算了，现在只是睡个觉你怎么也……”
　　直到她也看见了德明现在的样子。
　　德明静静地躺在床上，嘴唇泛白起皮，脸上有着伤痕，不深，但感受得出来他受伤很重，他一直在喘气，但却没醒过来。
　　德星着急地扑到德明身侧：“德明，你怎么了？快醒醒！”
　　仁青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拿起一旁的水杯一股脑给他塞了一嘴，德明才在这种呛咳声中清醒过来。
　　没等两人松口气，他的眼神却不聚焦，也没发现两人，而是身上开始一波一波地释放异能，似乎把两人当成了污染物在攻击。
　　“怎么回事？德明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德星一边躲一边紧急询问。
　　仁青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以为只要躲过死劫就行了，根本没有德明活下来后的发展。
　　现在进退两难，随着德明的攻击越来越强，他不可控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刚刚还苍白的脸上出现了恐怖的尸斑，身上也开始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味来，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味地进行攻击，他的异能是点石成金，只要被他点到的东西都会化为金子，两人狼狈闪避着。
　　德星躲开异能攻击，又控制住了已经变成金子的锄头抵挡住了德明的下一波攻击，她的异能是金属操控，她和德明是组合技。
　　“快想想办法，你不是说能改变吗？德明快要变成丧尸了，他已经没有神志了！！！”德星控制着金属，将仁青暂时护在身后。
　　仁青的异能是身体硬化，她是个强攻手，却不是个好的战术师。
　　她一直在头脑风暴，疯狂地思考着自己错过了什么细节，为什么这样？
　　看着已经完全尸化的德明，他的身上不仅有自己的异能，还隐隐透露出强大的污染物气息，他还差一步之遥就要完全异化了，如果现在有异化监测手环的话，她们就能判断他处于什么阶段了，可偏偏所有的异化检测手环在进村时就被破坏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仁青脑子转的飞快，可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直到德星也突然倒下了，她不是被攻击而倒下的，而是她的时间也到了。
　　“德星！！！”
　　仁青想要靠近她，可德星却已经醒了过来，一样的眼神麻木，一样的出现尸斑，她正在配合着德明一起攻击仁青。
　　他们本就是组合技，得德明负责点石成金，德星负责操纵武器，将仁青逼得节节败退。
　　在仁青躲避的过程中，她注意到两人的尸斑各有不同，德明的要深一些，德星的要浅一些。
　　“这是巧合吗？”仁青自言自语怀疑。
　　她仔细回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发现两人出现尸斑的时间只间隔了十分钟，刚好是她记忆里两人一前一后死亡的间隔期限。
　　仁青看见两人身上的皮肉都在一寸寸消失，而身上的异化感越来越重。
　　难道活下来的人就算在无限循环里救活了也只能变成污染物吗？
　　仁青没有答案。
　　她已经退到了两人的家外面，来到了村子里。
　　我看得很揪心，我只是个意识体，充其量也只能将那片薄薄的书页翻动，可现在仁青的心太乱了，她的世界观又再一次受到了冲击，笔记本依然被遗忘。
　　仁青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似疯未疯的痛苦之色，她已经意识到了，如果她不杀了他们，就会出现一个新的污染区。
　　德明德星的异能等级都是A级，在两人共同异化和组合技的加持下，他们很有可能会形成一个拥有S级辐射的超强A级污染区，这对其他人类来说，又会是另一场灾难。
　　仁青被德星操纵的镰刀钉在了地面上，她捂着胸口的血迹，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奇怪的女人，可她还没看清楚，那女人又失去了踪迹，而她也被刚刚赶来的德星又补了一刀，血液狂奔而出，很快就染红了路面。
　　“唔……”仁青终于吃痛地出声，她本意是不想伤害他们，可是现在，看着已经异化的两人，早就看不出原先的人样了，她终于发动了自己的【异能——铜墙铁壁】。
　　身上的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部硬化，包括眼皮，全副武装地站了起来，刚刚还陷在她肉里的镰刀也咣当一下掉了出来，当她发动异能时，身体就会发生分子变化，潜藏在体内的其他物质就会被排挤出去，是以她并不怕攻击，怕的是亲自杀人，还是自己现在的队员。
　　她不是没有接受过训练，每一个出发去污染区的人，第一课上的就是如何在队员成为污染物后利用他的弱点快准狠地杀了他，不让他有变成污染物的机会，也不给他行成污染区的时间，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仁青还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事，她的异能太特殊了，只要出现强攻击基本上都是她去顶上，很少会有队员被杀而异化的机会，可这个机会，今天来了。
　　仁青脸色难看，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鲜血，她抗的攻击已经太多了，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也不知自己正在攻击曾经最亲密的队友。
　　她的异能攻击也很特殊，是个群体死亡技能，一旦发动，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得死。
　　铜墙铁壁，坚不可摧，只要她开始攻击别人，这套坚不可摧的逻辑就会适用于所有人，让他们的身体完全封闭，最终缺氧而死。
　　没有人是不需要呼吸的，尽管呼吸的氧气是如此珍贵，可所有人都缺一不可。
　　仁青在他们即将完全异化成污染物的那一刻，终于发动了自己的技能。
　　两人在仁青的眼前爆成了一片血雾。
　　她看着地面上铺染的红色，像是一朵朵花，再次痛苦地蹲下身开始干呕起来。
　　她杀人了，她杀了自己的队友。
　　他们最终还是死了。
　　仁青最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拿出了那本笔记本。
　　风在轻轻抖动，却没翻动页面，因为那曾经出现的那一行字再次消失了，除了我，没人发现。
　　最后她在这一天写下：“我杀了他们，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书页合上了。
　　仁青，再一次自杀了。
　　枪声在漆黑的夜空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