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折三十一下 你要不要跟 ...
-
这份突如其来的认知,没有轰轰烈烈的宣告,也没有辗转反侧的纠结,却在他心底无声地扎根、疯长,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所有思绪。
他把所有汹涌的心意,全都小心翼翼地藏进沉默寡言的外表之下,不敢靠近,不敢表露,不敢让身边任何一个人察觉,这份藏在角落里、卑微又虔诚的喜欢。
但祁砚自己比谁都清楚,他真的变了。
从前支撑着他麻木熬下去的,只有刺骨的痛感,只有对无边黑暗的麻木妥协,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但现在,他终于有了比伤害自己更坚定、更温暖的理由。
要向着她所在的那片光亮,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去。
祁砚开始强迫自己沉进枯燥的书本里,强迫自己放下所有杂念。那些曾经让他窒息、觉得毫无意义的公式、课文、单词,在他眼里慢慢变成了通往她身边的一级级台阶。
他不再放任自己沉沦,不再用自毁的方式麻痹紧绷的神经,只要一想起那个站在光里的身影,他心底翻涌的戾气与灰暗就会一点点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倔强与坚持。
他要把成绩一点点提上去,要从无人在意的阴暗角落,慢慢挪到能与她并肩而立的地方。不奢求太多,只是想让她在偶然回头的时候,能看见一个不再灰暗、不再狼狈、不再满身伤痕的他。
夜深人静,宿舍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早已陷入熟睡,只有祁砚还借着书桌角微弱的灯光埋头刷题,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厚厚地堆在桌边。
困意疯狂袭来的时候,他就轻轻闭上眼睛,想一想她站在阳光下的模样,想一想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眼,便又能咬牙撑下去,重新拿起笔。
曾经用来伤害自己的所有力气,如今全都被他用来拼命成长,用来靠近那束光。
成绩单上的名字一点点向前挪动,他从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透明人,慢慢变得显眼,变得被老师注意,被同学询问。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独自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少年,身上的冷硬,一点点被温柔的执念融化。
初三开学,重新分班,他拼尽全力,如愿进入了全校唯一的重点班。
一中初三只有一个重点班,按平时的成绩来看,他理所应当能在这个班里再次遇见姜眠。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预想过无数次,再次见面时,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该说一句什么样平淡自然的话。
但事与愿违。
姜眠,不在这里。
“怎么没有见到姜眠?她不是成绩一直都很好吗?”
“被提前签约挖走了呗,你去看看加密名单,肯定有她。”
周围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清晰地落进祁砚耳朵里。
“签去哪了啊?”
“还能是哪,薄望附中啊,全市最好的学校。”
“我女神就这样牛逼。”
祁砚不动声色地垂眸,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在白纸上轻轻划过,稳稳落下四个字。
薄望附中。
初三的日子被他过成了一场沉默又坚定的奔波,天不亮便起床,深夜才肯熄灯休息,试卷一套接一套,错题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没有抱怨,没有松懈,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
一年之后,他稳稳站在了薄望附中的校门口。
高一新生开学典礼,姜眠再一次作为学生代表,拿着话筒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白衬衫,高马尾,声音清亮又自信,和初二那年他初见她时,一模一样。
她是台上闪闪发光的中心,而他,只是站在人群最末端、毫不起眼的观众。
祁砚站在远处,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而滚烫。
他好像离她很近,近到一抬头就能看见;又好像离她很远,远到依旧追不上那束光。
高手云集的校园里,他曾经拼尽全力换来的傲人成绩,一瞬间就被淹没在人群之中。课程难度陡然拔高,学习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曾经烂熟于心的知识,在这里不过是最基础的入门铺垫。
他一度站在拥挤吵闹的走廊里,看着身边步履匆匆的优秀同学,无端生出一种无力又茫然的情绪。
祁砚在理科上是天生的天赋型选手,只要好好听课,把落下的内容一点点捡起来,再付出一点点额外的努力,就可以在原来的学校混得风生水起。
当然,文科另谈,那些枯燥的背诵依旧让他无比头疼。
但在薄望附中,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赋、还比他更拼命努力的人。
他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再次拾起那份近乎偏执的努力,一步都不敢停下。
苦吗,真的很苦。
难吗,真的很难。
长夜里,每当他困倦到睁不开眼睛,每当他盯着题目久久发愣,脑海里都会莫名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一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
这么晚了。
姜眠,你也还在做题吗。
你睡了吗。
想完,他只是揉一揉发酸的眉心,便又低下头,继续和眼前的题目较劲。
又是一年埋头苦读。
他终于,堂堂正正站在了她的身边。
这场漫长的追逐,这场沉默的暗恋,安静、执拗又绵长。
没有告白,没有回应,没有任何人知道,却贯穿了他整个灰暗又迷茫的年少时光,成为他撑过所有黑暗、熬过所有苦难的,最温柔的底气。
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那些藏在深夜里的执念,在岁月里层层堆叠,默默沉淀。
直到此刻,终于有了可以坦然摊开、毫无保留的勇气。
姜眠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晚风卷着路边暖黄的灯光,轻轻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
轻描淡写地讲完这一切,祁砚前后不过花了不到五分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这些布满汗水与执念的路,他独自一人,安安静静走了整整两年。
姜眠心里清楚,这没什么好哭的。
所有人都要经历中考,都要经历高压的高中,有太多太多的人,都在这两年里拼了命地努力,包括她自己。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哭。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酸胀又柔软,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感动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酸涩。
眼角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祁砚看着身边突然掉眼泪的哭包,无奈又好笑,轻声逗她:“姜眠,下雨了。”
大小姐一边胡乱抹着眼泪,一边回嘴:“你都不给我打伞,你这人怎么这样。”
看她把眼泪收得差不多了,祁砚又故意玩笑:“雨停了。”
话音刚落,姜眠没忍住的眼泪又狠狠砸下一滴。
于是他立刻改口,笑得更明显:“又下雨了。”
姜眠又想笑,又觉得边哭边笑实在太狼狈,干脆伸手捂住脸,没好气道:“你故意的啊。”
“你哭什么。”祁砚等她慢慢调整好表情,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泪珠,“我都没哭,学习天才共情能力这么强?”
“我心疼你。”姜眠别过脸,语气别扭又认真。
“还会心疼人了。”祁砚轻轻点头。
“心疼你你还不乐意。”姜眠瞬间把脸拉得臭臭的,满是不爽。
“不用心疼我。”祁砚歪了歪头,很顺嘴地甩了个梗,“我一点都不苦,一点也不累。”
“我这是同情心泛滥。”姜眠一本正经地狡辩。
“嗯嗯嗯,泛滥成洪水了。”祁砚丝滑接梗,半点不卡顿。
“有病。”姜眠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
“你有药吗?”祁砚一脸乐意,配合得十分到位。
姜眠陡然止步,抬起头,很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姜眠同学的第一个理想,赚钱之后带男朋友去医院治病。”
“你说什么?”祁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微微顿了一下。
“没听到算了。”姜眠懒得重复,转身继续往校门口走。
“你说谁是你男朋友?”祁砚立刻追上去,一脸贱兮兮的表情。
“谁有病谁是。”姜眠头也不回。
“哦那我有病。”祁砚接得飞快。
姜眠立刻找茬:“我又后悔了。”
祁砚直接无视:“晚了。”
“你很不要脸。”
“彼此彼此。”
姜眠:“?谁跟你彼此。”
“有女朋友了还要脸干什么?”祁砚一脸真诚地发问。
嘴犟大小姐又没忍住,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胳膊上。
某人又被打爽了。
“我认真的,我们在一起吧。”姜眠沉默了几秒,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说什么?”祁砚又开始装听不见。
姜眠:“……”
姜眠:“。?”
还是间歇性耳聋。
治好的概率大不大。?
姜眠试图去无视祁砚这种间歇性的毛病,发现根本无视不了。
谢谢。
她忍无可忍,提高一点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又用力地说道:“我说。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祁砚犯贱爽够了,立刻收回那股贱兮兮的劲儿,很爽快地笑眯眯道: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