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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折三十下 追光者。 ...

  •   少女温润的嗓音带着些探究。

      祁砚看着她故作随意踢着石子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变成了温柔又绵长的暗涌。
      他停下脚步,晚风卷起路边的落叶,轻轻擦过两人的鞋边。

      姜眠看他不语,思索片刻:“我昨晚说过的,你肯定有些信息没有跟我共享。”
      “我不嘴硬了,我说白了,我现在就是想和你谈恋爱,但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我不谈不明不白的恋爱。”

      静默片刻。

      “是有。”

      祁砚开口,声音轻得被晚风裹着,却异常清晰。

      那是一段他不愿意回想起,却又忍不住回想的记忆。

      初一的午后,空气燥热且闷厚。

      坐在客厅里百无聊赖调节目的祁砚偶然扫了眼茶几上屏幕亮起的手机。
      一旁的父亲显然也注意到了,慌忙摁熄屏。

      视力5.1的祁砚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屏幕亮起时,一条条露骨的情话、亲昵的称呼、以及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那些文字像冰冷的针,一下下刺破这个家庭维持多年的平静假象,也戳穿了父亲在外塑造的稳重顾家的形象。

      祁砚沉默地坐着,淡然地将视线移向父亲。

      “你看我干什么?”也许是祁父按灭屏幕的速度确实很快,祁砚也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他并不相信祁砚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祁砚收回视线。

      祁砚默默记下刚才看到的见面地点和时间。

      一个月后,祁砚拿着拍到的照片,冷静地去找父亲对峙:“你出轨了吗?”
      “你说什么呢?”祁父诧异,“你怎么能乱说?”

      祁砚没说话,将一沓照片递过去。

      那人闭嘴了。

      他当着祁砚的面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呛了祁砚一嘴:“你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跟我离婚,你是愿意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还是残缺的家庭呢?”
      “你是让我跟你一起瞒着她吗?”祁砚不可置信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哦,说不说取决于你,我无所谓。”祁父冠冕堂皇。

      祁砚最终还是说了。

      他冷静地将一切告诉了母亲,没有激烈的指责,也没有失控的哭喊,只是用超乎年龄的沉稳,劝母亲结束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他看着母亲眼底压抑多年的委屈与绝望,坚定地告诉她,不必为了孩子勉强维系,不必在一段充满欺骗的关系里消耗自己。

      他以为,这是帮母亲解脱,是让所有人都能走向新生的开始。

      但是他错了。
      因为母亲没有带他走。

      “我没办法一个人养两个孩子。”
      “祁念还小,更需要我。”
      “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很不公平,妈妈对不起你,我不能把妹妹留给他。”

      祁砚破防了。

      没有争执,没有挽留,母亲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牵着怯生生的妹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曾经被称作家的地方。
      关门的轻响过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少年与那个背叛家庭的父亲,两两相对,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疏离与冷清。

      “看吧,我都跟你说过了,看你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还是一个残缺的家庭。”祁父冷笑出声,“现在好了,对我没影响,你呢?”
      “你别待在家里,我会给你转去寄宿学校,会给你按时打钱,你别回来就行。”男人随意又不在乎。

      祁砚接受了。
      其实他也不愿意待在家里。

      离婚的官司打了将近一年,祁砚也休学了将近一年,一年过后,他还在上初一。

      结束休学后,祁父把他强塞进了一中。
      一中是全寄宿制学校,一般情况下两周回一次家,像他这种特殊情况就基本不回家。

      初进一中,他很颓废。
      爱上了父亲抽烟的那种感觉,整天浑浑噩噩,头脑发胀,时不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不清醒,就将烟头在手臂上按灭,让自己冷静下来。

      痛感席卷全身,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是活着的。

      后来烟头已经不够他冷静了,他又换成小刀。
      最烦的时候,他也曾尝试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刀划到一半,他细想,觉得比他更贱的人都活着,他凭什么要死。

      每次祁砚想轻生时,他都会这么想,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一刻的想法,每次将自己救活来之后,他都会在自己耳朵上打一个耳洞。

      次数多了,耳朵上不能再打了,他就打在别的地方。

      翻来覆去,半死不活地过,长死的耳洞一次次被穿开,又一次次愈合,他觉得很烦,透顶的烦。

      ……

      祁砚说这段经历的时候,声音很轻,轻的就像只是在叙述一件普通的小事。

      “……”姜眠缄默的听着。

      “后来……”祁砚很轻地眨了下眼,“你出现了。”
      “你随便找了根棍子,把一群不重要的人赶走了。”
      “你还给了我一个创可贴。”
      “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会有人一直站在光里。”

      晚风安静下来,路边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把所有的沉默都烘得发烫。

      姜眠站在原地,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随手做过的一件小事,居然在别人的生命里,亮了这么多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砚安抚地朝她笑笑,又接着往下说,似乎要把过去剖开,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她。

      那件事情之后,祁砚冷静了不少。
      每次他烦躁时,总会想起那天逆光而站的身影。
      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就成了他混沌世界里唯一清晰的光。
      他不再任由自己沉溺在黑暗里,每一次快要被负面情绪吞没时,脑海里都会不自觉浮现她的模样。

      他开始下意识地追逐她的踪迹。

      普通班和重点班中间隔了不止一层楼。

      清晨早读,他从不顺路的另一个楼梯间绕过,透过窗户往不属于他的教室一角瞟去。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课间喧闹,他不再独自缩在角落,而是跨过无数阶台阶,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找到她。
      姜眠大多数时候会蜷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做题,少数时候会跟前桌聊聊天,眉眼间全是干净明媚的暖意。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轻松,也是他拼了命想靠近的温暖。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少年人对一束光的本能向往。

      他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有些抽风,毕竟也才十四岁,根本分不清是一时冲动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年级里有很多人都喜欢跟姜眠说话呢。
      他应该跟其他人是一样的。

      直到某次月考结束,以往在年级三十左右徘徊的姜眠第一次考到年级第一。
      手持话筒准备上台发言的姜眠从他们班队伍旁匆忙路过,边说着不好意思边往台旁赶。
      他心里涌上一种别样的,从未有过的落寞。

      他不想再当观望者了。
      他想站在她旁边。

      那一刻,他终于清晰地认清,他不是羡慕光。
      他是喜欢上了那个发光的人。

      无法诉说,情之有理。
      无法控制的想要成为追光的人。

      想要成为追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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