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折一下 你是干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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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耳朵》/2025.7.21
文/一粥荟
雨一直没停。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潮润的水汽里。薄望的秋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八月初的风裹挟着雨珠掠过树梢，捎来几分沁骨的凉。
车窗外，柏油路被雨水浸透，积起浅浅的水洼。雨滴落下，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渐次扩散，最终无声地消融在水面，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姜眠靠在后座，侧脸贴着微凉的车窗，听着雨点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眼皮沉沉地耷拉着。
【直行100米右转，随后到达目的地。】女声从手机导航中传出，江悠抬手关掉导航，抬眼往右瞟着车顶的后视镜，问：“知道一班怎么走吗。”
“嗯，知道。”姜眠含糊地应着，慢吞吞地直起身，在狭小的车厢里舒展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她单手勾起脚边的书包，“我走了。”
江悠点点头，头也没回地朝后座挥了挥手：“我从西门去办公室打卡，你自己进去。走路看着点，别踩进水坑。”
姜眠推开车门，撑起那把透明的伞。伞骨刚撑开，便被风掀得晃了晃，她稳住伞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车里摆摆手。话到嘴边，却被江悠抢先一步堵了回去：“知道你不傻。”
江女士看她下车准备进校门，把车窗升上去，下一秒便驱车离开。
彼时才八月初，薄望附中七月初放的假，姜眠觉得这假放了跟没放似乎没什么区别。她轻叹口气，还是没迟疑地走进校门。
八月的假期被突兀地截断，所谓的“高二衔接适应性训练”，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埋头苦读。
薄望附中七月初刚放的假，这假放了跟没放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暑假作业自然也是没写。
姜眠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校门走，脚下的皮鞋偶尔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身上还穿着夏季校服，外搭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是江悠执意让她带上的。
薄望附中作为一本率极高的贵族学校，校服素来是旁人艳羡的存在，纯白衬衫配酒红色领带，左胸口的口袋绣着精致的烫金校徽，黑色百褶短裙衬得身姿挺拔，一针一线都透着精致的质感。
当初姜眠考上薄望附中，江悠最满意的就是薄附的校服，看得出来是下重金的，烫金和针脚都十分精致。
薄望附中一派生机勃勃，作为重点高中，薄望附中的校长一直秉持着学玩兼容的原则，校规校纪向来不是很严，姜眠刚进校门就看到好几个烫染头发的女学生。
里面包括沈衾儿。
似是觉察到她的视线，不远处的沈衾儿眼眸一转和她对上，挥手示意姜眠等她一下，急忙几句话想打发走她身边的人之后往姜眠的方向跑。
姜眠站在原地没动，低头拿手机回信息，等着沈衾儿过来。
没等几秒，她的额头突然结结实实地撞上什么东西，她自觉撞上的不像是沈衾儿。
姜眠单手握着伞柄，踉跄着站稳。
透过伞沿坠落的雨帘，她掀起眼皮，抬眸看着肇事者。
是个男生。一身熨帖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竟透出几分清冷的矜贵。他生着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右眼的眼下缀着一颗浅淡的泪痣，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像一块经年不化的冰。
他显然也没站稳，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色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姜眠身上。
姜眠的倦意被这一撞驱散了大半，她淡淡地瞥了男生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着手机，仿佛身前的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怎么不说道歉。
冰凉的雨珠溅落在皮鞋上，渗进袜子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她裹紧外套，将那份不适压在心底。
男生却没有离开。他手中的黑伞极大，堪堪将姜眠的透明伞罩住，伞沿的雨水噼里啪啦地落在她的伞面上，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裤脚。原本只是微湿的袜子，此刻彻底浸了水，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姜眠：“……？”
她抬起头直视那个男生：“你是来给我撑伞的还是来给我人工增雨的？”
冰块原本打算动身，听她这么一说，又躇住了。
姜眠怀疑冰块是哑巴，身边挺冷的，她裹紧外套又补充：“你是干冰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在耳边淅淅沥沥。
就在姜眠准备转身离开时，男生忽然侧过身，错开了伞的位置，低沉清冽的声音响起，字字清晰：“抱歉。”
很快冰块离开，周遭突然升温，姜眠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遍男生的道歉，又重新回神。
算了。起码道歉了。
不是哑巴。
“刚才那谁啊？看着好眼熟，你看到我都不叫我，姜眠我们淡了。”沈衾儿跑过来，鼓起一边脸，装作没好气，又眼巴巴地往她边上凑，“你看我新弄的头发，好不好看？”
沈衾儿的头发高一时就去卷过，时间久了便是很自然的弧度，这个暑假她去染了个偏浅的棕色，穿上校服有种女大学生的气质。
“我不认识，嗯，好看。”姜眠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回地不紧不慢，“校规边缘了吧。”
虽然管的确实不严，但学校也不允许染太过扎眼或者太浅的颜色，怕别的家长举报学校风气不好影响学校名声。
“好看就行。”沈衾儿习惯了她的波澜不惊，不是很在乎，“我看还有人染蓝黑色或者深红色的，特别帅，我还算好，起码是人能长出来的发色。”
她打量着姜眠苍白的脸色，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困？昨晚熬夜修仙了？”
姜眠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手指左右晃：“并非晚。”
沈衾儿：“。？”
于是便换了个问法：“今早几点睡的？”
“凌晨三点多吧。”姜眠回忆了下，“有道题难，没做出来，耗了点时间。”
“你是不是理科重点班啊？不对你肯定是。”沈衾儿想到什么，随口问，“我以后好去你们班找你。”
姜眠点头，补充道，“一班，就在一楼，挺好找的，我记得你没选理吧？”
“对啊，也只有你这种神仙才选理科，高一物理能把我阴死，什么加速度平抛运动机械能万有引力还有那个什么开什么定律，我就没听一节课，后面节节都不想听了。”沈衾儿毫不犹豫翻着白眼愤愤道。
“开普勒三定律。”姜眠不动声色地转走话题，“你哪个班的，你应该不至于到文科普通班。”
“bingo，”沈衾儿打了个响指，“我是尊贵的历政地纯文科生，虽然没法上你那种清北班，但实验班还是能上的，我在十班。”
姜眠眉梢挑了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认真：“说真的，选文科以后找工作可不容易，开分班会议的时候不都建议选理科吗。”
沈衾儿正对着手机镜头摆弄新染的头发，闻言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卷发，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洒脱：“找不到就找不到呗，我家又不靠我赚钱养家。毕业要么进自家公司混个闲职，要么出国留学镀金，大不了在家啃老。”
姜眠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行吧，资本家的女儿果然不懂我们平民百姓的焦虑。”
“搞得像你不是资本家一样。”沈衾儿关掉前置摄像头，调戏道。
“其实我觉得文科历史地理才难吧，我之前最讨厌地理，幸好初中生地会考只看等级，高一地理还好，主要是历史，我选择题老错，都是历史拖我的分。”姜眠表示不理解，用怜惜的眼神看着沈衾儿，“而且文科班还在楼上，你只能自己爬上四楼了。”
“It doesn't matter，我无限乐观，”沈衾儿笑笑，走进楼梯间，“之前历史老师都要被你气死了吧哈哈哈哈，你所有科加起来扣的分还没有一科历史多，每次分析年级前五的成绩她估计都要被批斗。”
姜眠略显愧疚地挽着头发，彬彬有礼地摆手说sorry。
沈衾儿也没陪她多聊，转身一鼓作气跑了三阶台阶。
高二单独一栋楼，一到三楼是理科班，四到六楼是文科班，姜眠作为理科重点班的学生，很幸运地分在一楼的风水宝地。
教室的确不难找，高二（1）班的牌子很显眼的挂在一楼第一个教室，姜眠没多看，径直走进教室，随便挑个靠窗后排的位置坐下。
雨还在下，窗上密密麻麻地布满细小的雨珠，映射出葱绿色的光泽，姜眠从包里抽出和草稿纸堆在一起的物理竞赛题和暑假用剩的黑笔，闷声写起来。
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受力分析，姜眠把原来的图几笔划掉，找块干净的地方重新画了张，又开始分析。
黑笔在纸上摩挲的声音与窗外雨声应和，姜眠不自觉地放慢了写字的速度。
新的图也画得乱七八糟后，姜眠开始直接在练习册上计算，她得心应手地算出最终答案，手指灵活地转了下笔，把数字往空上填。
解完一道难题，她心情颇好地勾出第二问的关键词和有用信息，往草稿纸上写了几个推导式。
教室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钟走向七点五十，离记迟到还有十分钟。
姜眠正纠结要不要再算一道题，眼神聚焦，视野中出现一只骨骼分明的手。
这只手在她的桌沿敲了敲，伴随着一道清冽熟悉的男声。
“同学，你好像坐错位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折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