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新版1.0) 仓禾荆怔怔 ...
-
美梦是美梦,现实是现实。
梦里他仓禾荆踩在大师兄头顶耀武扬威,现实是还要给大师兄点头哈腰当牛做马。
仓禾荆生平从来没有遇见过他大师兄这么能折腾的人,在这之前,他以为齐耀宗是最能恶心折腾人的,比如让他跪在地上当马骑在他身上,不准他吃饭丢给他吃剩的几根骨头,踩在他头顶叫嚣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家里养的一条狗。
然而他大师兄的折腾程度更上一筹,他大师兄对人的折腾绝非简单的身体心理上的凌虐,而是他的存在就代表着说一不二,肆意差遣,对你的绝对掌控。
就像文元净说的那样,“这个人已经不是太子了,却跟当上了皇帝一样,还是个昏君。”
仓禾荆深以为然。
昏君要早起,他这个奴才要去打扫卫生。
昏君要吃饭,他这个奴才要去厨房做饭。
昏君要睡觉,他这个奴才要去整理床榻。
有一日仓禾荆忍无可忍,在辛观砚使唤他的时候虚假笑了笑:“大师兄,这不是松山他们的活吗?为什么我也要做这个,是对我的修行有用吗?”
辛观砚坦然回望他,“对啊,是对你修行有用啊。”
仓禾荆:“……”
他大师兄的厚颜无耻真的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他面无表情看着辛观砚,嘴角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识趣地什么都没说。辛观砚看出来了,微笑着回望着他,那真是一个很漂亮的微笑,眉毛微微上扬,嘴角微微上挑,“怎么?五师弟你是有什么不满吗?”
“……师弟不敢。”
辛观砚语气有些温情,鼓励他道:“有你可以说出来的,五师弟,师兄我不是那等心性狭窄之人,有道是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再者说君子闻过则喜,所以师兄我绝不会说什么的。”
仓禾荆面露迟疑。
“说啊。”
“……师兄,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是什么意思?”
“……”
“君子闻过则喜,过是什么味道?让人闻了就高兴?”
辛观砚:“……”
逍遥门大师兄额头直抽抽,是了,他怎么忘记了,他这个师弟是个只认识几个字的文盲,连看个藏书阁的功法典籍都要低下头颅来找他。
在这之前,辛观砚对五师弟是个文盲这件事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们的基本沟通没什么大问题,但眼下这番谈话叫他突然意识到,绝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一想到自己的五师弟只会认几个字,什么成语什么典故是丈二摸不捉头脑,以后带出去招摇过市简直是他逍遥门首席大师兄的人生一大污点!
辛观砚身边的几个师妹师弟,琴棋书画是都会那么一两样的。
他来逍遥门的时候几个师弟师妹都还小,也不知道师父怎么养的,跟泥坑里爬出来的泥猴子一样,瘦不拉几,怎么瞅都怎么磕碜。
他当太子的时候金尊玉贵,眼睛里万万看不得这些,看了就浑身刺挠,没几天就实在受不了了,叫人把几个泥猴子洗洗刷刷,买了干净的衣服才顺眼许多。
再后来他无聊,想听曲,想找人陪自己下棋,赏赏画品品书什么的。但是身边没人会,只有师父张着个嘴巴牙子咿咿呀呀哼个丧调试图糊弄他。
没有办法,他只好又请几个凡间的老师来教几个师弟师妹,二师妹天赋不错,箫练得好,文元净便是不怎么乐意,至少琴还是能弹几曲的,连三师妹都能弹一点琵琶。
棋也就二师妹和文元净会,但文元净那人下的棋未免太脏太下流了,好的不学坏的全学了,一个不注意就换棋悔棋。至于赏画品书,三师妹是没那个天赋的,二师妹虽然有,但随着年龄日长,男女之间总是要避嫌的,文元净纯粹是没那个心情,辛观砚还不想特意找人来恶心自己。
辛观砚看着一脸茫然无辜的仓禾荆,手中折扇点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这样一想,也许自己也该培养下这个五师弟。
虽然心思不怎么光明坦荡,总给人外表温顺内里满肚子坏水的感觉,但比文元净知情识趣得多,相貌长得也比文元净俊得多。
就是年纪大了点,过了文元净他们小时候的年纪。
但这人学东西挺快的,自己下手教教说不定就养出来一个琴棋书画样样都会有气质有涵养还有修为还有脸蛋的师弟,带出去转一圈,多长脸啊,也不丢份。
这样一想,辛观砚来了精神。
他是兴致一来就不嫌麻烦还很有耐性的人,当即朝松竹招手,让松竹把他书架里最底下的那层书拿来。
仓禾荆微微皱眉。
这人又想干嘛?
他可不想陪这个无所事事成日里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大师兄耍闹,今天的训练还没去做,已经耽搁了一柱香的时间了。
“大师兄,若无事的话,师弟我就先去修行了。”他拱手说,心里已经盘算起今天的安排了。
辛观砚兴致勃勃招手,那手势像招小狗似的,和蔼可亲道:“修什么行?今天不修了,小荆啊,今日你跟我学看书。”
仓禾荆:“……”
这人真是疯了。
他忍住心中阴沉沉的不满,皮笑肉不笑道:“大师兄,我是来逍遥门学修仙的,不是来逍遥门学考秀才的。”字他已经会认了,就是有些生僻字认不熟,正常交流只要不咬文嚼字,他是绝对没问题的,何必还要继续学?
况且他学字也只是为了更好的修行,现在让他抛下修行去学看书,岂不是什么,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什么倒置?
辛观砚撑着下巴,微微笑着,“学了我教你怎么样能更快筑基的法子,嗯哼?”
正要抽身离开的仓禾荆闻言,果断地顺着他大师兄招狗的手势乖顺地坐在矮椅上。
“还请大师兄赐教。”
松竹很快把辛观砚说的那些书拿出来了,一一摆在长几上,辛观砚过去看了眼,挑出一本他觉得能够入门的,让仓禾荆坐着看两遍,不懂的句子问他,然后扭头让松山把摇椅搬来,铺上柔软的毯子,躺在上面舒舒服服的摇晃,又让松竹去泡一壶甜茶,再送些水果糕点来。当然,那不是拿来给他四师弟的,而是他自己享受的。
仓禾荆平心静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当这个人不存在,否则就会忍不住想把这人扇出九天云霄之外。
有些时候他十分佩服自己,身边立着这么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宗门表率,竟然还能刻苦修行,这样的自己未来一定能成为修仙界大能的。
想到这里,仓禾荆心中有些微微的疑惑,按理来说,大师兄这样无所事事,也不热衷修行,每日只知睡觉享受,是绝对的废柴一个,偏偏剑术却还挺厉害,连师父说都只有大师兄才能教得了他,当他的老师。
不过这样的问题他也不好问出口,真要问出口了,大师兄一定会觉得自己看不起他。
虽然他也确实……有点看不起。
有点看不起大师兄懒散样子的仓禾荆端坐在矮椅上,有几分自信地翻开摆在桌子上的书,觉得一本书而已,自己大抵还是能看懂个那么三五六的。
他不动声色稳如泰山地看完前三段,看到第四段时,反复看了几遍,身体彻彻底僵硬住了,只感觉脑子被什么东西裹成一团。
什么叫大味必淡?大音必希?
味道大的菜要用淡的调味料吗?还是好吃的菜一定是口味淡的?大音又是什么意思?很出名的乐曲?还是大声说话?和前面的大味有什么联系吗?
闳言崇议,幽微之图。怎么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好像变成了另外一种语言?
他呆呆地坐在矮椅上,无法反应,灵魂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抽离。
一旁的辛观砚慢悠悠吃了一块甜糕,又慢悠悠端起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甜茶。
真是太有趣了。
看这个兔崽子露出这样的表情怎么就这么好玩呢?比折腾文元净都还好玩。
回过神来,仓禾荆不信邪地盯着书面,目光恨不得把上面的文字穿透,反复琢磨它的意思。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根白皙修长和美玉没什么区别的手指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压在他反复琢磨的文字上,随即耳边传来碎玉仙音:“大味必淡,大音必希。意思是说真正的美味来自于食材本身纯正自然的滋味,真正动听的乐曲不在于它的复杂技巧,而是余音绕梁的弦外之音。它是告诉人要懂得返璞归真,不要一味追求花里胡哨的东西,要摆脱对欲望和感官的过度追求,保持内心的平和与宁静。理解这句话需要结合道家的哲学背景……”
仓禾荆怔怔地发呆。
真奇怪……这种感觉……
无法形容,眼睛里看到的是他大师兄的手指,耳边听到的是他大师兄的声音,连鼻子闻到的都是他大师兄的味道。距离很近吗?不然怎么会闻到甜茶带着甜点的香气,还有一点……很细腻的果香,丝丝缕缕,随着他大师兄身上的香气,就好像那种很轻很透的纱,飘到他身上把他缠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