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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考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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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半被抓包,当即冲宋含章灿烂一笑。
宋含章并未揭穿春半小动作,他站起身来,在春半迷茫的眼神中,朝他行了一揖。
“即便阿春你未曾责怪我,但擅自将你是药人之体的消息告知云清道长,依旧是我的过错。”
春半忙道:“含章本心是为了我好,我自然不会怪含章。”
“一码归一码。”宋含章道,他的嗓音清圆,似玉珠激荡春水。
“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将此消息透露他人。”
听着这话,春半心中苦甜交织,苦得是他为药人之体的消息一旦透露,他将陷于万难之境,甚至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甜得是,世间竟还有一人为他着想,手握如此惊天秘密,却向他保证缄言。
春半想着,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心甜。他扑进宋含章怀中,脸颊贴着宋含章的胸膛,手搂住宋含章的腰。
春半听着宋含章的心跳声,闻着宋含章身上的药草味,心底软成一片。心中欢悦使然,他未曾注意到他抱住宋含章时,宋含章的身体有些许僵硬。
宋含章垂眸,只能看见怀中人头顶软软的漩涡。他的眼依旧清疏平静,伸出手,圈住春半。他的拥抱不似春半那般紧,要将自己拆开揉进他人骨子,而只是浅浅的围着。
两人搂了一会儿便分开了。
春半两颊变得桃粉,即便是厚厚的胡粉也掩盖不住。
春半要走了。
春半依依不舍地望着宋含章,一步三回头走,走至门口时,又忽得大步走到宋含章面前,卖可怜道:“含章,我真得不能再这里陪你吗?我想在这里陪你,想和你待在一起。”
说着,春半扯住宋含章的袖子,仰起头撒娇:“含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总要有人给你打打下手。我最近学完了《诗经》和四书,也算得上心灵手巧,给你打下手再好不过了。”
仗着宋含章也不知道他学什么,春半将学习进度手动拉前。
《诗经》他马上就要学,那什么四书等他学完《诗经》就去学,四舍五入下来,勉勉强强也算是学完了。
而且《诗经》和四书里的字和《三字经》《千字文》《论语》里的字一样。不就是重新排了下,换了个意思,想来也翻不出天,都是那些个劝人向善,让人珍惜时间,孝敬长辈的话。
他知道,他都知道。
宋含章掀起眼皮,看向春半,春半一点也不怵,还抓着宋含章袖子。
忽得,宋含章笑了,是抹很清浅的笑,笑得春半心间一颤。
宋含章并不是不苟言笑之人,相反他经常笑。安抚的笑,歉意的笑,温和的笑,待客时也笑,抚琴时也笑。
春半眨眨眼睛,有些出神地睁大眼睛看向宋含章,春半还从未见宋含章这样笑过。
明明笑得很好看,却莫名让春半缩了缩脖子。
宋含章伸手盖在春半头上,揉了揉他脑袋,春半心底的退缩彻底消散,他又靠近宋含章一步,乖顺地任由宋含章的动作。
宋含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近日,我也听闻阿春废寝忘食,彻夜苦读。阿春的毅力让我很是钦佩,许是过不了几年,阿春便能让我也甘拜下风…”
此话搔到春半痒处,春半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偏偏还要自谦一下:“哪里哪里,比不过含章的。”
“那么我想请春半,为我解答此句的含义。 ”宋含章嗓音清浅,吐字清晰。
春半:!
春半如同被猫踩了尾巴的耗子一样,立即丢开宋含章的衣袖,往后退了几步。宋含章抬眼看去,面色不变,似是没有发现春半的动作。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作何意?'止于至善'是否可能?”
这是道很浅显简单的题目。出自四书《大学》的第一句。不需要把《大学》通读,只需翻开第一页便能看到。宋含章三岁时,家中长辈就不会拿此类题考较他。
可是,对于春半来说,这句却和天书无疑。他才刚学完《三字经》《千字文》,连《论语》也只是浅显地看了几遍,长的难的句子也只是简单的掠过,意思什么的,除了第一眼就知晓,那些不懂的他都没去请教过。
况且,他都是自个摩挲,没有夫子教导。若非宋含章给他送来了这些书,让他好好读,说什么能培养品德,增长智慧。
他春半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碰这些书,夏不能扇风,冬不能取暖,放在屋里还占地方。
大学之道,在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的。他春半非但没看过,更是听都没听过。春半脸上的红晕陡然消散,只留下胡粉的白。
幸好他胡粉涂得足够厚,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他被吓得面色发白。
“含…含章。”春半被这突如其来的考较吓得两眼发直,之前那些个红袖添香的旖旎幻想灰飞烟灭。
他现在只想离宋含章远远的。
“怎么了阿春?”
宋含章望向春半,小小的红痣似一朵清艳的雪梅,衬得宋含章无辜清俊,似是不解春半为何唤他。
“含章,我…我头有些晕。”
春半捂住额头,装作虚弱:“我想回去休息了。”
他悄悄地瞥了眼宋含章,却恰好同宋含章对上视线。春半慌得脚下跌了跌。
宋含章没有说话,只用那双凤眼描摹春半。
春半的心脏在胸腔里直打鼓。
含章发现他在撒谎吗?要是发现了该怎么办他,含章要是因此讨厌他他怎么办,含章有没有发现他撒谎,他要不要干脆和含章承认算了。
宋含章的声音传来,“是我的错。”
他垂眸看向春半,浓密的眼睫在他的眼下投射圈半月牙形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未曾注意到阿春身体不适,想来是方才放血的缘故。这月已经放了两次血,阿春你先回去休息,待会我让振鹭送补血的药给你。”
春半心中有鬼,不敢同他对视。听到宋含章送客的话,春半恨不得立马跑路。
“那…我先走了。”
说着,春半赶忙朝屋外走去。刚离开丹房没几步,宋含章却叫住了他。
春半不情不愿的回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又怎么了含章?”
“你的花掉了。”宋含章拿着一朵红芍药。
春半摸了把鬓间,果然空了。
再抬起头时,就见宋含章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一股药香铺面而来,眨眼间,宋含章又同他隔了几丈远,宛若刚才的靠近只是幻觉。
也不等春半说些什么,宋含章便把门关上了。
春半站在门口,摸着鬓间的红芍药,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而后在心底长长松了口。
幸好含章没有发现他在撒谎。
春半脚步轻快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院子和宋含章的院子隔得有些远,春半需得左拐右拐,走至一处园子时,春半听到了几个仆从窃窃私语声。
春半本来只想着回到自个院子,好好养精蓄锐,顺便翻翻那什么四书,若是宋含章下次问他,他说不准还能说上几句。让宋含章刮目相看。
此时春半早已将方才的无措慌张抛到脑后,只想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想着要悬梁刺股凿壁偷光,而后赢得满堂喝彩,吓刹那些平日里瞧不起他的人。
“春半那个贱人……”
“呵,……管他……那种人……”
“是……,他算什么东西,就算成了夫人……你是没看到……”
春半的耳朵动了几下,什么一鸣惊人羡煞旁人又通通被他丢置脑后。
春半……贱人……
一股火猛得从心底窜出来。春半眯起双眼,忍着一肚子火气,藏在大石头后,侧耳倾听。
他倒要听听他们在背后骂他什么!
竟然骂他是贱人!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
两人并未发觉春半到来,一人拿着一扫帚凑在一起还在嚼舌根:“要我说,当初家主大人就不应该把那个贱人带回来,那个贱人就应该死了算了,好了,现在带回来把府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现在带都带回来了能怎么办,家主大人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家主大人那么翩翩君子的一个,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但是家主大人也不应该让那贱人得寸进尺,还说让府中的下人除了他就要听那贱人的话,让那贱人当夫人。我呸!也不知道是这贱人使了什么龌龊手段。”
“家主大人还没有八抬大轿把他娶进门,也算不得真正的夫人。更何况,二少爷怎么可能让那种人成为他的嫂子?”
“是这个理,等二少爷回来了,他还不是要卷铺盖走人,二少爷眼里最容不得沙子了。”
“可话又说回来,家主大人已经把府中夫人的事务一并给了他,现如今只差对外过个照面,只要家主大人想,到时候直接对外面宣布成亲,就是圣上也说不得什么……”
“毕竟……照家主大人这身体,也不知还能活……哎呦呦!”
春半听不下去了,他扑过去扯两人头发,两眼冒火,活像个索命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