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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元瑞站在门 ...

  •   元瑞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框上,听到陆成州那句“被圣上撵出来了吗”,脸上的笑顿了一下,然后他朝屋里迈了一步:“你怎么一醒就嘴这么欠?”

      陆成州靠着被褥,喝了一口水:“我躺了一个月,嘴欠点怎么了。”

      元瑞走到桌边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跟我哥是来躲清静的。父皇那边最近不太平,天天有人告状,今天参这个明天参那个,我哥说待着心烦,不如出来走走。”他喝了一口水,看了一眼沈清让,“正好听说你也往这边走,就顺路过来了。”

      陆成州没接话,把水杯放回床头的矮桌上,看着元瑞脸上的神色:“就你一个人过来的?”

      “我哥在隔壁,刚才有人送信来,他在看。”元瑞说,“你躺了一个月,外头的事你都不知道吧?”

      “你说说看。”

      元瑞放下杯子,往前坐了坐:“那个刘洛,就是驿站那个将军,被调回京城了。驿站那件事上面查了,没查出结果,但有人参了他一本,说他办事不力。他现在在京城待着,等调令。”他顿了顿,“还有那个曹启,被留下来了,在北边一个渡口当差。”

      陆成州听着,没有说话。元瑞又说:“那个驿站后来封了。墙角的火药查出来源,是北边运过来的,但顺着线往上查的时候线索断了。我哥说,有人不想让这件事查下去。”

      “谁不想查?”

      “不知道。”元瑞说,“但能把手伸到驿站那种地方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元载走进来,一身深色衣袍,衣角沾了一点干泥。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沈清让,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元瑞,目光最后落回陆成州身上:“醒了?”

      “醒了。”

      元载在元瑞旁边坐下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京里来信了。父皇没有明说要你回去,但信里提到了北朔的事。”他没有说是写给谁的,信也没有推过来,只是放在桌上,“信上说,北朔那边最近有动静,沈鹤亭在城外驻了一批兵,不知道要做什么。”

      沈清让坐在床边,没有动,也没有接话。

      陆成州看了一眼那封信:“北朔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要去北朔吗?”元载说,“皇帝让你跟着沈清让去北朔,那你就是去北朔的人。”

      陆成州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串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发热,也没有凉。他没有再说话,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但站住了。

      元载站起来:“你刚醒,不用着急走。我们在这里歇两天,等你的体力恢复一些再动身也不迟。”

      “你不回京?”

      “不急。”元载说,“京里现在没有我的事。”

      他说完没有多留,把桌上的信收起来,朝元瑞使了个眼色。元瑞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成州一眼:“你好好歇着吧,别一醒就想着跑。”说完就跟着元载出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外面透进来的光落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屋里安静下来。陆成州站在床边没有动,沈清让也坐在原处,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的距离。过了一会儿,沈清让站起来,把那只空水杯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饭一会儿送过来。”

      “嗯。”

      沈清让出去了,脚步声沿着廊下往远处走,然后被门外的声音盖过。陆成州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伸开又握紧,确认力气已经回来大半了。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把那只布袋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解开绳结,把里面的玉片倒出来看了一遍。玉片还是那个样子,暗色,边角磨圆,刻着的“陆”字在日光里比油灯下更清楚一些。

      他把玉片翻了个面,背面的颜色比正面略深,像是被汗渍浸过又晾干的。他放下玉片,又翻了翻布袋,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东西,然后把玉片装回去,把布袋重新系好收进怀里。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端着一只托盘走近了,门被推开了,一个面生的仆役端着饭菜走进来放在桌上,又低着头退了出去。陆成州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分量不算多,但够他吃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咸菜放进粥里,搅了两下,低头慢慢喝完了那碗粥。

      他喝完粥之后坐在原处没有动,看着桌面上那碟咸菜吃完之后剩下的汤汁,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柳树比他在床上躺着时看到的更密了,柳枝垂下来几乎贴着地面,柳絮正被风吹着往一个方向飘。他看了几息,把窗户重新关上了。

      傍晚的时候,元载让人来叫他过去说话。陆成州穿过院子走到隔壁那间屋门口,门半开着,元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翻开的页面上落了一道斜斜的光,像是他并没有真的在读。他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示意陆成州进来:“坐下说话。”

      陆成州在对面坐下。

      元载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边:“你爹的事,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确实被人带走了,但带走他的人没有走官道,走的是一条没人注意的小路,方向偏西,不像是要往北走。”

      “往西?”

      “对。”元载说,“往西走的话,绕一段路也能到北朔,但那要多走将近半个月。对方没有选最近的路,说明他不赶时间。”他顿了一下,“或者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

      陆成州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

      元载又说:“驿站那边封了之后,有人进去清过一遍,里面的东西大部分被收走了,但有一件东西留下来了。”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纸包放在桌上推过来,“是在驿站后墙的砖缝里发现的,塞得很紧,像是来不及带走藏进去的。”

      陆成州接过纸包拆开,里面是一根细长的东西,暗灰色,摸起来偏硬,像是被折断的骨头,又像是某种动物的牙齿。他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边缘的断口不平整,像是被咬断的。他把它放回纸包里:“在哪里发现的?”

      “靠近后院那口井的位置,砖缝不深,像是临时塞进去的。”元载说,“我让懂的人看过了,说这种东西像是北边的一种东西,具体叫什么说不准,但常见于猎户的腰囊里。”

      陆成州把纸包收起来:“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元载说,“你要去北朔的话,这些东西也许用得上。”

      “多谢。”

      “不必。”元载说,“你帮清让挡了那一刀,我欠你一个人情。”

      陆成州顿了一下,没有追问元载说的那一刀指的是哪一次,只是把纸包放好,站起来:“我明天动身。”

      元载没有阻拦:“路上小心。”

      陆成州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院子里的几盏灯已经点亮,灯芯烧得稳,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地面上像几片薄薄的碎片。他走回自己的屋子,推门进去之后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坐在床边把那根细长的东西从纸包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暗灰色的表面没有明显的纹路,边缘断面有一层细小的颗粒感,像是被磨过之后又断开的。他把东西重新包好,放进怀里贴着那只布袋的位置,然后躺下来合上眼,听着院子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等着天亮。

      第二天天亮之后,陆成州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把那只布袋和纸包放进一只随身的小包袱里。他推开门,看到沈清让站在门外廊下,手里牵着一匹马,没有带行囊。

      陆成州走出来,沈清让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马缰绳递过来:“只有一匹马。”

      陆成州接过来:“你去哪?”

      “你走哪条路,我就走哪条路。”

      陆成州没有多问,翻身上马,沈清让没有多话,跟在他身后上路了。出了驿站之后路就窄了,两边都是低矮的树丛,马蹄踩在土路上声音不大,偶尔踩到碎石会发出一声脆响。走了一阵之后陆成州让马放慢了步子,偏过头问沈清让:“你之前说北朔那边有动静,具体是什么动静?”

      “沈鹤亭在城外驻了一队兵,不是新调来的,是原本就在城外的守军,位置换了一下。”沈清让说,“他换防的时间正好在驿站那件事前后。”

      “你觉得有关系?”

      “不确定。”沈清让说,“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动兵。”

      陆成州没接话,把视线收回去,让马继续往前走。他们走了一上午,没怎么说话,只在路边歇了一次脚,各自喝了点水又继续赶路。午后那段路变得不太好走了,路面上的土被太阳晒得干裂,马蹄踩上去容易打滑。陆成州把马速放慢了一些,转头看了看四周,路两边已经变成了大片枯黄的草地,远处能看出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像是低矮的山脊线。

      沈清让走到他旁边:“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左是官道,往右是土路。官道好走但要绕远路,土路近但不好走。”

      陆成州看着前方:“你走过土路?”

      “走过一次。那段路有一截要经过一片洼地,下过雨之后容易陷。”

      “现在没下雨。”

      沈清让没有再劝,跟在他身后,从官道口折向了土路。土路果然比官道窄,路面也硬,马蹄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地面是实的,没有松动的浮土。两边的草比官道那边矮一些,像是被什么踩过之后又长出来的,颜色发黄发枯。走了一段之后路确实变低了,两侧的地面比路面高出一些,像是曾经有过积水,后来又干了。陆成州放慢了马速,看着前方的路面,脚下的土质正在慢慢变化,从硬的变成偏软的,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了之后形成的那层硬壳。他没有让马停,也没有催它快走,保持着那个速度通过了那段路。

      过了洼地之后路又重新变硬了,两侧的草也逐渐高起来。陆成州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路,洼地那段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马蹄印,印痕比前一段深,像是地面确实被水泡过,只是已经干了。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他们在一片矮坡下面找到了一个能歇脚的地方。坡上有一棵枯树,树根旁边有一块比较平整的地面,上面没有长草,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坐过。陆成州从马上下来,把马拴在枯树旁边,从包袱里摸出半块饼啃了两口,然后把水囊解下来喝了几口。

      沈清让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来,靠着坡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陆成州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一整天都没问我为什么选这条路。”

      “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那就不问了。”

      陆成州没有接话。他把剩下的半块饼收起来,又喝了一口水,把水囊系好放在手边。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色只比刚才暗了一些,远处那条灰蒙蒙的山脊线已经看不清了,完全融进了夜色里,像是和天连成了一整片。他靠着那棵枯树坐了一会儿,感觉手腕上的手串温度正常,既不烫也不凉。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看到旁边的沈清让已经合上眼了,像是真的准备在这里过夜。

      他没有叫醒他,把视线从沈清让那边收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枝,枯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把手串的珠子轻轻拨了一下,珠子没有异动。他松开手,靠着枯树也闭上了眼,没有再出声。夜风吹过坡面,吹动枯草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走动。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没有靠近也没有远去,就一直停留在同一个距离,像风本身在贴着地面走。他没有睁眼,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声音渐渐变远了,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把坡面照得发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马旁边解下缰绳,偏过头看了沈清让一眼:“该走了。”

      沈清让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没有多问,走到马旁边站定,等陆成州翻身上马之后才动身。

      他们沿着坡下的土路继续往前走,月亮挂在天上,把路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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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收藏不够没有榜单,为避免道心破碎随缘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