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今天掉马了吗？》鱼亦安

36、第三十六章 “

　　“陆成州，你不得好死！”

　　竹青双目骤然翻白，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方才凸起的肉瘤被彻底撑破，两对漆黑的畸形羽翅猛地张开。

　　一股子腥味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

　　陆成州打量着竹青身后的翅膀，只见那翅膀上零星的羽毛腐烂发灰，扇动过后在空气中留下点点黑雾。

　　这正是被魔界羽傀寄生后的模样。

　　竹青身上温顺的气息荡然无存，整个人被凶戾之气裹住，身形骤然暴涨几分，指尖变得尖锐乌黑，像极了鸟兽的爪子。

　　陆成州握着长剑的手腕微沉，神色依旧平静。

　　他早知道不对劲。从方才竹青前言不搭后语、眼神飘忽开始，这人就已经不是原本的竹青了。

　　哼，所谓被鸟人惊吓，全是伪装。

　　沈清让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想去拉陆成州后撤。异变后的竹青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竹青眼中只剩浓烈的杀意，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陆成州。

　　他双翼一振，黑气翻涌，整个人如同鬼魅般直冲上前，尖利的指尖直取陆成州心口，出手凶狠，招招致命，全然没有往日半分怯懦温顺。

　　陆成州脚下轻转，侧身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动作利落从容的样子把身边的沈清让看愣了。

　　只见陆成州长剑顺势横劈，寒光掠过，叮叮当当的削断竹青身上几片腐黑羽翼。

　　就听竹青发出一声刺耳尖鸣，攻势愈发疯狂，翅膀猛然扇动，室内桌椅尽数被劲风掀翻，木屑纷飞，黑气沿着地面蔓延，沾到之处皆结上一层灰白色的霜。

　　院外刚刚安排完排查事宜的刘洛和曹启，听见屋内异响，脸色一变，立刻提刀冲了进来。

　　“里面怎么回事！”

　　刘洛话音未落，屋内黑气猛地炸开。

　　暴走的竹青已然失了神智，心中杀念暴涨，周身黑气肆意横扫。

　　陆成州连连后退，却还是没防备住竹青暴怒下的狂暴力量。

　　而那仓促冲进来的两人首当其冲。

　　曹启反应最快，下意识横刀挡在身前。黑色气劲撞上刀身，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长刀震颤脱手，气劲狠狠拍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框上，肩头皮肉撕裂，鲜血瞬间浸透衣衫，疼得他瞬间面色惨白，无力撑地半跪下来。

　　刘洛紧随其后，来不及收手，臂膀被黑气扫过，衣料瞬间碎裂，连带着里头的皮肉都翻出来，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他咬牙稳住身形，虎口发麻，手中长刀险些拿捏不住。

　　屋内一片混乱。

　　竹青见伤不到陆成州，彻底疯魔，双翼狠狠一扇，凝聚全身残存的寄生浊气，朝着陆成州方向狠狠轰出一掌。

　　这一击用尽了竹青积攒的所有戾气，威势骇人。

　　陆成州目光微凝，正欲提剑硬接，身侧一道浅色身影骤然扑来。

　　沈清让速度极快，直接挡在了陆成州身前。

　　陆成州看得清楚，这一击带着纯正魔界浊气，阴毒刺骨，寻常皮肉沾上便会侵蚀经脉。他想拦住沈清让，但是没有成功！

　　厚重黑气毫无保留砸在沈清让脊背之上。

　　噗——

　　一口鲜血瞬间从沈清让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触地即化黑沫。

　　他身形猛地一僵，脊背骨骼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响，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踉跄两步，单薄的衣衫瞬间被内里渗出的血色浸透。

　　方才被陆成州扯开衣领、光洁无痕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沈清让！”

　　陆成州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将人稳稳扶住。

　　温热的触感入手，指尖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浑身的颤抖，以及紊乱虚弱的气息。

　　沈清让垂着眼，长睫轻颤，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原本温润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浓重水雾，连呼吸都变得细碎艰难。

　　他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偏头看向身侧的陆成州，声音沙哑微弱。

　　“无事……别管我。”

　　话音刚落，他肩头一沉，整个人脱力一般往陆成州身上靠去，脊背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陆成州的衣袖。

　　另一边，失控的竹青发出一声嘶哑嘶鸣，强行爆发的力量透支所有，就见那翅膀上的灰白羽毛根部被霉菌吞噬，一片片碎裂脱落，周身黑气渐渐稀薄涣散。

　　竹青身形缓缓缩回原样，那双灰白无神的眼珠开始恢复常态，只剩一片茫然空洞。

　　他僵硬地躺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吐血倒地的沈清让，以及负伤的曹启与刘洛，眼底慢慢涌上惶恐，身子蜷缩起来。

　　“少爷…我……我做了什么？”

　　刘洛捂着流血的臂膀，喘着粗气，又疼又怒，快步上前一脚踩住瘫软在地的竹青，眼底满是戾气。

　　“好大的胆子！竟敢暗中异化伤人，今日我看你是活腻了！”

　　曹启忍着肩头剧痛，勉强起身走到门口，防止再有异变发生。

　　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风雪从敞开的门窗灌入，屋内的腥味却愈发浓重。

　　陆成州单手稳稳揽着沈清让发软的腰身，指尖抚上他的脊背，能清晰摸到错位碎裂的骨节，手下沾染的温热鲜血触目惊心。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惨白的面容，方才对峙时的冷静漠然尽数褪去，眼底一点点沉下，凝起刺骨的寒意。

　　“为什么这么做”

　　他本来只是想逼出竹青背后的东西，查清陆蔚的下落，从未想过会牵连旁人，更没想过沈清让会不顾一切替他硬接这致命一击。

　　他低头看向沈清让光洁依旧、毫无疤痕的胸口，又看向对方失血泛青的唇瓣，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复杂晦涩的情绪。

　　之前他一直纠结的伤疤之谜还未有答案，此刻所有思绪，尽数落在怀中重伤之人身上。

　　“撑住。”陆成州声音压得极低。

　　沈清让靠在他怀里，微微睁着眼，视线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精准看向陆成州的眉眼，费力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放心…无碍。”

　　他话音极轻，气息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唇角都会溢出一丝血沫，脊背的伤势牵扯着五脏六腑，剧痛蔓延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

　　陆成州抬手，轻轻擦去沈清让唇角的血痕，指尖微凉。

　　他抬眼看向地上茫然痛哭的竹青，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寄生不会凭空而生，羽傀不会无故现身。有人在暗处操控一切，目的直指陆蔚，直指他陆成州。

　　今日这驿站，从头到尾，就是一张专门为他铺开的网。

　　而沈清让是替他挡下的无妄之灾。

　　陆成州收拢手臂，稳稳扶住怀中之人，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先救人。”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军劳烦叫人来清理现场，封锁驿站所有出入口。”

　　刘洛立刻应声，不再多言。

　　唯有怀中的沈清让，听闻他冷静沉稳的安排，虚弱地眨了眨眼，原本涣散的视线，牢牢锁在陆成州身上。

　　陆成州全然无暇顾及周遭动静。

　　他单手紧揽着沈清让单薄的腰身，另一只手小心翼翼避开后背碎裂的骨节，轻轻托住人的后颈。

　　沈清让清晰看到陆成州眼底此刻翻涌着不知名暗潮，他从来没有见到这人出现慌乱与冷戾交织的情绪。

　　噗，沈清让又吐了几口黑血，整个人抽搐起来，他的伤势远比肉眼所见更为凶险。

　　陆成州抓住他的胳膊，闭眼一探就发现魔毒浊气尽数侵入沈清让的骨血之中，顺着经脉肆意蔓延。

　　沈清让整个人软软靠在陆成州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原本温热的肌肤渐渐泛起冰冷的青白，连指尖都失尽了血色。

　　“冷……”

　　陆成州下意识将沈清让抱得更紧，微微俯身，用自己微凉的身躯死死护住对方，隔绝周遭残余的阴寒魔气。

　　“忍着。”陆成州的声音带着沙哑，“不会有事。”

　　话音落，他抬手凝出一缕极纯的灵力，小心翼翼渡入沈清让后心的伤处。

　　寻常修士灵力纯阳正气，与魔界浊气相冲，贸然输入只会加重伤势。可陆成州的灵力得天独厚，兼具阴阳二气，是世间唯一能够压制魔界浊气、中和阴毒戾气的力量。

　　这也是他一直藏着的秘密。

　　那淡白柔和的灵力缓缓渗入伤口，一点点缠绕住肆虐的魔气，缓慢将那股子阴毒之气从经脉中剥离。

　　灵力流转的瞬间，沈清让紧绷的身体骤然一颤，一口又一口暗红血沫溢出唇角，染红了下颌线条。

　　"公子！随行医者到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数名背着药箱的医者匆匆奔入屋内，看到屋内狼藉血腥的场面，皆是心头一惊，犹犹豫豫不敢向前。

　　“怕什么，本座不会杀了你们的”陆成州从地上站起来，抱着沈清让一步一步走到床榻上，将人轻轻放下。

　　医者先是惊叹这小公子虽然个头不高，但是力大无穷。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陆成州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原来刚才他传给沈清让的灵力只是他之前幻境中攒的，抽去灵力他又是一具…

　　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