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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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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肖和谢四娘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陆成州和沈清让,还有那躺在雪地里的沈旭。
二人走过去,就见这人嘴角还挂着那抹解脱的笑,胸口的血早已经凝滞,像一朵枯萎的花。
陆成州捋了一下思绪,沈旭是谢四娘的孩子,沈旭十五岁的时候死了,而谢四娘被季肖带走,那些属于沈旭的影傀应该是没了的。
怪不得前世质问沈清让的时候,他那么斩钉截铁说不会是沈旭,那么蓝湾屿惨案又是谁的手笔?
陆成州站了很久,腿都有些发麻了。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下来,伸手轻轻合上了沈旭的眼睛。
这倒霉孩子,下辈子别投胎在姓沈这家了。
突然,他感觉手心痒痒的,抬起手来竟然和沈旭“四目”相对,他看到他那空洞的眼睛里竟然钻出了一条红色线虫,和之前在他眼睛里发现的一样!
陆成州想也没想顾不得暴露身份,直接手里聚集灵力形成火焰,唰的一下火焰就将沈旭整个人包围起来,越燃越旺。
“你干什么?”沈清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有些哑。
“我也不知道,他身体突然自燃起来。”陆成州站起来往海棠树下走去,头也不回开始胡扯,“大概他他不是怪物。他只是……太想当一个人了。”
“季肖说树下有东西。”他一边走一边说,“挖出来看看。”
海棠树已经枯萎,树根处的雪化掉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陆成州蹲下来,用手扒开。没扒几下,就疼得他龇了龇牙。
沈清让蹲下来,拿起一块尖锐的石片:“我来吧”
“好”
陆成州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来,靠在树上看着他继续挖。
挖了大约一尺深,沈清让的石片碰到了什么硬东西,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一个木盒。
沈清让将木盒拿起来,摆弄几下,就听咔哒一声脆响,木盒盖子弹开了。
这木盒看上去埋了很久了,但是做工极为细致,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绸,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沈清让打开信封,就见里面是很短的几行字,看来是谢四娘写给沈旭的。
【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是娘自愿的。只有这样你爹才能放过你,你要找机会逃走,离开这鬼地方。
吾儿,好好活下去。
四娘绝笔】
沈清让看完叹了口气,将信纸递给陆成州。但是陆成州没有接,只是静静的看着那边还在燃烧的沈旭。
“不用给我看了,想看的人在哪里”
“好”
沈清让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沈旭跟前,将那封信丢到火焰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陆成州站在沈清让身后,看到他的动作也不觉得奇怪,沈旭是他侄子,虽然他一开始就是恶语相向,但是看沈旭对他的慕孺之情,大概最初时候,他也是期盼着这个小孩的降生吧。
陆成州站的腿有些麻了,刚准备换个姿势,一低头就看到土里面还埋着一个盒子,和之前谢四娘那个木盒差不多大小,但这个盒子是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正中间刻着一个字。
【季】
陆成州将木盒挖出来,捧在手里。盒子很沉,比预想的沉得多,举起来一看上面是复杂的密码锁,他思考一下,随意按了几下,就听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只有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季”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季肖的个人令牌。先前拜师的时候,给过他一块,但是最后怎么也找不到了。
沈清让走了过来,看到陆成州拿着令牌翻来覆去的看着,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大概是什么信物吧。”陆成州将令牌塞进怀里站了起来,“走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陆成州回头,看到那座院子正在坍塌,墙壁、屋顶、海棠树甚至连那头顶月光,就像那泡沫一样噗一下消散在空气中。
幻境坍塌的速度似乎在迁就着他们的脚步,他们两个人穿过回廊,来到庄园的大门前。
那原本紧闭着的大门,此刻完全敞开,门外浓浓的雾气反而像一道门一样拦在他们面前。
沈清让摆摆手:“走吧”
“好”
沈清让直接走了出去,外边的浓雾瞬间吞没了他。陆成州站在门口,看着沈清让的背影,忽然想起季肖说的那句话——“别一味沉迷美色。”
他翻了个白眼。
沉迷个屁。
随即也跟着跨了出去。
浓雾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裹住他的身体,冰冷、潮湿、沉重,像被人按进了潭水里。他挣扎着想要呼吸,但嘴里灌进来的都是水汽。
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好像有声音传来,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来的。
“公子……公子……”
陆成州挣扎着睁开眼,外头阳光耀眼刺的眼睛生疼,他伸手去遮,却被人拦住,随即一块轻纱敷在眼睛上。
“醒了醒了!小公子醒了,快去叫府君!”
“这是哪?”陆成州被自己的沙哑的声音声音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被身边人的动静转移了注意。
就听身边的小厮抹了一把鼻涕,“您在马背上摔下来,昏迷了两天两夜,府君都快急疯了!”
马背上摔下来?
陆成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先前去参加月望宫宴那天,马惊了,他跳崖之后就进入幻境,现在又回到坠崖之后的时间点。
也就是说,幻境里的时间线和现实是同步的?还是说幻境里的几天在现实里只是几个时辰?
陆成州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我爹呢?”
“府君去宫里了。”小厮说,“今天是月望宫宴第三日,府君说无论如何都要去,临走前让小的在这里守着,说公子一醒就赶紧派人通知他。”
月望吉日,宫中连续三日大摆宴席,为的是庆贺皇帝喜得贵子,可是…他怎么记得,皇帝似乎已经六十多岁了…那哪来的孩子,分明是场鸿门宴!
陆成州想到这里猛地坐了起来,胸口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低头一看,就见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药渍。
“公子别动!”小厮赶紧扶住他,“良医说您胸口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
申时三刻,还来得及,宫宴应该还没开始。
陆成州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
“公子!”
“给我拿衣服来。”
小厮被陆成州严肃语气吓了一跳,心觉和往日那温柔公子并不相同,便不敢再劝,赶紧去拿衣服。
陆成州站在地上,感觉双腿发软,丹田里的内力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依稀记得这场宫宴要发生什么事,是和陆家有关的事情,他必须得去。
而且这宫宴,那沈清让应该会去。
他想看看,那个人在现实里,会是个什么样子。
小厮很快就将衣服拿来了。
和往日不同,这不是他之前穿的那件白色深衣,而是一件墨绿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配着一条黑色的革带。
小厮边动手帮着陆成州把衣服穿好,边解释道:“公子,先前那套吉服已经摔破不能穿了”
说了一半,小厮发现不对,赶忙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打了自己嘴一巴掌:“是奴没有分寸,胡说八道犯了忌讳”
陆成州摆摆手:“无事,快点继续”
很快衣服就穿好了,本就是量身定做的衣服,衬得他格外好看。小厮又端来铜盆和巾帕,伺候他净面漱口。
陆成州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这张十七岁的脸,青涩苍白,怎么这么瘦…他有些不满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发现连点肉都没有,更加不耐烦啧了一声。
一抬头,他发觉不对,镜子里的人眼神不对。
那眼神太过平静,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眼神。他垂下眼,将那些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情绪压了回去,做戏就要做全套,
“走吧。”
“是”
小厮牵来一匹马,是一匹温顺的枣红色母马。
“去换马车来”
陆成州摇了摇头,因为有伤在身,就算是可以骑他也不能骑,一个温柔富家公子哥哪来那么强的定力贪图享受才是真的。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黄昏的建康城笼罩在金色的暮光里,正月十五没有宵禁,街上的行人相比白日只多不少,大概都是准备着看花灯,两旁的店铺也陆续点亮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招揽顾客,一副盛世年华的景色。
陆成州掀开帘子看向外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好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
这长街…那幻境里的谢四娘、沈旭、影傀、季肖……
都是真实的吗?
还是只是他濒死前的一场梦?
今天5.20,爱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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