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夫分手三次》白色恒星

13、假设一（4） 察觉到

　　察觉到送信封的同学视线不时瞟向这边，吴默言将信封收进书包，并没有打开。

　　直到上课，马晓婷也没回教室，这节课是英语，吴默言强打起精神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书包里的信封上仿佛有钩子，吴默言几次差点没忍住把手伸进去，但顾忌到英语老师时不时扫过她的眼神，还是忍住了。英语老师现在对她有种超乎寻常的关注，只要她稍微不在状态，就会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好不容易忍到放学，吴默言匆匆收拾书包，走出校门后，她终于忍不住掏出信封。信封上这几个字好看得仿佛是从字帖里抠下来的，有种和高中生气质不相符的飘逸老练，吴默言怀疑写信的人不是学生。

　　她沿着一边撕开信封，从里面倒出来一个纸条。

　　上面写着“加我QQ”以及一串数字。

　　吴默言摸出手机搜索这个号码。这号码名称是一个点，顶着空白头像，级别很低，显然是个刚注册不久的小号。她向这个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对面竟然秒通过。

　　“你好，吴默言同学。”对面紧接着发来一条信息。

　　“请问你是？”

　　“我也是江城一中的学生。［微笑］”

　　对面越这样说，吴默言越觉得可疑。好奇心在她的社恐面前终究是落入下风，她收起手机，不打算继续和这个不坦诚的人继续聊天。

　　中午的街道上，空气中漂浮着粉尘。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钻出来，在地面形成形状各不相同的光斑。吴默言心事重重，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来到了文化市场的门口。

　　她站在原地，思索这种无意识的行为的寓意，过往的行人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她。

　　她不知道的是，在宽阔的马路对面，有人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陈同华今天有应酬，直到晚上快十一点才回到家。吴默言听到车声下楼，找到他时，他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喝醒酒汤。

　　“爸，我想跟你说个事。”吴默言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展露出亲近的意味。

　　“哦？什么事？”陈同华看上去心情不错，且意识还算清醒。

　　“我想学美术，走艺考。”

　　陈同华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我最近在学习上比较吃力，成绩下降很多，听说艺考对文化课的要求低一些。”

　　“成绩不好找家教补课就是了，不至于去学艺术，你以为艺考就很简单吗？”陈同华皱起眉头。

　　“我对美术感兴趣，想试试。”

　　陈同华自然不会担忧子女就业的问题，但也没打算让吴默言将来进入自家公司。他对吴默言的全部要求就是有个看上去光鲜点的学历，将来找个有钱或有权的家庭嫁过去。

　　“你以前从来没碰过这些东西，怎么突然就有兴趣了？”这是陈同华最不解的地方。

　　“最近才感兴趣的。”吴默言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那行吧，你先学学试试，看看有没有这个天分再做决定。”陈同华没过多纠结。

　　普通家庭要担心学艺术烧钱，但对于他这样有些资产的人来说，让孩子学艺术很常见，他们甚至乐于“烧钱”送孩子去学艺术。

　　吴默言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也终于意识到当不用担心经济问题时，做很多决定都是轻而易举的。

　　第二天就是周六，在吴默言的催促下，陈同华只得派自己的秘书一大早陪着吴默言去画室报名。

　　吴默言给郑倩打了电话，当她来到画室时，郑倩正站在门口等她。

　　学费对于陈同华来说都不算什么，吴默言选择了最贵的班，郑倩殷勤地跑前跑后，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包括初学所需的画材，从这一单中，她能取得不少提成。

　　秘书先回去了，吴默言留在画室。她被安排到一个稍小的教室，里面坐了六七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学生，正在画石膏几何体。带班老师姓贺，看上去三十来岁，听说是毕业于国家美院。

　　“有美术基础吗？”

　　“以前学过一点素描。”吴默言回答道。

　　在原本的世界，她小学时确实上过几个暑假的兴趣班。

　　“那先画石膏几何体试试吧，有不懂的可以问。”贺老师在了解吴默言的真实水平前显然没打算讲太多。

　　洁白平整的画纸被纸胶带固定在画板上，铅笔被特制卷笔刀削出一个细长的头。吴默言拿起铅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落下第一笔。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底子还在，至少她现在能画出直线。

　　她鼓起勇气，一边观察面前的几何体组合，一边用浅浅的线条定出大概的位置，贺老师站在她身后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画面逐渐成型都没有发表看法。

　　画室里有集训的学生，中午所有的教室都不关门。吴默言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回到教室，拿起画笔继续画。

　　贺老师上午没直接评价她的画，只是点了两本书让她买来看，并告诉她下午给她讲一些基本知识。

　　吴默言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可能也没什么出众的天分，但画画是她少有的能全身心投入且不觉得辛苦的事。

　　傍晚，吴默言抖落身上的橡皮渣，走到洗手池边仔细搓洗黑乎乎的手指，擦干手后，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QQ上有未读消息。

　　“在忙什么呢？”这是空白头像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吴默言十分好奇这人是谁，但同时很不喜欢这人的说话方式，于是生硬地回了一句：“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问了你也没说啊。”吴默言翻了个白眼。

　　对面发过来一个坏笑的表情：“你再问问试试呢。”

　　吴默言不喜欢这个表情，对面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从一个故作神秘的陌生人变成了一个故作神秘的陌生流氓。

　　“爱说不说。”她回复完这句后熄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回裤兜。

　　文化市场里有几个专门针对艺术生的店铺，吴默言逛了一圈，将所需的书和画材买齐，打车回家。

　　陈同华这个点一如既往地不在家，梁兰兰见到吴默言大包小包搬回来这些东西略微有些惊讶，不过只要吴默言不是闹着要继承家业，其他的干什么她都无所谓。

　　吴默言吃了晚饭就趴在床上翻看刚买的书，这是她学文化课时从未有过的学习热情。

　　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被打开过的书包里装着这周末的作业，吴默言想起这件事短暂地焦虑了一下，但很快就将其抛到脑后。

　　都穿越了还写什么作业。

　　手里这本书翻到一半，吴默言作画的热情被点燃，她支起刚买的画架和画板，削了一把铅笔，兴冲冲地开始画画。

　　周末很快便过去。

　　周一早上，吴默言打着哈欠将昨晚敷衍赶工的作业上交。

　　她最终还是不敢不写作业。

　　第一节课下课时，班主任用几句话驱散了班级里浓浓的睡意：“下周六学校要举办运动会，运动会除了传统的田径项目外，还有集体跳绳项目，之后的四节体育课以及这两周的周二、周四下午放学后，体育老师会带你们练习，大家要踊跃参与，积极配合。”

　　班里瞬间像炸了锅一般，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吴默言虽然孤零零地坐在教室一角，但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在原本的世界里，她经历过两次高中运动会。只是经历，并未参与，只因她实在没什么运动天分。

　　上午很快便过去了，吴默言中午终于有了去处——画室。

　　她很害怕别人将她误会成一个极度刻苦的人，但在不想回家的情况下，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中午的教室里空无一人，吴默言换上画纸，铅笔和纸张摩擦的声音令她的内心感受到难得的宁静。

　　郑倩悄悄来看过一眼，但并未打扰吴默言。

　　然而的内心的宁静吴默言并未拥有太久，当周二下午站在两人合力摇动的长绳面前时，吴默言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压力。

　　直径至少有三公分的草绳每次撞击水泥地面都会发出响亮的声音，摇绳的同学不耐烦地吼道：“快跳吧吴大小姐，让全班都等你一个人啊！”

　　吴默言从没跳过长绳，她的大脑中像是比正常人少了什么东西，总是摸不到节奏，一边想要上前，一边却又本能地躲避危险。

　　“闪开，别耽误大家时间。”马晓婷将吴默言一把推开，吴默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以一个很狼狈的姿势站住。

　　“马晓婷，你回来！”体育老师喝止住想要上前的马晓婷，“吴默言，你必须跳过去。”

　　“快点吧大小姐，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摇绳的人民群众。”

　　吴默言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要往前冲，心一横便往绳底下钻。

　　她果然没找对时机，粗重的绳子重重地打在腿上，她仰面摔倒在地上。

　　也许这真的是个标准的四脚朝天的姿势，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哄笑声。

　　她捂着腿站起来，退到一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又被强行憋了回去。

　　这个时候如果哭出来，未免显得太过于丑陋和软弱。

　　体育老师重重叹了口气：“继续。”

　　吴默言排回队尾，她用尽全部力气盯着前面的人，试图找到一点规律。

　　当前面的人起跳时，后面的人就要开始往前跑，绳摇到最高点时，就要跑到绳下做好起跳的准备。队伍快速缩短，吴默言紧张地数着数。

　　轮到她了。

　　吴默言知道越犹豫就越难进入节奏，在前一个人起跳时，她抛开一切杂念，径直往前跑。

　　她成功跑到绳下了，可是她太过于紧张，神经像短路一般，绳还没落下就原地起跳，当绳子真正落下时，一切都晚了。

　　在摔倒之前，吴默言有一瞬间整个人腾空，这也导致她摔得格外重。

　　马晓婷响亮地啧了一声。

　　“继续。”体育老师的神色愈发难看。

　　吴默言艰难地站起身，走到队尾，她听到很多抱怨声。

　　“我看这个项目咱班是完了。”

　　“非得让所有人都上吗，能不能让她请假啊？”

　　吴默言低着头站在队尾，小心翼翼地深呼吸，生怕别人看出她的动作。

　　摇绳的人换了两个，队伍前进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吴默言来不及咀嚼情绪就第三次站到绳前。

　　反正已经摔得很难看了，疼又能多疼，吴默言突然有种豁出去的释然。

　　她死死盯着上下翻动的绳子，起跑，跳跃。

　　南宫羽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手不自觉地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