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夫分手三次》白色恒星

12、假设一（3） 体育课

　　体育课禁止回教室，吴默言只得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瞎逛。

　　花坛里的冬青叶子墨绿油亮，已然达到生命鼎盛期的最后形态，再往后只剩下枯萎。

　　在漫长而痛苦的高三，吴默言无数次幻想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能动。她就可以把那些做不完的卷子和练习册全都完成，可以慢慢把所有英语单词和作文模板背过，可以翻开那些教辅资料把所有知识点查漏补缺。

　　可是如今真的以另一种形式拥有了时间，她却并没有发挥出自己想象中的学习激情，反倒处于摆烂一天算一天的颓靡状态。她一边恨自己不能打起精神改变命运，一边又贪恋无所事事的感觉。

　　时间在走神的时候过得飞快，下课铃响起，人们三三两两地朝着教学楼走过来，刚好和放学的大部队撞了个正着，吴默言直接被挤到门厅的墙边。

　　“你是高一十六班的吗？”

　　耳边有个声音惊醒了正在走神的吴默言，她转过头，发现竟然是南宫羽。

　　刚刚在篮球馆有人喊过他的名字。

　　南宫羽身上的校服衬衣被汗水打湿，额前的碎发上还挂着汗珠，就像是刚洗完澡似的。

　　吴默言惊讶于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下流的想法，连忙胡乱点了几下头将脸转到一边去。

　　没想到南宫羽竟然不打算放过她，探身凑到她脸前：“同学你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吴默言低着头，没看到到南宫羽脸上有恶作剧成功后得意的笑容一闪而过。

　　“我没事。”吴默言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于是逆着人流往楼上挤，身子被撞得东倒西歪。

　　“你认识她吗？”南宫羽身边的同学有些诧异，他从没见过南宫羽主动搭讪别人，而且还是搭讪一个高一的小学妹。

　　“何止是认识。”南宫羽将手中的篮球抛出又接住，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被人群挤得十分狼狈的背影上。

　　吴默言终于回到教室，她匆匆收拾好书包就要往外走，突然被两个女生拦了一下：“唉吴默言，问你点事。”

　　这种开场使得吴默言心中警铃大作，她皱起眉头，虽然不知道之前的“吴默言”为什么在这里不受待见，但只要这两人敢霸凌她，她一定要让她们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软柿子。

　　见吴默言脸色阴沉，两名女生语气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冲：“你跟南宫羽认识吗？”

　　“不认识。”吴默言绕过两人往外走。

　　可这两人还是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一左一右将吴默言夹在中间：“那他刚才在一楼跟你说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吴默言反问，同时加快脚步将两人甩在身后。

　　她的“家”离江城一中很近，步行大概只需要十几分钟，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回家。

　　陈同华在给她零花钱这方面还算大方，吴默言不想回去吃饭，就在附近一家小面馆随便对付了一顿。陈同华中午不回家，梁兰兰也没有要过问的意思，吴默言便在学校附近漫无目的地闲逛。

　　江城一中附近有个文化市场，里面充斥着大大小小的书店画店以及各种兴趣班和教辅机构。

　　吴默言在市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支雪糕，边吃边往里走。文化市场中不乏文人雅客，有的在店门口种了竹子，有的用大缸养了荷花和金鱼，给这到处都是小广告的乱糟糟市场增添了一些不搭调的雅致。

　　正想着，吴默言注意到脚下有一张传单，低头捡了起来。

　　这是一家名为“艺心画室”的美术培训机构的广告，广告纸背面印着今年高考被名校录取的学生的名单。机构就在文化市场内，吴默言心中一动，顺着广告上的地址找过去。

　　艺心画室位于C区二楼，面积很大，中午也有人值班。见吴默言穿着江城一中的校服，有名年轻女老师很热情地接待了她。

　　“打算参加艺考吗同学？”

　　“我先看看。”吴默言有些局促。

　　“可以的同学，我带你参观一下吧。”女老师引着她往教室走，同时见缝插针地打探吴默言的情况。

　　“同学你今年高几？”

　　“高一。”

　　“我们这边江城一中高一的学员有好几个呢，比如刘佳琪，李思雨，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如果有艺考的打算的话，越早准备越好。今年我们机构有名学员考上了国家美院，她就是从高一开始学的。”

　　老师不停地介绍着，吴默言的视线却被画板上的画所吸引。这间是水粉教室，空调关了凉气还未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水粉颜料微微的酸臭味，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鲜艳的色彩。学生们去吃午饭了，调色板被放在一边，上面混合的颜色与画板上的画面相呼应。

　　见吴默言看得出神，女老师安静下来，面带微笑地站在一旁。

　　终于，吴默言回过神来，意识到女老师等了她很久，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很多艺考生在大学毕业后并不会从事相关工作，他们中甚至有些人再也不会拿起画笔。”女老师突然说了一句和她之前那些套路式的推销语言截然不同的话。

　　吴默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女老师，这位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性摘下她那职业化笑容后看上去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疲惫感。她穿着机构的文化衫，染过的头发有些分叉。

　　“能在江城一中读书，你的成绩一定不错。”女老师脸上又挂上笑容，“如果打算艺考的话，欢迎来我们机构，到时候可以联系我，我叫郑倩。”

　　“好的。”吴默言点点头。

　　郑倩带她参观完所有教室后，一直将她送到门口，吴默言拿着名片，心中涌起许多念头。

　　她打开书包，将名片放进钱包。

　　中午没睡觉的缘故，下午的英语课上吴默言昏昏沉沉，直到一个严厉的声音大声喊出她的名字：“吴默言，起来读一遍我刚刚讲的这一段。”

　　吴默言惊醒，立刻站起来，望着课本既慌乱又茫然。

　　“读啊，你是哑巴吗？”英语老师语气十分不耐烦，见吴默言迟迟不出声，她也失去了耐心：“出去站着。”

　　吴默言从教室后门出去，站在了走廊里。

　　“还选择性失忆呢，一天一个花样，连上课都不知道怎么上了。”英语老师发出响亮的嗤笑声。

　　吴默言盯着自己的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羞愧、窘迫、愤恨，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占据她的大脑。

　　站在走廊中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终于挨到下课铃响起，英语老师偏又拖堂几分钟。许多其他班的人路过吴默言，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她还从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一些“失忆”之类的字眼。

　　她背着手靠在墙上，抬起下巴视线却往下看，竭力保持面色如常。

　　终于，教室内响起响亮的“老师再见”。

　　英语老师路过吴默言，连余光都没给一个。

　　吴默言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心中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的排斥感达到顶峰。她不明白为什么穿越小说里的主角都能无缝融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而自己却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上午曾在走廊追问过她的女生之一叫马晓婷，她坐在吴默言斜前方，回过头来看了吴默言一眼。即使在当前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下，吴默言依旧意识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但她顾不上细想。

　　江城一中的高一不用上晚自习，吴默言怏怏地回到家，和梁兰兰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房间反锁房门，才终于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她趴在床上搜索这个世界的知名艺术院校，直到保姆叫她下楼吃饭。她不想去面对那些人，可是现在确实有点饿，她想，或许今后该买些食物放在房间。

　　那天在英语课上的处罚像是一个讯号，班级内大多数人开始“审判”她这个“选择性失忆”的另类。

　　被放在讲台上的卷子和作业，小组合作时的形单影只，吴默言默默忍受着这些恶意。在原本的世界，她虽然普普通通，做不到人见人爱，但也有几个朋友，算得上合群。在这种可以被称为校园霸凌的行为面前，她感到窒息。

　　原来的“吴默言”的手机密码再试错一次就会被锁，她有心用南宫羽的生日去试一试，却无从得知。

　　她中午还是不回家，只在学校附近的图书馆趴着睡一会儿。每次上英语课都心惊胆战，用圆规扎自己以防睡着。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二天，期中考试。阅卷老师效率极高，两天以后便公布成绩。吴默言的成绩在中游，班主任和她谈过一次话，她才知道“自己”以前在班级里一直名列前茅。

　　吴默言悲哀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资质平庸的人即使重来一次也很难得到所谓的开挂人生。

　　“你把马晓婷叫过来吧，她这次的成绩也严重下降。”班主任用这句话结束了本次谈话。

　　吴默言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拒绝。回到教室时，马晓婷正趴在课桌上哭，她的两名好友李彤和潘娜娜正站在旁边安慰她。

　　吴默言硬着头皮走过去，李彤眼神不善：“干什么？”

　　“班主任叫马晓婷去办公室。”

　　李彤没再搭理吴默言，趴到马晓婷耳边去哄劝：“别哭了，先去办公室吧。”

　　吴默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随风摇晃的树叶出神。或许重来一次的真正意义是走那条未走过的路，这个念头如同落在干草上的火苗一般，迅速蔓延。

　　就在她越想越远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吴默言，有人给你这个。”

　　一个根本就没跟她说过话的同学将一个巴掌大的信封放在她的桌面上。

　　上面写着：吴默言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