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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幼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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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的小左航翻过那堵他自认高不可攀的院墙,将唯一的念想留在高悬的明月下,带着仅有的,是身上的一套单衣和七十二块四走向未知的道路。
熟悉的街道逐渐被陌生的景物替代,未知的恐慌和远足的疲惫席卷全身,可他不能停,他要走得更远,远到父亲的拳脚再无法落到他身上。
好在当时是夏天,他不用担心自己悄无声息的长眠于寒夜里,一路上虽然食不果腹,但他却仍然开心,连耳畔掠过的风对他来说都是自由的。
他需要找一份活来谋生,可他太小了,即便是店里的洗碗工都不愿用他,在不知道碰了多少次壁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容身之处。在一个面馆的后厨打杂,老板是一个看着面善的中年妇女,可老板说她也是要吃饭的,需要收他五十块的押金,年幼的左航不知道什么是押金,为什么要收押金,他只知道五十块是他最后的钱,可他没有办法,只有这家店肯要他,他交了押金,留了下来。
日子总要过,他白天干活,晚上就睡在店里,他没有朋友,只有老板会时不时和他吐槽对面那家一样的牛肉面馆老抢生意,虽然左航也不喜欢对面的老板,因为他觉得那个男人和父亲很像,但他不认同老板的话,因为那个男人什么也没做。
到了月底,左航去同老板要工资,但老板却理直气壮地说:“钱?什么工钱?我这管你吃,管你住,还想要工钱!”
左航不可置信:“你当时明明说好月底给我结钱的。”
老板拍板说:“反正我没钱,你要干就干不干就走。”笑话,她收人时就想的是白这个免费劳动力怎么可能给钱,一个小孩还能告她不成。
左航瞪着她:“那你把我的五十块给我,我不干了。”他就那样站立在比自己还高的收银台前,据理力争。
老板娘垂手:“那是押金,你临时不干了,押金就不能退给你,要不然怎么说是押金呢?”
左航斥道:“明明是你先不给我钱,出尔反尔的。”
老板娘嗤笑:“真是小孩子天真啊,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说要给你钱了?”。
苏新皓忿忿道:“她怎么能这样,小孩的钱也坑,迟早遭报应!”。
左航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心疼我?”。
苏新皓凛然:“当然。”
左航莞尔,他倒是没想到苏新皓会这么直白,了:“知道哥哥为什么不带你走了吧,哥哥连自己都养不活。”
苏新浩:“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很想你。”
左航叹了口气,天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叙事,并没有装可怜的意思啊,他看着舒服的晃着尾巴的homie有些不顺眼了,不然他就能将苏新皓搂在怀里了
左航:“那小苏现在是思念成真了吗?”。
苏新皓看他,入夜后的场景不再是月下哥哥带着不舍的神情,它被替代,可能是一声带着别样情愫的介绍:我是左航。也可能是高举者薯片警告他只能吃一包,甚至是带着些许梦幻的游乐园之行:“算,超额完成。”
左航:“我的工资最后也超额收到了。”
苏新皓:“她给你了?”。
左航摇头:“没有,是对面那家牛肉面馆的老板给我结的工资,他把我带了回来,让我在店里做帮工。”
多么讽刺,貌似面善的老板娘却昧了孩子的钱,面相凶狠的男人却给他结了那分本不该由他承担的工资。
男人姓吴,年近四十,他让左航管他叫老吴。老吴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算命的说他无福,命里无子,因为老吴确实一直没有孩子,时间久了,邻里街坊便说他的闲话,说他命硬,克别人,他们让左航离老吴远点。
但左航觉得人不能总信命,他如果真信命也不会跑出来了。而且老吴说会想办法送他去上学。那时候管得不严,多花点钱,便能让左航重新上户口。早上觉得他过得挺好,有饭吃,有钱拿,老天爷不高兴时有个屋檐遮,但很快他迎来他人生的第二次波折。
那天阴沉沉的,有要下雨的样子,店里来了个怪男人,倒也不能说怪,只是他的气质与店,店内其他人都格格不入。他话很少,要了一碗牛肉面后面便安静的吃饭,但小镇上的人却沸腾了,因为那个男人开了一辆车来。是一辆即便是左航这个小孩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的车。后来左航才知道那车是柯尼塞格,落地价要1000多万。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讨论那辆外形炫酷的跑车。左航皱起了眉,声音太大了,他怕客人会不高兴,但男人好似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安静的吃着牛肉面,也许是听见了,可不在乎。
男人吃完了面,左航告诉他:“七块。”
男人将几张崭新纸钞放在桌上,左航一愣,男人开口:“我想和你聊聊。”
左航看向老吴,老吴看了看男人,点了点头。
左航坐到他对面:“你想说什么?”。
男人:“我姓许,你可以叫我许先生。”
许先生说:“我半个月前来到这座小镇,住在街尾的酒店里,那个房间北面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这两家面馆的全貌,所以我凑巧看到了你与那个市侩的妇女争执。”
左航心下一紧:“所以呢?”。
许先生:“所以我想带你走。”
左航:“为什么?就因为我和那个老板娘争执?”。
许先生:“当然不止,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观察你,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同其他人不同的特质。”
左航想骂他,你偷窥别人你很骄傲吗?但他更想搞明白:“这个理由不够,我并没有认为我和别人不一样。”
许先生反问:“真的吗?我说了,我看到了你和那个妇人正吵架的全部,确定让我说我看到了什么吗?我不属于这里,你,也不属于这里。”
左航眉头紧皱,下意识将眼神放到了老吴身上。
许先生注意到:“他给你钱身,份,他对你有恩,你不想走。”
左航没有否认:“我走了,他又是一个人了。”
许先生:“不是放弃机遇陪着他就叫报恩,恩不是这么报的。”
左航无法反驳,他知道,他明白,可他只有自己。
许先生又往桌上放下几张钞票:“你请我吃这碗牛肉面,我替你还这份恩,如何?”他敲了敲表盘:“我给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要赶飞机回A城,你告诉我你的答案。”
并没有两个小时,老吴可以听见他们的谈话,他什么都没说,依旧只是点了点头,又或者什么都说了,但那双些许浑浊的眼睛里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了,幼年的左航看不懂。
左航将许先生的钱推了回去,又递给老吴七块:“我会回来的。”
就这样,年仅十岁的左航用一碗七块的牛肉面为自己换了个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