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兰涂

84、小小的梨涡 他丝毫没有

　　录制效率如田濯也所言，又快又好。收尾时，控制室里已经有夕阳斜斜切过了调音台。
　　“路上小心，后期的混音那些，我们会处理好发贵公司邮箱。”没多久，田濯也已经把蔚晏白送至了大门口。
　　“好。”蔚晏白接过剧本，却没立刻转身。他看着田濯也垂着的眼睫，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下次……要是有时间，还想跟你聊角色。”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愣了，他想说的明明是“还想跟你聊聊”，却还是找了“聊角色”这个借口。
　　更可怕的是，他还补了句：“你还回剧组的吧？”
　　田濯也的眼睫猛地颤了颤，抬头时眼里带着点惊讶，随即又化成了温和的笑：“是啊，我再整理一下，应该明天回去。”
　　蔚晏白没有走，她只能继续找话题：“我也得回去搬砖的。所以，您有什么想要讨论的，或者有什么想法或建议，随时都可以找我。”
　　她的笑容很轻，露出一颗小小的梨涡。
　　小小的梨涡却像颗小石子，在蔚晏白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头说了声“好”就出门了。
　　目送着蔚晏白离开，田濯也回到控制室，她靠在调音台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她都佩服自己刚才的淡定。
　　她太清楚刚才的默契有多珍贵，也太清楚这份珍贵背后，藏着她九年的小心翼翼。
　　门口那一幕林骁看得明明白白。田濯也回来前，他迅速跑回录音间里，整理话筒耳麦。
　　哪知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
　　指尖停在话筒线上，眼底先浮起一点真心替她开心的软意，老田终于成功了，她终于和蔚晏白正式见上了面，不是追机蹲点的粉丝，不是远远仰望的陌生人，而是以合作者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被他记住。
　　可下一秒，心口又漫上一丝很轻很淡的涩意，像被夕阳晒得发暖的酸梅。
　　他比谁都清楚，她刚才那句“随时找我”说得有多克制，也比谁都明白，那个能轻易让她耳尖发烫、心跳乱掉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林骁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透过录音棚监视窗，抬眼看向她。
　　“脸很烫吗？”他整理好心情，走到控制室。他的声音一落，吓了田濯也一跳。
　　“没有啊！”她不承认，手却下意识贴到脸上。
　　“撒谎！”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惯常的毒舌，“总不能是棚里太热吧，看来某人太太紧张了，怎么，蔚晏白的眼神里有火还是声音里有火？”
　　他丝毫没有掩饰这个话题，越直白，越是最好的掩饰。
　　田濯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打趣着回应：“对啊，那可是蔚晏白。哪里只声音有火，眼睛有火？他浑身上下都闪耀到不行，光彩熠熠，温泽四方。”
　　林骁脸上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扔下一句：“没劲！”便转身离开了。
　　坐进商务车里，蔚晏白的指尖还在反复摩挲着剧本封面，那里残留着田濯也的温度。心绪越来越混乱：他对田濯也分明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合作关系，但好像在突然在某一瞬间就超出了“合作者”的范畴。但超出的部分在哪儿，他又完全不清楚。
　　商务车驶回剧组时，暮色已经漫过影视基地的围墙。
　　他划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日历：“田濯也说‘明天回剧组’”
　　他小声喃喃。
　　助理没听清，偏头问了一句，他才骤然回神，惊觉自己的“喃喃自语”居然和田濯也有关。
　　为了补进度，蔚晏白连夜化妆，拍夜戏。
　　深夜拍夜戏的间隙，他靠在道具箱上休息，无意间点开小号，竟看到“阿遮的时间简史”更新了微博。
　　距离她上次的更新，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文案只有短短一句：“你若盛开……”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干净的文字，却让他心里莫名一动。
　　后一句是“清风自来”。
　　他不懂这句话背后具体的含义，却能隐约感觉到那种舒展的、心情舒畅的情绪，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像解开缠绕很久的线团，像他此刻和田濯也解开误解后，心里那份松快的悸动。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给这条微博点了赞，又迅速取消，怕留下痕迹。指尖划过屏幕上“阿遮”的头像，他查过了，是《时间简史》这本书其中一个版本的封面的部分。
　　蔚晏白到东方泛白才收工，等休息了一段时间，再次进剧组时，已经日上三杆。
　　他想，按着田濯也的作风，估计是九点十点就能到了。于是总忍不住往声音制作间的方向看。
　　拍完第一场戏时，他以为推开帐篷就能看到田濯也的身影，结果里面只有林骁在调试设备；休息时去茶水间，他故意绕路经过“拾音”的临时宿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点动静都没有。
　　助理见他频繁走神，忍不住打趣：“蔚哥，你今天怎么总往那边看？是不是在等田总监啊？林总监在，要不，我去问问？”
　　蔚晏白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目光，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只是看看设备准备得怎么样，别影响下午拍摄。”
　　话虽这么说，心里的期待却像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直到阳光已经西斜，讲片场染成一片暖金。
　　他再次看向声音制作间，帐篷里依旧只有林骁一个人，田濯也的工位空着。他心里的期待突然沉了下去，莫名的焦虑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她昨天说“明天回”，怎么到现在还没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还是“拾音”那边又有突发状况？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涌。
　　他拿出手机，翻到项目群里“拾音-田濯也”的联系方式，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敢按下。
　　他不能，他和她，甚至还不是微信好友，在群里打电话？他是疯了吧。对自己之前“拒绝和田濯也加微信”举动，他已经默默后悔一万次了。
　　找人问情况，又怕自己的催促显得太刻意，也怕给她压力，要是她知道只自己在催，会不会又觉得管得太多，他更怕听到 “暂时回不来”的答案。
　　挣扎再三，他只是给林骁发了条简短的消息：“田总监今天能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