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兰涂

83、勤能补拙 他本来想说

　　蔚晏白先回了神，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却还是没忍住开口：“刚才……好像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要往哪走。”
　　他的目光落在田濯也还没收回的手上，那片被她按过的衣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让他心跳莫名快了些。
　　田濯也立刻收回手，指尖悄悄在身后蹭了蹭。刚才碰到他小臂时的触感太清晰，连他衣袖下肌肉的轻微紧绷，都让她心慌得厉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明显在逃避他的目光：“应该是……我们对剧本的理解比较透吧。‘哑女’的隐忍，以及你对角色的把握，刚好能合上。”
　　她刻意避开“我了解你”的真相，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没有这个勇气，怕自己眼里的慌乱会出卖心思，怕他觉得这份默契是她刻意“讨好”出来的，更怕好不容易建立的平等关系，又跌回“粉丝仰望偶像”的落差里。
　　蔚晏白点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这么好的理由却没办法全部相信。
　　他看着田濯也垂着的发顶，那缕染了光线得碎发还在轻轻晃着，像在替她掩饰慌乱。
　　他太清楚“对剧本理解透”是什么样子，那是理性的契合，而刚才的默契，是带着温度的、下意识的共振——是他刚想放轻尾音，她的气息就恰好跟过来；是他刚想皱眉，她的指尖就及时按上他的小臂。
　　这种契合，绝不是“理解剧本”就能解释的。
　　目光往下移，落在田濯也正在摘耳机的手上。
　　她的手指很细，却很稳，连捏着线的力度都透着专业的笃定。可方才按在他小臂上时，那指尖的轻颤，又暴露了她藏在内心深处的柔软。
　　蔚晏白心里突然漫过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对“老田”的尊重，不是对声音导演的认可，也不是对剧本里‘哑女’的怜惜，是想再靠近一点，想看看她垂着眼时藏起来的情绪，想知道她除了“专业”之外，还有多少没被他看到的样子。
　　“或许吧。”蔚晏白还是没拆穿她的掩饰，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近了些，他能闻到田濯也身上香水味。香味淡淡的，却很独特，前调是苦的，回味是甜的。
　　震惊自己这样去分析一个女人的“味道”，蔚晏白顺手拿起调音台上的笔记本，演示自己的情绪，偶然翻到“哑女情绪节点”那页，指尖划过她用红笔标注的“气音比轻哼更显隐忍”，字迹娟秀却有力，连标点符号都写得格外认真。
　　他突然想起，之前跟他对戏的时候，她完全没有看台词。却把写在纸上的所有，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得是有多熟悉啊！
　　“你对细节的打磨，比我想的还要细。”他说了句，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些气声。
　　田濯也看了一眼他手里得台词，抬头，视线刚碰到蔚晏白的眼睛，就又慌着移开。他的眼睛比镜头里更亮，瞳孔是深褐色的，像盛着星光。
　　她的慌乱被蔚晏白看的彻底。她低头的瞬间，也错过了他嘴角悄悄扬起的弧度。
　　再转过头时，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的笔记本，连睫毛垂落时的角度，都透着认真。
　　她指着那行标注，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其实，当时去配音的时候纠结了很久，轻哼太软，怕撑不起‘哑女’的韧劲，气音虽然淡，却要能藏住不甘。”
　　“我也这么觉得。”蔚晏白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你刚才用气音时，我甚至能想到‘哑女’攥紧衣角的样子，那种想留又不敢留的矛盾，比台词更有力量。”
　　他说着，指尖又划过笔记本上另一段标注，指腹不经意蹭过田濯也之前写的字迹，心里竟生出点莫名的欢喜：“虽然‘哑女’的戏份很少，但你对角色的理解很透彻。”
　　“勤能补拙吧，无非是把整个本子都研究了而已。”她连忙回答。
　　说完，她似乎能看见蔚晏白眼里的欣赏，立刻解释：“倒不是我为了配‘哑女’的角色有多敬业，实在是，生活所迫，接了贵公司的群演配音的单子。”
　　她生怕他对她期望值过高，在第一时间自我否定。
　　因为，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在剧本里“哑女”和蔚晏白演的萧珩有对手戏。
　　当她成了哑女这个角色的声音表达者后，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打磨声音，不过就是想让自己的声音能在不同的时空里与他的相遇。
　　这样“梦女”般的心思，只怕说出来就会把他吓跑吧。

　　两人凑在笔记本前聊得越来越投入。田濯也偶尔抬眼，能看到蔚晏白专注时轻抿的嘴角，看到他说起角色时眼里的光，甚至能看到他鼻尖上沾着的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和鬓角粘着的一点细碎的绒絮。
　　一点都不像镜头里那个无懈可击的顶流，倒像个认真讨论问题的同行，写下距离感的亲切，让她心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点距离，却没注意到蔚晏白目光跟着她移动时，眼里闪过的一丝失落。
　　手机铃声突然炸开时，两人都吓了一跳。
　　蔚晏白接起电话，经纪人催他回剧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
　　他挂了电话，看了眼田濯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呃，后面的录制，得要继续了。今天录完就要走了，晚上还有场戏。”
　　田濯也立刻点头，伸手帮他把剧本叠好。指尖碰到剧本封面时，又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指。
　　这次她没躲，只是飞快地把剧本递过去，声音轻得像风：“放心，保质保量保时效！”
　　她眼里有光，那是她的自信。
　　“‘拾音’值得信赖。”蔚晏白说。
　　他本来想说‘相信你’，但话到嘴边，像被上了翻译机，自动转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