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兰涂

81、是我 她的新身份

　　补录的过程意外顺畅。
　　和在现在所在的片场时的状态不同，没有所谓第一梯队方案的束缚，田濯也的指导变得更灵活——他某句台词尾音收得太急，她会立刻说“再放一点，像叹气那样自然”；他情绪没到位时，她不会硬给指令，而是轻声讲角色当时的心境，她娓娓道来，将故事，讲她的理解，娓娓道来，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温和得像在耳边聊天。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录音间的地板上，随着时间慢慢挪出细碎的光斑，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工作的紧绷。
　　快到中午蔚晏白才选择休息，摘下耳机，看着玻璃门外的田濯也，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没直接跟她开口，而是对着门口的助理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你去跟林总监说下，《长安赋》里‘哑女’的配音，我一直觉得处理得特别好——没台词却能靠气息传递情绪，能不能请这位配音演员过来，既然来了，有些段落，我想试试和优秀的配音演员面对面配音，说不定能让这段戏的情绪更连贯。”
　　助理走出的时候，田濯也也已经出去了。
　　助理跟林骁低声说了几句。蔚晏白隔着玻璃看着，见林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还跟助理说了句什么。
　　助理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蔚哥，林总监说没问题，那位配音演员就在工作室里，马上过来。”
　　“真的？”蔚晏白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早就想见识下，能把“哑女”的细腻情绪用声音演绎到极致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是像角色那样温柔沉静，还是有更特别的气质？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猜测，对方会不会是行业里某位资深的配音前辈，只是一直低调幕后。
　　他出了录音室，坐在控制室的沙发上，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连拿着剧本翻页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田濯也正在另一个棚里指导配音，因为蔚晏白的到来并未提前通知，帮他补录算是插进来新增的工作。她趁着他休息的时间，马不停蹄的跟进其它棚的进度。
　　林骁找了几间房，才找到她。
　　她抬头时，还带着几分工作后的轻浅笑意。
　　直到听清林骁转达的话——蔚晏白想请“哑女”的配音演员过来，试试面对面配音。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笔杆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瞬间泛起细碎的波澜。
　　她怎么也没想到，蔚晏白会突然提起“哑女”，这个她藏在幕后、从未与“田濯也”这个身份绑定的角色。
　　之前录《长安赋》群配时，她本想让工作室的其他配音演员接手，可要么是找不到人，要么是总觉得差了点“哑女”骨子里的韧劲，再者就是当时的甲方不认可，最后还是自己披挂上阵。
　　录完后特意交代团队，别对外提她的名字，只说“是拾音的合作配音”。
　　“怎么说？”林骁催促。
　　“什么怎么说？”田濯也的心很乱，“是他觉得‘哑女’的配音有问题吗？”
　　“那我不知道，”林骁回答，“我只知道，他助理来说的时候，我答应了。”
　　“答应了？”田濯也几乎要跳起来，分贝都提高了不少。
　　她的反应几乎在林骁的以聊之中。
　　林骁知道不管“哑女”配得如何，她都尽力了。林他只是不理解，她明明是蔚晏白得粉丝，为什么偶像就在她面前，她却保持起距离来了。
　　所以，他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得情绪，就不想田濯也总是躲在幕后，躲着蔚晏白，他就是想要亲眼看着他们在一起时，她的态度。
　　就算是一种测试吧！
　　林晓和田濯也还在僵持，蔚晏白的助理走进来：“两位总监，那位配音老师还需要多久？小白老师说，觉得‘哑女’的气息处理特别好，想跟配音演员聊聊角色情绪。只要今天她有时间，务必留点时间沟通交流一下。”
　　助理的话，让田濯也心里的波澜又大了些。
　　她低头看着刚刚翻出来的笔记本上自己标注的“哑女情绪节点”，那些反复打磨的细节——第12场戏里“委屈却不示弱”的轻哼，第28场诀别时“想说却不能说”的气音，突然都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他真的注意到了这些，不是随口的客套，原来，他是觉得她配得好。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要直接说“是我”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之前在剧组和录音棚里，蔚晏白对“田濯也”的疏离和误解还没完全解开。她的新身份，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在刻意“刷存在感”？会不会打破他对“哑女”角色的固有认知和好感，影响后续可能的合作。
　　好不容易差不多“平等相见”了，好像也没留给人家什么好印象，现在起码不要再去人家面前晃着惹厌恶才好。
　　她躲着他，只不过为了让他“眼不见为净”罢了。
　　只不过目前看来，她好像躲不掉了。既然老天要这么安排……
　　“好，我们知道了，让蔚老师稍等会儿，我们去请她过来。”田濯也最终还是没直接说明，但她的话却让林晓瞪大了眼睛。
　　等助理出门，田濯也起身，她下意识理了理身上的浅杏色针织衫，又抬手把垂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明明是熟悉的工作室，明明是自己配过的角色，却莫名生出几分紧张，像要去见一位“陌生的观众”，怕自己的真实模样，配不上对方心里对“哑女配音”的期待。
　　她让林晓先进了蔚晏白在的录音棚，自己没立刻走进去，而是在工作室的走廊里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的紧张。脑海里闪过蔚晏白之前在剧组质疑她“能力不足”的模样，又想起刚才补录时他认真听她指导的样子，紧张到身体开始发麻。
　　一分钟的时间，整理好情绪，她才迈步走向控制室。
　　蔚晏白已经在录音间，看见田濯也走进控制室，知道他们的录制很快就要继续，更关键的是，神秘的“哑女的配音演员”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