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兰涂

55、粉丝 就算是“粉

　　出发前一天，林骁给星途的对接人打了通电话，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张哥，这次过去的是我们老板‘老田’，麻烦你多照顾啊。”
　　“放心，田总监我们肯定重视。”对接人张哥打着包票。
　　“不是那个重视”，林骁故意压低声音，“我们老板，那是蔚晏白的死忠粉，骨灰级的那种。这次能接你们的项目，她激动得半夜起来准备——你们可别跟她提这茬，她好面子。万一见到真人了，您记得帮我提醒她控制一点。”
　　电话那头的老张笑起来：“明白明白，保证配合。”
　　挂了电话，林骁对着空气撇撇嘴。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田濯也的喜欢光明正大，用不着藏着掖着。她为了靠近这份“喜欢”付出的努力，值得被人看见，哪怕是以这种“调侃”的方式。
　　星途总部的会议室里，蔚晏白正听着团队汇报配音项目的应急方案。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梳在脑后，指尖夹着一支笔，目光落在剧本上标注上，偶尔点头示意，神情专注得没注意到旁边的动静。
　　“……所以最后其它的那些定了拾音Studio，他们老板‘老田’亲自带队过来，据说经验很丰富。”对接人老张说着，随口补充了一句，“对了，他们团队说，这位‘老田’还是您的死忠粉呢。”
　　“老田？”蔚晏白正在翻剧本的手指顿住。
　　这称呼让他莫名联想到工地上的包工头，或者录音棚里叼着烟调试设备的糙汉——嗓门洪亮，手掌粗糙，说话带着点江湖气。
　　他实在没法把“粗糙大汉”和“死忠粉”这两个词联系起来。毕竟，他印象里的粉丝，要么是举着灯牌的小姑娘，要么是写着细腻私信的“阿遮”……
　　“听起来很专业。”蔚晏白收回思绪，礼貌地回了一句。
　　又补充了一句：“质量把关好，群演配角那些也很重要。”
　　说完就继续看剧本，没再多问。
　　他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录音棚里，那位被他想象成“糙汉”的“老田”，正对着镜子试穿西装，收拾着各种需要在工作场合穿着的“得体”服饰。心跳快到她没法冷静下来。
　　出发前的三天，田濯也几乎没合眼。
　　出发当天，凌晨四点，她对着镜子涂遮瑕，眼下的青黑像未调好的暗部音色。
　　手机相册里多了张新照片：打开的行李箱里，一半是专业监听耳机、便携调音台，另一半是叠得整齐的西装和笔记本，封面上用荧光笔写着“角色声线分析表”。
　　这只塞满了“专业”与“期待”的行李箱好像再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编辑了一条微信，配文简单直接：“箱子已打包，带着声音去赴约。这次，要让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呼吸。”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盯着屏幕笑出了声。
　　没有提名字，没有说目的地，但那些关注她的业内好友都懂——“拾音”能接下星途的项目，本身就是件值得雀跃的事。
　　评论区里，林骁留了句“别给我丢人”，后面跟了个龇牙的表情，还附带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田濯也看着那条评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知道，林骁嘴上嫌弃，心里却比谁都希望她能做好这个项目。
　　去机场的那天，她发了一条微博：“声波已经出发，只等在某个频率点，完成一场迟来的相遇。”
　　配图是一张机场落地窗的照片，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像给这段旅程镀上了一层暖光。
　　田濯也把手机塞进行李箱侧袋，指尖划过那支旧录音笔。兴奋是真的，紧张也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知道，这不是追星的终点，而是作为声音导演，第一次站在和他同一片天空下。她必须拿出十二分的专业。
　　星途传媒给“拾音”团队单独安排了工作室。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古装剧的角色关系图。
　　田濯也用红笔圈出每个小配角的性格标签。
　　“店小二——市井气，嗓音带点烟嗓”。
　　“小沙弥——清澈但不稚嫩，尾音轻扬”。
　　“老管家——语速慢，喉音重”。
　　……
　　她一一交代注意事项：“光看剧本不够，还要看一下，已经有的素材的正片，确定一下原有的整体基调。注意蔚晏白主演的角色说话时，周围群演的声压级——我们的配音必须和他的原声搭调，不能出戏。”
　　还给大家分发了资料，人物小传，性格特点，配音建议，还有剧集片段……
　　有人小声笑：“田姐，您比星途的执行导演还较真。”
　　田濯也没抬头，手里的马克笔在“群演嘈杂度参考”那页画了条波浪线：“蔚晏白用的声音处理设备和人员比我们要专业且有经验得多。我们只是分到了他们项目里很小的一部分。”
　　“我们原来短剧做得多，长剧也只是做网剧。这次参与这样的S++的项目，要多学习，多了解更高级的配音需求和技巧。”
　　“我们手上的任务都是小角色，但是越是小角色，越要经得起放大听。而且和顶级设备和团队最后呈现的声音效果，不能有太明显的差别。这不是光光给蔚晏白配戏，是给故事配声音，也是在证明我们的能力与价值。”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他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是名气和行业壁垒，更是两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活在聚光灯下，她藏在录音棚里，能以工作的名义拉近到现在的距离，已是难得的缘分。把项目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片场休息时，蔚晏白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听她汇报配音进度：”负责小配角配音的团队已经到总部棚里了，就是之前合作很愉快的‘拾音Studio’。”
　　“拾音？”蔚晏白拧开杯盖的手顿了顿。大概是最近听了太多录音棚名字，难免记混。
　　这两个字有点耳熟，像某段被遗忘的音频片段，在记忆深处轻轻嗡了一声。他想起半年前刷到的行业新闻，想起那个获奖团队的侧影，甚至隐约记得助理提过，他们拒绝过几个流量合作，脾气挺硬。
　　“嗯，据说他们老板亲自带队过来了，叫‘老田’，还是您的粉丝。”助理笑着补充。
　　“老田”这个称呼再次把他拉回现实。蔚晏白失笑，知道了这点莫名的熟悉感来自哪里。是上次项目讨论会上听到的对接人老张说的“老田”、“粉丝”给他的割裂感。
　　他喝了口热水，继续翻看台词本——还有三场夜戏要拍，至于那个叫“老田” 的录音棚老板，还有他的团队，不过是合作链条上的一环，他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去深究。就算是“粉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的粉丝太多了，多到他无法去在意单独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