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兰涂

52、有点意思 有些频率就

　　深夜的片场，摄影棚的灯光还亮得刺眼。
　　蔚晏白对着摊开的剧本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的红血丝藏在厚重的眼妆下，连眨眼都带着轻微的酸涩。连续拍摄了十四个小时，台词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都快被汗水晕开，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下一场情绪爆发戏的台词节奏。
　　助理轻手轻脚递来一杯冰美式，杯壁裹着的纸圈刚好挡住冰凉的温度。助理手机屏幕弹出的行业推送：《“拾音Studio”发布最新环境音专辑，收录全球24座城市的黎明》。
　　蔚晏白伸手去接时，眼角余光轻轻一瞥，标题里“拾音 Studio”几个字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哦哟！”助理不自觉发出了一声轻呼，手指还在屏幕上疯狂移动。
　　“什么事情这么激动？”蔚晏白的声音带着刚从角色里抽离的沙哑，目光依旧落在剧本的关键台词上，没太在意。
　　助理总被这些行业动态勾起兴趣，他早习惯了。
　　“你看这个！”助理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新奇，“最近这个录音室在业内挺火的。”
　　“你什么时候对这么小的事情都感兴趣了？”他一声调侃。
　　“不是啊。就是这么巧，就是这家录音棚，咱们总公司准备跟他们合作，做新人的 EP 录制项目。”助理解释。
　　蔚晏白这才抬眼，视线落在屏幕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的咖啡杯的杯壁，马上又把目光转回剧本。
　　“这种合作不是很平常嘛。”他淡淡开口，心里掀并没有起太多波澜。
　　星途每年要和上百个工作室合作，新人项目更是家常便饭，本就不值得特意关注。
　　“但这个团队不一样！”助理急忙划着屏幕，把评论区翻给他看，“你看网友说，他们前段时间拒绝了好几个还有些流量地明星的合作邀约。”
　　“还有这种事情？”蔚晏白依旧是不经意地笑语，“有生意不做啊？”
　　助理边看边回答：“也不是说不做。这些艺人团队都看好他们的主创团队。据说他们的slogon是‘专注声音本身的故事’，做事情很细致，很有想法。有的团队连报价都翻倍了，他们的老板也没有松口。因为他们的主创团队不缺活，要他们做就得等，所以说起来也不是拒绝合作，是不想让人家等。还挺实在的。”
　　“能好到哪里？”蔚晏白不以为然，“录音棚不就是设备嘛，都差不多。”
　　“不不不，我看还真有些不一样。他们刚发了张环境音专辑，收录了全球 24 座城市的黎明，评价特别好。”助理指着评论里说，“你看，他们说，这个声音都是用最简单的设备做的，但是听感很棒。你看这个评论，‘像是把晨光装进了耳机里’还有这个‘明明就很自然，可是就是听哭了’。据说，这个专辑就是录音棚的合作人们，为了兴趣做的作品。”
　　蔚晏白的目光终于认真了些。
　　他接过助理的手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专辑封面：角度是雨夜里的录音室控制室。调音台的暖光在隔音门上投下一圈圈波纹，像把揉碎的星河装进了小小的空间里。画面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设备、线缆和窗玻璃上的雨痕，却透着一种安安静静的专注——这种专注，是他在浮躁的娱乐圈里很少见到的。
　　他点开专辑的试听片段，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着远处模糊的鸟鸣，没有过度的后期修饰，连麦克风轻微的底噪都保留着，却格外治愈。
　　蔚晏白的指尖顿了顿，想起自己刚出道时，在无人处里反复试音的日子。那时公司的录音室分到每个人的时间非常有限。但是他不想放弃练习，没有顶级设备，之能对着手机里的唱歌评分软件找音准，没有录音室就找相对安静也不打扰别人的地方练习。这张专辑里的纯粹和想当年，竟有些相似。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心里那点被工作压得发沉的疲惫，好像被这短短几十秒的音频冲散了些。
　　但也就只有几秒。蔚晏白把手机还给助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剧本，指尖在“情绪爆发点”的批注上划了道横线，准备再顺一遍台词。
　　星途传媒的新人第一次来棚里时，田濯也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
　　她检查了所有设备，从麦克风的指向性到调音台的推子灵敏度，连移动隔音板的位置都重新调整过。林骁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看她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至于吗？一群没出道的小孩。我们都做了多少比这难度大的单子了？这只是录歌，而且是我配合着你做，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每个声音都值得认真对待。”田濯也头也不抬，眼里映着设备的蓝光，“而且……这是他们公司的项目。”
　　录音开始后，棚里响起年轻的歌声。
　　天濯也在控制室里配合着林骁做录制。她戴着监听耳机，会在他给新人讲vocal技巧时认真地注视和倾听，他能看到她听到满意的音色时眼里闪过的光。
　　林骁休息的时候站在控制室的阴影里，看着她还在不知疲倦反复听录制好的片段。突然明白她在意的或许不是项目本身，就像有人会反复听一首老歌，不是因为旋律多动人，而是因为歌词里藏着某个人的名字。
　　田濯也接下这个项目，大概也觉得，这是离那个遥远的“蔚晏白”，最近的一次。尽管她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错觉，但是她仍然愿意为了这种“错觉”付出全部的专注和专业。
　　从她专注的侧脸中，他好像学到了些什么——有些频率就算永远对不上，能这样远远看着，好像也不算太糟。
　　事实证明，接下田濯也接下星图传媒的单子且认真对待，是个很对的决定。
　　他们的作品虽然也拿了奖，但也只是仅专业范围可见，很快就没了水花。
　　但因为做了星图传媒的项目，“拾音”才真的开始“出圈”。
　　有了知名度，他们过往的作品也有了曝光度。那些曾经熬过通宵的成果也被更多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