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兰涂

49、计划 他们可以一

　　工作还是继续。
　　田濯也在“拾音”做着该做的事，整理项目资料，监棚，审片。好像苏北川的出现，仅仅只是出现，没在她的生活里，引起任何波澜。
　　这天，林骁把设备和资料放在桌上：“刚接到你老校友苏大总裁小助理的电话，说想赞助我们的青少年声音计划。”
　　田濯也没说话，戴着监听耳机，继续审片。里面正播放着新录的素材：老座钟的滴答声，混着图书馆翻书的沙沙响，像极了大学时某个安静的午后。
　　“怎么不说话？有赞助诶？换做以前，你……”林骁觉察到什么，突然凑过去，“你跟那姓苏的以前……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耳机里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清晰。
　　她想起苏远川离开那天，机场广播里的登机提示音，和他转身时，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响……
　　那两个声音的频率，其实异常相似，却永远不会重叠。
　　“过去的事，”她摘下耳机，声音平静，“就不必再提了。”
　　阳光穿过纱窗，在设备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像一段无人能懂的旧频谱。有些声音注定只能存在于过去，就像有些轨道，一旦错开，便再也不会共振。
　　苏远川回到酒店时，窗外的城市已浸在墨色里，只有零星霓虹透过落地窗，在米白色地毯上投下细碎光斑。
　　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扯掉领带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急着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上那份打印好的“青少年声音培养计划”，纸张边缘被反复折出浅痕——这几天他抽空翻来覆去修改，连课程表的字体大小都调了三版，明明是个投资不到百万的小项目，却比他手里千万级的案子还上心。
　　他想起三天前决定选这个计划时的心思。最初助理提议直接投资全景声设备，这个对于录音棚来说，是最直接且最有诱惑力的，对于苏远川个人或者他的公司来说，也是预算充足又省事的选择，可他当场就否决了。
　　“太生硬了。”他当时对着企划书皱眉，“设备一交付，我就没理由再常去了。”
　　直到看到田濯也朋友圈里转发的“青少年声音公益课”，他才突然有了主意——这个计划投资不大，却要对接学校、筛选生源、定制简易设备，光课程大纲就要反复磨细节，足够繁琐，也足够让他名正言顺地留在她身边。
　　“普通的设备投资，她肯定会警惕地划清界限。”苏远川靠在沙发上，指尖敲着膝盖，心里复盘着，“但这个计划不一样，繁琐得需要人盯着，后面还有每周一次的课程巡检，每月一次的进度沟通，甚至设备调试，我都能找理由到场，这些接触机会，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一想到，助理头两天告诉他说，提出要投资“拾音”这个项目的事田濯也没立刻拒绝，只是说“要和团队商量”，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比谈成千万级的项目还开心——他知道，她没直接推开，就是机会。
　　他们可以一起做一个项目，一起为一件事努力。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机构合作清单，还有这件事情的进度跟进。
　　他点开翻了两页，目光突然顿住。
　　一张照片里，有田濯也和林骁一起调试教学设备的侧影，是助理今天悄悄拍的。林骁手里拿着个卡通造型的麦克风，正笑着跟田濯也说什么，她的侧脸染着浅淡的笑意。
　　苏远川的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屏幕边缘硌得指节泛白。
　　“只会用小玩意儿讨欢心。”他低声嗤笑，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知道，田濯也不是看重物质的人，林骁那点“随叫随到的陪伴”，或许比他的“繁琐计划”更能暖人心。
　　但这份紧张很快被笃定取代。
　　他打开电脑，把课程大纲里“家长沟通会”那栏加粗——这又是他特意加的环节，能名正言顺地和田濯一起对接家长，多些私下交流的时间。
　　“我能给她的，不只是当下的陪伴，是借着这个繁琐的计划，一点点重新走进她生活的机会。”
　　苏远川在“沟通会流程”里添上“课后茶歇”，指尖划过屏幕时带着势在必得的认真：“林骁能陪她吃寿司，我却能陪她一起把这个计划落地，让她重新慢慢习惯我的存在。”
　　霓虹渐暗，苏远川把计划文件放进定制的文件夹，封面印着小小的 “拾音”和“青少年声音计划”结合的logo——是他特意让设计部做的。
　　他摩挲着 logo，心里满是期待：“小也，选这个繁琐的小计划，不是我抠门，是我怕太贵重的投资会把你推远。等我们一起盯完第一期课程，一起看到孩子们拿着麦克风笑的样子，你总会明白，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
　　隔天一早，苏远川没等助理整理好资料，就带着修改后的“青少年声音培养计划”直奔“拾音”录音棚。
　　抵达时刚过九点，田濯也正和林骁对着教学设备清单核对，桌上摊着的表格里，“学校对接”、“设备采购”两栏还空着，铅笔标注的“待解决”格外显眼。
　　“小也。”苏远川推门进来，手里的文件夹递得很自然，“我联系了三所重点中学，下周三可以去谈合作细节；另外，儿童款麦克风的供应商我也对接好了，样品今天就能寄到，比市场报价低 15%。”
　　他没提自己凌晨两点还在和供应商打电话砍价，只把合作清单放在田濯也面前，指尖点着“合作意向书”那页：“你要是有空，我们今天就能去学校踩点，看看教学场地。”
　　田濯也看着清单上详细的对接流程，又瞥了眼林骁皱成疙瘩的眉头——林骁擅长设备调试，却不擅长对接学校这类繁琐的外部事务，她自己倒是能谈，之前跑了两趟中学，都被“流程复杂”，她深知自己的时间确实不够，于是这些事情都成了难题，影响项目推进。
　　她指尖在表格上顿了顿，抬头时语气已没了之前的疏离：“今天没时间，明天下午可以。”
　　苏远川立刻接话：“好，我来安排车，下午两点来接你。”
　　他没多停留，却在转身时故意说：“对了，我还找了位声乐老师。我知道你也有资源，但是这位是业内很有名的李老师，她之前帮过很多儿童公益项目。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下周就可以来给孩子们上体验课。”
　　这话让田濯也心里一动——李老师是她之前想请却没联系上的资源，没想到苏远川居然能牵上线。手里的铅笔无意识转了两圈，没再像之前那样明确“划清界限”。
　　“好，麻烦你了。”
　　苏远川心满意足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