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兰涂

33、废墟上的新芽 敢情，我的

　　晚上，她翻出录好的童话故事。林骁随手加的环境音让普通卧室变成有风声、有虫鸣的魔法森林。
　　那晚田濯也失眠了。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自己从小就是个文艺生，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喜欢乐器。各种朗诵比赛，演讲比赛也都没有敌手。
　　是什么时候，她放弃了这些，渐渐落入了生活的平凡。
　　工作，结婚，生子。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人生的轨迹。
　　结婚以后，她确实不必为金钱烦恼。但是因为要照顾家里，配合陈锋，她早就不再到一线教学。有了孩子之后，就更加没时间顾虑其它了。
　　她好像没有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名字已经改了，那她的人生呢？是不是也该大胆地改变些什么。
　　蔚晏白在凌晨还在补拍雨中戏。休息间隙，他拿出手机，看到阿遮的新私信：“你说，被否定的热爱，会不会是埋得很深的宝藏？”
　　他想起十五岁在地下练习室，对着镜子练舞到呕吐的日子。被公司安排去剧组跑龙套的时候，他觉得这和他原本想要的闪耀的舞台南辕北辙，这些日夜打磨的练习显得无用且可笑。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正是因为他有了这些扎实的功底，才能一通百通，让她在武打动作上行云流水；也正是因为那些无人问津的岁月，才磨砺了他的心性，让他比同期的其它艺人更能忍耐，更能坚持。算起来，正是因为他的曾经，在机会来时，他才能抓得住。
　　那些被否定的热爱，从来都不是浪费。它们只是埋得深一点，只有这样，在机会来临时，才更有力量破土而出。
　　蔚晏白很想回复，像阿遮给自己鼓励一样回应她，但他不能。
　　聚光灯骤然亮起，人工雨丝斜斜坠落在仿古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抬手接住几缕冰凉，墨色戏袍的水袖在风中轻轻扬起，露出内里绣着的银线云纹。
　　伸手接住聚光灯下的人工雨，露出戏袍的一角，拍下一张照片。
　　在深夜发了一条微博：“片场，谁说不算另一个舞台呢。”
　　大批的粉丝很快评论，“哥哥太辛苦了”，“弟弟好努力啊”，“要注意身体”……
　　他的私信又爆炸了一阵。
　　他却只关注他停在的那个私信界面。就在他说服自己以他对阿遮的了解，她不可能掐点回复的时候，他们的私信界面里跳出了新的内容：“《楚辞》里说‘霰雪纷其无垠兮’，其实雨雪都是云在哭。”
　　她的角度总是这么清奇，出人意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留言，蔚晏白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
　　他开心，阿遮一定看到他的微博了，他相信她一定能懂。
　　从她即时的回复中，能好像看出她当下的心境。她现在心情应该不好吧。
　　或许，他不该开心的。可是，只有这样时刻，才能让他觉得的他们之间有了真是的互动与交流，他才能这样深切地感受到“阿遮的时间简史”不只是个账号，在手机的那头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情绪，会难过。
　　田濯也辗转反侧了很一整晚，第二天醒来，脑子依旧异常兴奋。
　　林骁又跟着林嘉仪来机构“签到”。他们在她办公室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只顾着摩挲着手机，指尖不停滑动。
　　她很好奇，是什么游戏让年轻人如此沉迷。她凑过去，站在他的身后。
　　带着耳机，很专注的林骁，一时没发现。
　　不是游戏，看起来是一个音乐制作软件。
　　田濯也在他身后看着，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翻江倒海。
　　“啊，你吓死个人啊！”林骁猛地扯下耳机叫起来。
　　“你太认真了，没好意思打扰。”田濯也有些不好意思，“在忙什么呢，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林骁也不回答，而是拔了和手机连接的耳机，把手机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演示如何用手机APP做多轨混音。
　　她听得出，还是她上次的那段乱弹的钢琴旋律，这次的音乐里混入了大提琴，全部完成的时候，他给这个音频取名，标题叫《废墟上的新芽》。
　　“有没有音响？”他问。
　　“有的。”她答。
　　下一秒，他制作的音乐，从音响里缓缓流出。除了加了些乐器，其它的说不出改了哪里，依旧保留了钢琴的清澈，但比起之前又更加丰富动听了，像是多了层层暖意与力量。
　　“敢情，我的弹奏是废墟，你的创作是新芽呗。”赞美的话，说太多了，她开了句玩笑。
　　林骁笑得很是得意。
　　三天后……
　　还是在田濯也的办公室，她把手机打开一个界面，递到林骁面前。
　　“什么东西，数据不错。”林骁躺在办公室地沙发上，就瞟了一眼，随意地评价，
　　他现在在田濯也这里已经很自如了，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对，是不错。这是你上次处理的《废墟上的新芽》的数据。”田濯也尽量让声音平静。
　　林骁“嗖”地坐直身体，瞪大眼睛：“我的？”
　　“我上传的。”田濯也皱眉，“你总不会觉得我侵权吧。”
　　“你瞎说什么，我是说，2.3万播放量？这不可能！”林骁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他拿过手机，反复看。
　　点开评论区，最热的一条评论被顶在最上面：“像被暴雨洗过的天空”。
　　下面有427个赞。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田濯也看着他，说，“如果我说我想拿出一个空置的教室，我们一起把他改成录音室，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我们？”林骁猛地抬头。
　　“是啊！”
　　他看见她回答的时候眼睛雪亮。
　　可是他的兴奋劲还没过，她就看见他的神色突然暗淡，走到窗边，没有说话，肩膀微微发抖，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
　　他耳钉闪过一道光，露出侧脸：“我没有钱，我爸还停了我的信用卡。”
　　“我又没说要你出钱，”田濯也很坦然，“你这么年纪轻轻哪来的钱。我出钱，你出力。”
　　“我……”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你了解我吗？我连音乐学院最终的考试都没敢去。我就是个混子，都还没毕业呢。而且，技术上也不是专业的。”
　　“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的眼光。”
　　在田濯也的支持下，他和林骁的合作开始了。
　　在林骁看来，她完全不懂录音，做这件事更像是为了他的梦想在买单。所以在买设备的时候，他尽可能地在节省成本。他们的新事业，简陋到不能算是录音棚，只能算是个录音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