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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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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松桁收拾好书包,刚准备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那个熟悉的备注名:【爸(不熟版)】。这个备注是他初二那年改的,当时父亲刚和新婚妻子搬去了浦东的别墅区,而他选择留在闵行照顾刚上五年级的弟弟。
【爸(不熟版)】:季姨今天有事,提前回去了,你带祉煜在外面吃点东西。
叶松桁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在那个带着备注上轻轻摩挲。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手机屏幕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反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
【薯条国王_】:好,你让小祉在家好好等着。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金属边框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叶松桁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时正看见许临砚在擦黑板。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许临砚踮着脚擦黑板最上沿,校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板擦与黑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叶松桁!"白渺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响亮,"走啊,游戏五黑差一个!你能不能来补一下?"
叶松桁慢吞吞地拉上书包拉链:"我不会玩,而且,我得回去给叶祉煜带饭。"
"你那个小拖油瓶啊..."白渺撇撇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对了,听说小建建月考要调座位了。"
"别这么说小祉......"叶松桁微微皱眉,听到后面的话手顿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讲台,许临砚正好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阳光在他镜片上跳跃,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再说吧。"叶松桁拎起书包,"明天见。"
走廊上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叶松桁走过一个个空荡荡的教室,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经过教师办公室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班主任蔡健爽朗的笑声——难怪学生们都亲切地叫他"小建建"。窗外,一群鸽子扑棱棱飞过,翅膀划破橙红色的天空。
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两旁的绿化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叶松桁晃了晃书包,听着里面文具碰撞发出的声响,突然觉得有些饿。
转过街角,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唰"地打开,暖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效在空荡的店里回响。收银员头也不抬地刷着短视频,外放的背景音乐里夹杂着夸张的笑声。
叶松桁站在冰柜前犹豫了一会儿。叶祉煜最喜欢金枪鱼饭团,但他自己更偏爱照烧鸡排口味。最终他还是拿了两个金枪鱼的,又挑了一瓶草莓牛奶——上周弟弟念叨着想喝这个。结账时,他注意到自己右手掌根有一道粉笔印,可能是下午物理课擦黑板时留下的。
"要加热吗?"收银员终于放下手机。
"不用。"叶松桁掏出零钱,"再拿包创可贴。"
走出便利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钻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装着食物的塑料袋系紧。这条近路他走了三年,路灯年久失修,时明时暗,像一串快要熄灭的蜡烛。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谁家电视新闻的开场曲。
暮色渐沉,叶松桁站在178路大站公交站台前,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路边的石子。放学高峰已经过去,站台上只剩下几个疲惫的上班族。他看了眼手表——18:25,下一班车还要等十分钟。
"早知道就和白渺他们一起走了..."他小声嘀咕着,把书包甩到胸前翻找耳机。这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校门口缓步走来。
许临砚单肩背着书包,白色校服外套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他似乎刚结束值日,手里还拿着本厚重的习题集。叶松桁下意识朝他笑了笑,对方略一点头,在站台另一端站定,低头翻看手中的书。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交车进站时发出疲惫的叹息。叶松桁选了前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膝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初秋的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溜进来,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看见许临砚坐在自己斜后方,依然在看那本习题集,眉头微微蹙起,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人不忍打扰。
车辆规律的摇晃像温柔的摇篮曲。叶松桁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远处高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辰。朦胧中似乎闻到一丝淡淡的薄荷香气,但睡意已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松林路口到了——"
报站声惊醒他时,车厢里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叶松桁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差点忘了拿书包。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座椅才站稳。从后门下车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许临砚的座位已经空了。
拐进巷子时,叶松桁突然停住了脚步。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步子。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打着旋落在路中央。远处路灯的光被茂密的梧桐树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见鬼..."他小声嘀咕,加快脚步的同时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9:43,叶祉煜应该已经等急了。屏幕亮起的瞬间,余光瞥见巷子深处的黑影一晃而过。
砰——
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时,叶松桁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一是饭团肯定不能吃了,二是明天体育课要完蛋。手掌火辣辣地疼,他撑着地面刚要起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眼前。
"......许临砚?"
路灯从背后照过来,给许临砚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弯腰捡起滚到墙角的饭团,塑料包装已经蹭破了边角,金枪鱼馅料漏出来一点,沾上了灰尘。叶松桁这才注意到对方左手还拎着个黑色垃圾袋,校服袖口沾了点粉笔灰,估计是刚才擦黑板留下的。
"你没事吧?"许临砚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有没有受伤?"
叶松桁愣愣地看着他拍打饭团包装上的灰尘,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谬。他们平时在学校几乎不说话的同桌,此刻却在这个昏暗的小巷里相遇。
"能走吗?"许临砚的目光落在他膝盖上。
叶松桁试着活动了下腿,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没事,就蹭破点皮。"他接过那个摔变形的饭团,塑料膜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学校?"
"都跟你说过值日。"许临砚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我干两个人的活,王浩楠请假了。"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影子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叶松桁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发现许临砚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夜风送来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棉絮。
"你一个人住?"话刚出口叶松桁就后悔了。
许临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是。"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叶松桁盯着手里摔变形的饭团和完整的饭团,突然把它们塞到许临砚面前:"给你。"
"......"
"你要不要。"他硬塞过去,"学霸不是都熬夜吗?当宵夜。"
许临砚接过饭团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腕,像一片羽毛轻轻掠过。叶松桁猛地缩回手,差点打翻牛奶。
"4栋。"许临砚突然说。
"啊?"
"我住4栋。"许临砚指了指前方亮着灯的小区,"你家呢?"
叶松桁眨了眨眼:"也是4栋。"他犹豫了一下,"明天...要一起走吗?早上六点二十在小区门口。"
许临砚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像是融化的琥珀。
"好。"
这个简单的音节让叶松桁胸口莫名发胀。他们在岔路口分开时,夜风送来许临砚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棉絮。
叶松桁站在自家楼下,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摸出手机,发现二十分钟前弟弟发来消息:
【小祉】:哥,季阿姨留了饭在冰箱
【小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笑了笑,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小祉】:对了,我们边上搬来个新邻居
【小祉】:昨天看见他在阳台看书,好像是你们学校的
叶松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眼前浮现出许临砚低头捡饭团时,后颈露出的一小块白皙皮肤。他慢慢敲下回复:
【土豆国王_】:知道了,给你带牛奶了
【小祉】:!!!
【小祉】:哥哥~你最好了。
【小祉】:[开心.jpg]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膝盖的擦伤隐隐作痛。叶松桁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想起明天早上六点二十的约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电梯里的广告灯箱闪着冷光,映出他微微发红的脸颊。
密码锁按到第二位时,他听见弟弟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的一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暖气扑面而来,将夜色的寒凉尽数驱散。
"哥!"叶祉煜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怎么这么晚?"
"给你买牛奶去了。"叶松桁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把完好无损的那瓶草莓牛奶递过去,"作业写完了?"
"早就写完了!"叶祉煜凑近嗅了嗅,"你身上有股味道。"
叶松桁这才注意到膝盖上的擦伤渗出了血丝。他刚要去拿医药箱,弟弟已经噔噔噔跑进卫生间,抱着药箱出来时眼睛亮晶晶的:"我帮你涂!"
"啧,狗鼻子啊。"
碘伏碰到伤口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叶祉煜鼓起脸对着伤口吹气,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痒痒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格银色的棋盘。
"哥,新邻居好像也是你们学校的。"弟弟一边贴创可贴一边说,"我看见他校服了。"
叶松桁眼前又浮现出许临砚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嗯,我同桌。"
"哇!"叶祉煜睁大眼睛,"那他学习跟哥哥一样特别好!"
"年级前五。"
弟弟发出夸张的惊叹声,缠着他问东问西。叶松桁敷衍地应着,思绪却飘到明天的约定上。六点二十,小区门口,不知道许临砚会不会准时到。
洗漱完躺在床上,叶松桁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父亲发来的转账信息,备注写着"生活费"。他看了一会儿,按下锁屏键。窗外,一轮新月悬在夜空,几颗星星稀疏地点缀其间。
叶松桁翻了个身,膝盖上的创可贴随着动作微微发烫。他想起许临砚接过饭团时,指尖那一瞬的触碰,还有路灯下那句简短的"好"。明天会是个晴天吧,天气预报说。他闭上眼睛,却看见许临砚站在阳光下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叶松桁想,也许明天该早点起床,把校服熨一熨……
算了吧。
太浮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