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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赐婚圣旨 感谢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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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上了楼,进了雅间。
门一合上,周承就把外衫脱了往椅背上一搭,撸起袖子:“憋了一路,可算能松快松快了!”
贺铮远已经掀开酒坛泥封,酒香“噗”地一声窜出来,满屋子都是桂花的甜香。他给每人面前摆了一只海碗,倒得满满当当:“这酒得大碗喝,小杯小盏的,不像西塞爷们儿。”
方绪安笑着摇头:“你倒是一点没变,在西塞就这副德行。”
“在西塞那地方,不这么喝还怎么活?”周承端起碗,先往地上一洒,“敬大小姐一杯。她若能回京,今日也该在这儿。”
屋里安静了一瞬。
闻绎觉也端起碗,往地上洒了半碗。酒液渗进青砖缝里,桂花的香气更浓了。
“敬守捉使。”几人异口同声。
闻绎觉又道:“也敬阴山镇将。”
喝完这一碗,沈既白把碗放下,没说话,只是抬手又给自己满了一碗。
酒过三巡,气氛便彻底松开了。周承开始讲西塞的糗事,说有一回闻绎觉半夜查营,踩进马粪里,还硬说是敌袭,全营点灯拔刀折腾了半宿,最后发现是伙夫老张的马在拉屎。
闻绎觉拿筷子敲他碗沿:“你闭嘴。”
“怎么,闻校尉还怕丢人?”周承乐得直拍桌子,“当时陈砚笑得刀都掉了,你忘了?”
陈砚也笑:“没忘。那马粪还溅我靴子上了,洗了三遍都没洗干净。”
满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贺铮远笑得酒都洒了半碗,方绪安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酒坛空了一坛又一坛。掌柜的亲自上来添了两回酒,每次都笑呵呵地说:“阁主说了,管够。”
周承喝到后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拍着桌子唱西塞的小调,调子跑得没边,自己还唱得摇头晃脑。贺铮远被他拉着一起唱,两人勾肩搭背,唱得满楼都能听见。
陈砚还算清醒,扶着周承不让他摔下椅子,一边摇头:“丢人,太丢人了。”
方绪安倒是安静,自顾自地剥花生,剥了一小堆。
闻绎觉酒量极好,喝到现在,眼神还是清的,只是脸颊微微泛红。
三年了。
在西塞,他们日日枕戈待旦,夜里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哪有过这样放肆的时候。
他端起碗,又满了一碗。
“喝。”他说。
“喝!”周承第一个响应。
酒坛又空了一坛。
等到几人终于下楼时,已是月上中天。掌柜的候在楼梯口,手里托着一个大木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油纸包,每个都用细麻绳扎得端端正正。
“闻小公子,这是给六位打包的桂花糕和酱牛肉,可以回去吃,当做醒酒的。”掌柜的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人一份,别落下谁。”
周承眼睛一亮,伸手就抢了最上面那个,掂了掂:“掌柜的够意思!”
贺铮远也拿了一个,拆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还热乎着。”
方绪安和陈砚各取了一份,沈既白也拿了一个,动作不紧不慢的。
闻绎觉接过最后一份,低头看了看,其他没说都什么,只道:“多谢掌柜的,替我转告阁主,今日这顿我记下了。”
“应该的。”掌柜的笑眯眯地送他们出门,“阁主说了,随时欢迎再来。”
出了曦澜楼,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周承一手牵着马,一手抱着油纸包,还哼着跑调的西塞小调,被贺铮远拽了一把才没从马背上滑下来。
“你小心点,别把桂花糕摔了。”贺铮远笑他。
“摔不了!”周承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这可是曦澜楼的桂花糕,摔了我跟你急!”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往将军府去,马蹄声敲在青石板上,清脆又欢快。
回到府,夏沅君早已经派人给众人收拾好了住所,安安稳稳的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的朝堂上,六位少年最引人注意。
卯时三刻,宫门初开,百官鱼贯而入。闻绎觉一行人跟着闻振走在队列末尾,身上换的是夏沅君连夜让人赶制的常服,料子虽好,却掩不住那股从西塞带回来的风尘气。
大殿之上,金砖铺地,蟠龙柱高耸,香烟缭绕。百官分列两侧,低声交谈。直到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陛下驾到——”
众人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
皇帝坐上龙椅,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最后落在闻振身上,微微一笑:“闻将军,令郎回来了?”
闻振出列,躬身道:“回陛下,犬子闻绎觉,已于昨日抵京。”
“好。”皇帝颔首,“西塞三年,劳苦功高。闻家满门忠烈,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闻振,落在闻绎觉身上:“闻绎觉。”
闻绎觉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抬起头来。”
闻绎觉依言抬头。皇帝打量了他片刻,笑道:“果然一表人才,护国有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满殿寂静。
百官都看着这个从西塞回来的少年。
闻绎觉垂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不要金银,不要封地,只求陛下赐一道婚。”
殿上一静。
皇帝挑眉:“哦?你要娶谁?”
闻绎觉的声音充斥在大殿里,不卑不亢:“臣以三年军功,求娶丞相府嫡女,林岁安。”
这算是平地惊雷。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窃私语。
这少年疯了不成?三年军功,换一道赐婚?
五个人他们跟闻绎觉在西塞出生入死三年,知道他战功赫赫,知道他拼过命,流过血,知道他是为了喜欢的人才去西塞挣军功,可谁也没想到,他攒了三年的一身军功,就为了求这么一道旨意。
“两位爱卿也在场,不知意下如何?”
林正云出列,躬身道:“陛下,小女与闻小公子之事,臣三年前便已知晓,臣无异议。”
闻振也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事臣亦知情。犬子离家前,曾与臣和臣妻提过。”
皇帝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闻绎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闻家小子,你可想好了?这一身军功,换一道婚旨,值吗?”
闻绎觉叩首:“臣,心甘情愿。”
皇帝点了点头,转头对内侍道:“好一个心甘情愿,好一个三年不曾婚嫁,来人,拟旨。”
内侍展开明黄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绎觉,忠勇果毅,戍边三载,屡立战功,品行端方,堪为良配。丞相府嫡女林岁安,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德容兼备,淑质英才。今两家两厢情愿,朕心甚慰,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钦此。”
闻绎觉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臣,谢主隆恩。”
皇帝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闻绎觉,这婚是你自己求来的,日后好好待人家姑娘。”
“臣遵旨。”
退朝之后,百官散去,不少人经过闻绎觉身边时都多看了他两眼,眼神各异,有惊讶,有羡慕,有不解,更多的是敬佩。
林正云走过来,脸上挂着笑,闻绎觉拱手:“丞相大人。”
林正云捋了捋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皎皎那孩子,性子倔,你多让着她些。”
“臣明白。”
闻振也走过来,与林正云相视一笑,最先走了。
出了宫门,周承终于忍不住,一把搂住闻绎觉的肩膀:“闻校尉,你疯了?三年军功啊!你就换了道婚旨?”
陈砚也凑过来:“就是!你要是换个封赏,好歹也是个实职,现在倒好,啥都没了!我以为你挣军功是为了配得上她,实在是没想到是为了求圣旨!”
闻绎觉的两名亲信倒没说话,只是看着闻绎觉,眼神复杂。
陈砚又问他:“值吗?”
闻绎觉笑了笑,没回答。
沈既白走在最边上,忽然开口:“值。”
其他几人都看向他。
沈既白看着闻绎觉怀里的圣旨,悠悠道:“有些东西,比官职值钱,你说对吧,闻校尉?”
闻绎觉这才说:“婚是我求来的,”他抬眼望向宫门外那片被檐角裁得方方正正的天,声音不高,“不是旁人替我定的,也不是靠父辈荫庇讨来的。三年血里火里挣出来的东西,换她一个名正言顺,我不亏。”
周承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陈砚嘟囔了一句:“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不懂似的。”
当天,这道圣旨在丞相府又宣读了一遍,跪在最前面的是林正云,亲手接旨的是林岁安。
那是林岁安及笄之后哭的最凶的一次,她没想过闻绎觉娶她用的是圣旨,要的是一个风风光光。
不是父母之命,不是媒妁之言,是两情相悦。
白梨跪在她身侧,手里还捧着接旨用的紫檀托盘,见她哭得肩膀直抖,自己也红了眼眶,却没有,只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轻轻递过去。
林岁安接过帕子,却没擦泪,只是把圣旨抱在怀里,指尖一遍遍抚过“赐婚”两个朱红大字。
林穆行站在母亲身后,看着阿姐哭成泪人,少年也忍不住别过脸去,悄悄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林正云和陈雅等内侍走了,才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陈雅声音柔和:“皎皎,别哭了。闻家那小子,没让你等错。”
林岁安抬起头,泪眼朦胧,哽咽道:“他怎么就……”
“怎么就把军功全换了?”林正云笑了笑,“那孩子,是个实诚的。他不要官职,不要封赏,只要一道婚旨,说明在他心里,你比什么都重。”
林岁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圣旨,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却是笑着哭的。
陈雅把她搂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上午闻绎觉在金銮殿用一身军功求赐婚圣旨的事,下午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人人称道,丞相嫡女守信守诺,人人还称道,将军幼子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