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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往事 所以没关系 ...

  •   梁汇故意捏他的脸颊肉,很轻柔的触感,痒痒的:“怎么忽然表白了?”

      沈宴廷翻了个身,与她肩并肩坐齐,又把她整个人揽到自己的怀里,说:“情难自禁。”

      淡黄色纸张被风卷起又轻轻的落在地上。

      梁汇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很好闻的皂味,手指往袖子深处掏了掏,把那串淡青色的珠链捞了出来,明晃晃的举在阳光下,折射出亮眼的光。

      这珠子晶莹剔透,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纹路。不知怎么,梁汇忽然想到读过的描述泉水清澈见底的小诗,鱼儿在泉水里‘皆若空游无所依’——阳光透不过水底,却在湖上折射出几道彩虹,美得像珠宝上的亮彩,光影婆娑。

      梁汇把手串拢在手里,感受着珠子上面的温度,忽然开口:“这是你送我的吧?”

      明明是问句,说得却像肯定句。

      沈宴廷身体一僵,淡淡的笑了:“好聪明呀。”

      梁汇从他怀里爬起来,一只手撑地,眼角微微扬起来,佯装出生气的模样看着他:“既是你送的为何不亲自拿给我,还专门让寺庙高僧转交给我,我就说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怕你不收啊。”沈宴廷笑着又把人拉回来,脸颊贴上去蹭了蹭,语气却有些低落:“那个时候你总想和我划清关系,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就忽然不要我了。”

      少年忽然耷拉着脑袋,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明知道他又在卖惨,梁汇还是很受用的哄了哄他,手指划过他的下颚,说:“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要你了?我最爱你了,你知道嘛。”

      卖惨没什么目的,只是想让对方心软,顺便听一些过去没有机会听过的好话。沈宴廷嘴角上扬到一个弧度,很容易就被满足。

      外头人多眼杂,饶是入眼皆是春光,他们也不能像平常情侣一样互相依偎着慢慢赏景,只能关上门在屋子里温存一会,时间很短,但二人都很满足。

      过去常常半夜约着在屋顶喝酒,聊着天南海北的话题。过了这么些年,他们常常窝着的那个房顶还在,埋藏在槐树下的桃花酿依旧醇厚,身边陪着的也还是对方。

      这样就够了嘛。

      沈宴廷心里微微颤动,垂下头很轻的笑了一下。他看着自信张扬,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懂得满足,于他而言,陪伴就是最长情的告白。

      梁汇窝在他怀里,勾着他的手指,忽然说:“对了,近日风头过了,择日我就拟一道圣旨,你去礼部那边把你父亲的爵位继承过来吧。”

      沈宴廷慢慢的梳着他的头发,闻言手指一顿,随后很轻的点了点头,说:“好。”

      回想着上次的百般推脱,这次居然很轻易的就接受了。

      梁汇抬起眼,组织措辞:“之前就想问了,你好像对这件事一直很抵触?”

      屋子里很静,很早之前点起的香炉冒着氤氲的檀香气,闻着让人内心平静,像温润的水。

      “我……其实他们离开我很久了,但我就是觉得他们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可他亲自把他们的尸体葬在了一起,跪在灵堂前陪了三天,又因为他们的离世郁郁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感情很好,我爹真的很爱我娘,爱到他对我的关怀和爱就是爱屋及乌,只是因为我是我娘的孩子,所以才会对我好。甚至在一开始,我在我娘肚子里很闹腾的时候,他甚至想不要我也不让我娘吃苦。”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是淡淡的带着些许温柔,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与他自己不相干的故事。

      梁汇看见他眼睛眨了眨,某些情感满地要溢出来。

      “但我并不怪他,也是从他身上,我学到了最纯真的、不掺杂一丝其他情感的爱。可能就是因为他爱了,所以他接受不了我娘的离开,于是把我扔下后就去找我娘了。”

      “我那个时候太小了,总是怪他没有担当,我还没有长大呢,他怎么就把我扔下了,他不知道我一个人会活得很苦吗?”

      很大一颗泪珠啪的一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梁汇愣怔的回头,看见沈宴廷发红的眼尾,心里有些阵痛。

      “他大概是知道的,所以临行前难得的给我讲了一些他少时的故事,故事中他是战功赫赫的英雄、穷图匕见的歹徒、白手起家的商人、为爱低头的丈夫,但唯独没有父亲的形象。”

      “我身处在我娘去世的悲伤中,很难想象他那么爱我娘,为什么在她离世的时候不哭呢?后来我才明白,哭只是释放情绪的一种方式,他把所有情绪都积压在心里,没有释放,所以会更加痛苦。”

      “他后来会跟着我娘离开,我长大以后想了想,觉得挺正常的。但他没带我一起离开,我觉得不正常,因为我娘天天说,我们是一家人,要永远都在一起,除了死亡才能让我们分开。”

      沈宴廷声音低低的,内心最深刻的情感、最久远的往事抽茧剥丝,以最狼狈的姿态呈现在爱人眼前,这其实是很痛苦的。但他难得有勇气开了一个头,再难过也要说下去。

      梁汇安安静静的在他身边充当一个耐心的倾听者,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过痛苦,不见天日的故事需要再次被阳光照耀。

      “后来,死亡也没让他们分开,可让我与他们天人两隔。我爹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是一个很爱他妻子的丈夫。他力排众议把我娘娶回家,八抬大轿、锣鼓喧天,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吃到了喜糖,喜宴摆了三天三夜都没散席。”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父亲有权有势、母亲温柔善良。但我记忆以来只有母亲给我的宠爱和陪伴,父亲最多的是望向母亲的眼神。他们很恩爱,对比起来我就像个多余的人。”

      他说这句话时很失落,少时母爱是过溢的、父爱是缺失的,心脏好像总是缺失了一块,吸进腹腔里的空气好像都带着血丝

      梁汇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双手拂过脸颊上的泪珠,说:“你才不是什么多余的人,你就是你,很勇敢的跳出框架和束缚,没有依靠别人闯出自己的天地。”

      沈宴廷笑了,他说:“当然,我知道我很厉害。所以现在他们评判我都抛离了我爹给予的头衔,我就是我,和别人没有关系,我很认同我创造的价值。”

      “我接过我爹留下的烂摊子,重新出发,十几岁就孤身一人,安邦立业。我不再执着于我爹是否给予我关爱,但他教过我该如何爱一个人。”

      “遇见你之后,我更加理解了他为什么会跟着我娘离开,换做我的话,我也会。孤身一人留在这世上太痛苦了,殉情需要勇气,但感受过温暖之后再回到冰天雪地更需要勇气。二者对比之下,我会觉得死亡可能也没那么可怕。”

      他们两人都是被抛弃着的小苦瓜,互相依偎着取暖。但有时候,带着刺的语言会把两个人越推越远,但总有人会因为爱率先低头,然后重新回到彼此身边。

      低头不代表认输,吵架不是为了分开,生活中会有些小摩擦,正因为有了这些鸡飞狗跳,我们才会变得越来越好。

      “再加上……”沈宴廷声音变低了,好像整个人要摊开了呈现在对方面前:“你继位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不是因为君臣的身份,我也说不清是什么。”

      看着梁汇白的发亮的皮肤,在红墙绿瓦的映照下愈发靓丽,沈宴廷话锋一转,给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可能是我每一次进宫都要左转右转的走很长一段路,戏文里也说,进宫后的人抬头只能看见日月,外头世界的一切都是幻想。”

      “可能我生活在宫外,你在宫里,两者一对比我就会觉得我们真的离得好远。即便两颗心离得很近,有时候也会让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沈宴廷不会不屑于说爱,也不会要面子不承认自己缺乏安全感,如果真的把一切憋在心里才会把对方越推越远。

      “我错了。”让天子低头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但他们之间不只是君臣还是爱人,在爱人面前认错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更何况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错了。

      梁汇捧着他的脸,在唇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很轻却也很重,重到两颗心脏沉沉的,情感重的要涌出来。

      “我不应该对你冷暴力,更不应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越推越远。我很爱你,不会因为身份和所处环境而变化,亲爱的,你会原谅我吗?”

      不可能不原谅。

      她只要微微垂着睫毛,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他就会败下阵来。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她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赢了。

      沈宴廷深深地叹了口气,重新把人搂在怀里,嘴唇轻轻的吻过她的发丝,触感酥酥麻麻的却让两个人都很心动:“我早就不怪你了。”

      我一直知道你很爱我。

      所以没关系的,因为爱会战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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