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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理解 但没有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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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舟眼睛瞪得很大,他动了动唇,手指震惊的指了指主位上的女人,牙齿在口腔里打颤:“你……你怎么?”
梁汇微微皱起眉毛,她很少会被别人这么不礼貌的指着,再加上苏文舟过去的所在所为,不满的情绪瞬间挂脸。
暗卫心领神会,三两步就走到苏文舟面前,把他整个人踹翻在地上,膝盖置地、上半身直起来,手掌故意摁在伤口的位置,质问道:“没听见我家主子在问你话吗?”
苏文舟痛得呲牙,喃呢道:“我……我怎么样与你何干?”
他视线扫过眼前的一排人,心里嘀咕着: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吧,要钱要名知会一声即可。他自喻是个很大方的人,要是摆正态度好好与他商讨,他说不定还会大发慈悲的满足呢。
呵呵。
梁汇嘲讽的笑了一声,那串淡青色的珠链又被缠在手上摩挲,她仔细琢磨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与我何干?
这干系可大了。
“行啊。”手掌蓦然拍在桌子上,她冷笑着,视线像蛇捕捉猎物一样死死的盯着对方:“那我天亮就把你交到县衙,一切由他们处置吧。”
苏文舟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嘴里不停的斯哈出气。肩膀上的伤口太疼了,若是一夜就这么下去很容易发炎。
县衙那些人管不住他,他估摸着那女人也是对律法一窍不通,不知道以他这个级别的官员犯错是要移交中央由陛下论处的。
他想了想,没说这些漏洞,而是难得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任由他们开条件:“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你们尽管提。”
看着沈宴廷和梁汇一言不发的样子,他心里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今夜之事是我急火攻心,本意并不想伤及你们性命,但人一急起来行事就欠妥,我欠你们一句抱歉。”
想了想,他又解释道;“因为听闻小道消息,你们抓走了我弟弟徐安。那人是我罩的,行事可能有些无法无天,不知是怎么得罪二位了,我代他道个歉。”
“但我自己的家务事不希望别人插手,所以也想请两位把他交出来,我自己会训他,要什么交换你们也可以提。”
有意思。沈宴廷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扶手,他真的有些佩服这个苏文舟了,死到临头了还没有一点紧迫感。
不急,这种小蚂蚁要一点一点玩死才有意思。
沈宴廷勾着唇,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门口又冒出来几个黑衣暗卫。
循声望去,看见面无表情的暗卫手里还拖着一个人,被拖着的那人衣衫凌乱,连头上都缠着干枯的稻草,脸上满是灰扑扑的痕迹。
苏文舟皱着眉定睛一看,哎,这不就是徐安吗?
只不过和他印象中趾高气扬的徐安大相径庭,这个被拖过来的男人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见到人的那一刻就在颤抖。
苏文舟眉毛跳了一下,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被沈宴廷一句话打断。
“哟,你弟弟被送来了,不见见?”
他故意加重了弟弟二字,就是来提醒苏文舟的。不是很在意这个弟弟吗?那就给你带来了,赶明进牢里也算多个伴。
苏文舟回过神,看着沈宴廷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更加没底。
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想到府衙的那些人和整个豫城大大小小以他为主体的官员,瞬间就把整个心放回肚子里。
怕什么?他在豫城的根扎的多厚啊,怎么可能随意就能革除?豫城上上下下的官员没有与他不交好的,就算有这个苗头的,也会被他拉拢或者搞死。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多久了,对于豫城的治理的如何,中央官员和地方百姓心知肚明,怎么可能被人三言两语拉下马?
这个男人是京兆尹?他回忆着男人给他看过的令牌,努力把令牌上的符文和他的脸对上。
京兆尹官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不置可否的是他势力集中在京城,在千里之外的豫城说不上什么话。
二人若真对起来,那些官署衙门自然而然的也会站在他这一边。
只不过有些棘手的就是,那人身份不低,在天子面前也说得上话。若是放虎归山,由他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搅乱自己好不容易塑造的名声名望,那可就遭了。
苏文舟打心眼里没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听到他们要把自己送进府衙的那一刻更是一点畏惧都没有。
他只想要斩草除根,联合府衙和官署把他们扣下。事后陛下若真的要问起,他只要装聋作哑的说自己一概不知,反正京兆尹自己也说了,他只是路过此处,并非以官职的名义来这里处理政事的。
梁汇手肘撑在下巴上,看着堂前一排人心里有些厌烦。
东方既晓,天边已经泛起红光,她起身眼神扫过这群奸懒馋滑的人,偏头对旁边的暗卫低语几句,随后便直接离开了,
沈宴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站起来自己也立马跟上,活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梁汇走到房门前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沈宴廷没有预兆猛得和她撞在了一起。
她的额头撞上了他的锁骨,不算疼,就是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他还是轻轻的“嘶”了一声。
梁汇轻轻皱着眉,本想发火的,可看他脸色不好的样子,关心的话却脱口而出:“没事吧?扯到了?”
沈宴廷动了动嘴角,还没来及开心就听见她变扭的给自己找补:“谁让你跟那么近的?你没事跟着干嘛?”
好吧,终于问了。
沈宴廷像是正在经历审判罪人,整个人也不吊儿郎当了,腰板也直起来了,他盯着梁汇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我是来道歉的。”
梁汇歪着头看他。
沈宴廷耷拉着脑袋,像小狗一样站在她面前,眼睛被睫毛挡着,看不清楚情绪。
他的声音很低,闷闷的,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像沾着麦芽糖的米饼:“我不应该把你丢下,更不应该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也不应该不考虑你的想法执意按自己的观念来。”
周遭寂静无声,他们身边连个会喘息的生物都没有。暗卫早就看出来他们之间怪怪的氛围,二话不说的闪到几里开外去了。
梁汇也在认认真真的打量着他的表情,顿了好久都没说话。
沈宴廷受不了这冷如冰霜的气氛,坐立难安。他刚打算开口,梁汇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轻飘飘的说:“我以为你给出的理由是——我身份特殊,早就不止是我自己。如果就这么随随便便死了,天下会乱成一锅粥的。”
沈宴廷猝然抬头,这些话也曾从他口中说过,就是梁汇执意要去救高扬的时候。
梁汇看着他像被雷劈了的表情,又说:“其实仔细想想,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坐其位谋其职,我这条命牵扯的太多了,自然不能任我糟蹋。”
沈宴廷皱了皱眉,觉得她说这些话太丧气了,怎么会有一个君主天天把‘死’挂在嘴边,史书上每一个君主无论功绩如何最期盼的就是长生啊。
他张了张嘴,说:“别这么说。”
梁汇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淡,很快就被风吹走了。
她微微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人,心里想,无论如何沈宴廷已经算很不错、很值得依赖的一个人了。即便有些时候可能着急了些,不由分说的把她的感受放在后面,但他对她的好也是真的,三天三夜说不完的那种。
很多时候大家都很难做到感同身受这个词,无论爱意多么绵延盛大都不例外。
他无法理解自己久居深宫,夜里睡觉时总会被父亲和弟弟的死亡的惨状惊醒;也无法理解自己上一秒才被母亲温柔的掌心抚摸过,下一秒就天人两隔的痛苦;更无法理解她至今都不敢踏入乾清殿主殿,无法在自己弟弟死亡的那间屋子里待哪怕一刻钟的恐惧。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痛苦和孤独,即便有些事情和感受她一字一句的说给对方听,对方也会执拗地做出自以为对她好的决定。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累,道歉也变得没有意义。因为下一次再遇到相似的情况,梁汇毫不怀疑对方也会再次把她送出去。
这世间所有人都会把生命放在第一位,可在她心里,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她承受不了失去爱人的痛苦,亦无法经历再次被抛弃的孤独。
坐在王座之上久了,周围全是寂静无声的风雪,而自己像在暴风雪中穿行的勇士,好不容易遇到一丝温暖,这份温暖也再一次离她而去,消失不见了。
梁汇太知道自己坐在皇位上是多么迫不得已,也明白自己的这种心态无法成为一位真正的君主。
有太多次难以入眠的夜晚,她都在思考,一个真正的君主应该是什么样的?如果哪天自己要死了,这个位置该交给谁?
很明显,这两个问题对这个时候的她来说都有些超纲了。她太迷茫了,永远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不想过现下这样的生活,不想被豺狼虎豹裹挟,她只想逃离这些喧嚣,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哪怕只能逃避很短很短的时间,也甘之如饴。
但没有人会理解她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有哪里不好,多少人前仆后继穷极一生也只为了一声“陛下”啊,现在这些东西被直接送到她眼前,而她只想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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