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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恕罪 “属下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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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廷咳了一声,眼底有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拉长语调,忽然开口:“和你们商量一些事吧。”
梁汇皱着眉看他,听到他说:“想杀苏文舟的是我,他恨的、要找的也是我,你们把我带走就行,没必要把她带上。”
沈宴廷眼前有一小撮睫毛遮挡着视线,梁汇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依稀记得他方才用无比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原来心里在琢磨这些事啊。
梁汇心里呵呵一声,反手捏着他的腕骨,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你确定要把我丢出去?”
她力气不小,腕骨被捏得疼的发酸。沈宴廷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敢和她对视,但这种时候没说话就是一种默认。
梁汇几乎要被气笑,从确定关系那一天就约定好了未来一切时刻同进退、所有问题一起解决,可面临难题的时候自己还是被率先丢出去了。
“是因为我拖你后腿了吗?”她放轻声音问。
“不是。”沈宴廷咬着嘴唇,回答的声音同样很轻:“我想保护你。如果我们两人之间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梁汇闻言猛的闭上眼睛,冷哼一声。
眼前渐渐浮现弟弟、父皇、母亲去世之前同样温柔的笑脸,他们也会轻柔的拂过她的发丝,用最温和的话语说要好好活下去。
原来被抛弃的那一刻,不是说尽了狠话,也不是撕心裂肺和肝肠寸断。
而是会无比温柔的说着告别的话。
然后这副温柔好像要一辈子浸在回忆中,然后被反复拿出来重演、鞭挞。
她动了动嘴唇,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寒如冰霜的眼神,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吐出来:“我不稀罕这种保护,我也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了。”
说着,她骤然提步,出现在陈公子面前。
陈公子眼神蓦然一顿,他往后撤了一步暂时回避她的进攻,进入状态之后立刻转身迎战。
简单过了几招之后他微微皱眉,怎么事先没发现这个女人力气这么大?接下的每一招都像是巨石撞击地面、海里要掀起千层浪。
沈宴廷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陈默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陈默心里脆弱,总是会被人三言两语击溃。但她武功其实并不差,沈宴廷与她对打的时候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被人钻了空子。
树林里黑影婆娑,四人对打的阵仗不小,不少树叶随着他们的动作齐刷刷的落下,像是漫天飞雨,美得朦胧。
可这个时候任谁都没心情欣赏这般美景。
怒气上头带来的爆发力是有时限的,梁汇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在发颤,她咬着牙死死的坚持的,像是在和什么人赌气。
沈宴廷余光瞟到她的表情,心里有一万个不放心。
他有些后悔当着梁汇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明明她最讨厌被人抛弃,最讨厌孤身一人,自己还往枪口上撞。
他握着防身的匕首,死死的往前一顶,借着肩膀的力气忽然往前一推,陈默被震的皱眉,往后退了几步甩了甩双臂。
趁着这个间隙,沈宴廷飞速跑到了梁汇身旁,替他挡下了即将落下的一剑。
陈公子面对骤然出现的人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嘴唇挑起很轻的一个弧度,他压着长剑下面的匕首,沈宴廷抬眸与他对视,不甘示弱。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只顾着梁汇这边的情况,把自己的对手忽略了。
陈默不是好糊弄的,她无声的跟在沈宴廷后面找准时机,手上的长剑垂直往下落,下了——
因为角度问题,这一幕梁汇看的异常清晰。所有的动作都在她眼前放大、变慢,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嘶哑着:“不——”
沈宴廷没回头,听见声音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避开。
可是时间根本来不及。
长剑还是顺着他的腰侧划了过去,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液从皮肤的开裂处涌出来,孜孜不倦。
梁汇眼前一黑,双手下意识的反应过来,死死的摁着流血的伤口。
她撑着沈宴廷的双臂,眼前忽然有些朦胧。睫毛好像遮挡了视线,梁汇手指轻轻一拨,感觉手指有些湿濡,一转头,看见眼底有一大粒泪水划过。
她哭了。
竟然哭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被刀剑划过的伤口很深,梁汇回过神,想起早些年学过的紧急包扎方法,猛得把自己的袖子撕成一个长条,用那块长布死死的捂着流血的伤口。
沈宴廷闷声咳了两声,余光看见梁汇一脸着急的表情,忽然笑了:“你别怕,这点伤还不至于死。”
说实在的,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有人碍着身份、权势不敢给他使绊子,就算是在背地动手也只不过是铲除他手上的势力,极少会把祸害殃及到他本人身上。
他身份尊贵,小时候练武也是马马虎虎,在父亲的臂弯下撒撒娇就过去了,几乎从未受到什么伤口,全身上下如羊脂玉一样雪白。
梁汇眨了下睫毛,双手颤抖。她感觉对方的身体正在失温,她的双手沾满温热的鲜血,可触碰到他的皮肤的那一刻却感觉冷的出奇。
这一刻,她顿时冷静下来,伤口包扎的有条不紊,像是一台精密的一仪器。整个世界的所有声响都听不见了,她只能注意到眼前这个人。
看着她把伤口包扎完毕,一旁静默站着的陈公子忽然出声道:“跟我们走吧,你一个人不可能打过我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耐心,至少是在等他们处理完伤口才说的这句话。
可这个女人丝毫不领情,陈公子看着她捏着拳头缓缓的站起来,眼里全是红血丝,身体也因为震怒微微发颤。
“伤了他还想让我们跟你走?”梁汇闷声开口,整个人仿佛从冷窖里蓦然被投放到沙漠,身体短时间内经历了极冷和极热的双重威力。
她捏着防身的匕首,站在沈宴廷前面替他挡住了刀剑的侵袭。
沈宴廷眉色一闪,他握住她染血的双手,努力说出一句:“别……”
皮肤只短暂的相触一下,随后就被无情撇开了。梁汇冷着眸子看他,也没有给他好脸色:“你的账待会再算。”
沈宴廷咽了咽口水,眼睛闪了一下,他也有些不敢说话了。
从来没有见她如此生气过,沈宴廷脑子里关于她的印象总是平平淡淡的,仿佛一切发生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是小事。
现在看来有一件事可以排除在外了,那就是关于他的事。
沈宴廷心里有些得意,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毫无疑问,梁汇绝不是陈氏兄妹的对手,本想劝她摆出身份多一道保险,至少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可自己的这个提议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否决了。
他吐了吐舌头,看见梁汇速度很快的与对方过招,身形快出了一道残影。
他担忧的皱着眉,捂着伤口借力从地上坐起来。伤口被拉扯着,剧烈的痛疼顿时涌上心头,他嘶了一声,后背靠在树上。
妈的,最关键的时刻,偏偏自己无能为力。
沈宴廷咬着牙直起腰板,手指压在伤口上止血,忽然听见远方传来一声轻啼。
是鸟儿的鸣叫,清脆中带着锐利,像破除黑暗后遇到的第一束亮光,代表着朝阳和希望。
沈宴廷猝然抬头,看见一只通体乌黑的小鸟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还有烈马在地上奔驰卷起来的泥土的气息。
梁汇显然也听到了这道声音,握着匕首蓦然往后退,看见那只通体乌黑的小鸟盘旋在陈氏兄妹的头顶上,那尖尖的嘴喙时不时戳着他们二人的头顶,像苍蝇一样甩都甩不掉。
陈氏兄妹拿着手中的长剑挥向空中使劲驱赶,那小鸟好像有智商一样一躲一个准,身体还十分灵活。
梁汇盯着它看了一会,不解这小东西为何有灵性似的帮着自己这一边。
直到认真观察之下意外发现这小东西长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她眯着眸子细细的打量片刻,发现这小东西不就是乌鸫吗?
乌鸫她熟啊,沈宴廷府中豢养了不少这玩意,专门用来追捕和搜索的。看这小东西目标明确、迎难而上的样子,保准是被训练过的。
梁汇心里顿时有了底气,这东西能找到这里来不容易,更不可能是自己来的,后面八成还带着人。
联想到沈宴廷说着支援已经在路上了,她心里大概能猜出来这小鸟应当是被送过来的先锋队。
陈氏兄妹被这小东西搞得焦头烂额,没注意到地面上有细碎的石子在颠簸。
耳边传来“嗖”的一声。
一根箭羽穿过茂盛的树林,朝陈氏兄妹的方向射去。只不过被反应灵敏的他们避开了,最终射在了树干上。
这只不过是个先兆,陈氏兄妹心里咯噔一声,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好像近在耳畔。
他们齐齐对视一眼,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江湖人就这一点好,惜命!打不过就跑、情形不对就先撤,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氏兄妹二人听到马蹄声之后便下定了决心,脚步一退刚想要离开的时候,又一根羽箭射了过来。
与此同时,马蹄声停了,树林里又变得静悄悄的。一阵风刮过,耳旁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句低声交谈,像煮沸的水,呜啦呜啦的十分清晰。
“哎?你们有没有听到方才的动静?”
“动静?什么动静?”
“有些像鸟叫,好像还有马蹄声?”
这句带着疑问的阐述瞬间被嬉笑声打断,有人说:“什么马蹄声,你听错了吧?谁大半夜的在林子里跑马,也不怕撞到什么。”
那人显然是在怀疑自己,连声音都变得犹豫:“那可能确实是我听错了吧。不说了,快找人,天快亮了,别让他们跑了……”
听着这些刻意放轻声音的交谈,不难猜出他们就是苏文舟的人。
沈宴廷笑了一下,懒羊羊的靠在树干上,神情放松。
即便那马蹄声消失,陈氏兄妹也不会像他们一样觉得自己听错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们没见识过的太多了。
更何况还有这两根莫名射出来的羽箭,看样子对方的人数不少,武功还是中上水平。
陈公子看着沈宴廷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心里又拉起了警钟。他沉着眉眼往旁边走了一步,忽然拉住自己妹妹的胳膊,低声说了一个“走”字。
没等他们迈出一步,眼前忽然冒出的黑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骤然抬头,看着对方蒙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陈公子脚步一顿,眉头紧蹙,想着他们打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脚下的步子拐了一个弯,想要从旁边的路口离开。没想到刚刚抬眼,就看见林子里四面八方的岔口都站满了人。
他们无一例外黑色蒙面装束,显得整个人利落干净,像是死士一样面无表情却心狠手辣。
陈默脸色很不好看,因为她看见为首的蒙面黑衣人双膝一弯跪在沈宴廷和梁汇面前,声音冷冽又狠厉:“属下来迟,求主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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