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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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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剧情正式展开,也就是整个大家庭开始直面老人的变故。
任元驹饰演的老三叫秦茵,徐嘉逸饰演的老大叫周友明,同辈兄弟姐妹间平时来往关系还算不错,时常送点吃喝,或是旅游带回来的特产。
噩耗是秦茵带回来的,她一个电话打来,说爸妈在家煤气中毒,老爷子当场没了,老太太还在昏迷。
周友雁挂了电话,有些木讷,还是妻子过来询问发生何事。
得知真相,她的反应比周友雁这个亲儿子还大,慌忙进屋找衣服,夫妻俩一合计,孩子还小,还是不带儿子去了,让他在家学习。
她去儿子门口喊了声:“爸爸妈妈出去一趟,你晚上自己点外卖吃啊。”
房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知道了啊!”,她叹了口气,赶紧一同出门。
到了医院,同辈三个家庭齐了,周友明的女儿在本地上大学,出了事也能赶回家,秦茵的儿子冲刺高考,丈夫在家辅导孩子功课,也把这事瞒了下去。
医院不让抽烟,周友明的手在下巴颏焦躁地搓了搓,这才开始和弟妹二人说明情况:“今天的钱我缴过了,妈还在ICU,医生说至少还要观察一周,每天费用都得上万。”
秦茵捏了捏手:“我这边……我这边顶多拿个三万块钱吧,你也知道的,而且我家小孩马上高考,上大学还得用钱。”
目光投到周友雁身上,他面色很平静,完全不像刚刚遇见如此变故,抱着臂环顾一圈,给出答案:“那我拿个五万吧,花完了我们再商量,现在单位效益不好,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
另外俩人面色微变,假笑两声,应了这个提议。
但等到周友雁走远和妻子交待事宜时,俩人还是用谁都能听见的音量开始议论。
“当年还是我出去打工供他读的书……”
“就是啊,读个好大学出来就挣这点?我不信。”
“而且以前妈最疼他了,也没怎么见他来看过妈。”
“他们家都买了三套房子了,就是舍不得拿钱……”
妻子听着,脸色难看,询问周友雁:“其实……”
“别说了,”周友雁打断,“之后肯定还是要拿钱的。”
草草做了决定,俩口子在医院门口随便吃了顿饭,随后准备开车回家。
晚间的医院脱离了白天的嘈杂,只剩下一阵无序的空寂,周友雁看了眼水果店的果篮,高低价位不同,放在正中间的围了一圈彩纸,中间正摆着红彤彤的苹果,寓意平安。
周友雁最讨厌的水果,就是苹果。
苹果的气味、口味、口感,甚至是手摸过苹果皮的咕叽咕叽,啃食苹果的喀嚓声,无一不是把他折磨得头皮发麻。
童年时,母亲有一万种方法催他吃苹果,替他洗净,替他削皮,替他切成一块块,是一个做母亲的良苦用心,只是听说苹果对身体好,所以要给成绩最好的周友雁吃苹果。
周友雁一次又一次地解释“我讨厌苹果”,到了最后成了暴怒,只要家里买了苹果他就会发火,但母亲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往他房间里端苹果。
小演员的应激反应拍得极其漂亮,情绪爆发之猛烈,和科班出身的演员前辈相比也不落下风,在一众灯光相机下尖叫着:“我说了我讨厌吃苹果!!你为什么不能听我说话!!!”而饰演母亲的中年女人则佝偻着背,看起来落寞又伤心。
李平辛喊了“咔”,对着监视器再看了一遍,宣布演员可以回去休息,准备下一场。
他看得怅然,难免想起常适曾经也这么崩溃,也质问过他“为什么总是不相信他”,怎么总是“为他好”,或许他总是想替常适规避风险的包揽,对对方来说也是颗讨厌的苹果。
饰演童年常适的小演员叫吕天宁,小演员领悟力很好,李平辛对对方的天赋有偏爱,讲戏讲得很细,做好了耗费许多时间的准备,没想到对方没试几次就发挥得很完美。
午饭时间他特地问了吕天宁之前演过什么,没想到对方只演过一次戏,还是个短剧的小配角,这次拿到试镜机会还是他们组的选角和那个短剧剧组的制片认识,对方特地推荐他来。
天才啊。
李平辛远远望着他被妈妈领去休息,心中很是欣喜。
常适注意到他一直盯着小演员看,把他胳膊一揽,挤到椅子旁边,小声问:“怎么了?”
“他很有天赋,”李平辛答,“试镜的时候就觉得很不一般,果然演戏时更聪明。”
“哦——”
常适拖长尾音,一听就阴阳怪气。
“我们天才小猪,连小孩醋都吃?”李平辛戳戳他的鼻子,“就是看到他的时候想起你了,感觉如果你也是从小演戏,应该也是这样。”
常适认真思考了一下假如他是童星这件事,面露难色:“但我身体好了之后就一年长十几公分了。”
李平辛也沉默了。
那剧组就会面临找未成年演员时最可怕的事情:孩子在选角时和开拍时压根不长一个样。
剧情进展到最压抑的阶段,母亲在ICU躺了一个礼拜后醒了,醒了之后,记忆却愈发混乱。
孩子们长大后,母亲对三个小孩的态度逐渐趋于平等,周友明和秦茵的工作相对轻松,时常来探望老人家,周友雁却因为工作忙和心中隔阂很少过来。
只是,母亲记忆混乱后总是回到过去,她又在念叨自己最有出息的小儿子,念叨着要给雁雁削苹果吃。
医生让他们多和老人家说说话,目前的诊断是阿尔兹海默症,老人家应该是煤气中毒后大脑受了刺激,把原先不明显的病症加重了。
军军察觉到父母老是晚上出去,脸色也不太好,偷听电话时得知爷爷奶奶出事,主动要求一起来医院。
周友雁很诧异,不过还是尊重了孩子意见。
“奶奶好。”
军军趴在病床旁,喊着她:“我来看您了。”
在父母面前难以管教的小孩面对奶奶反倒服服帖帖,丝毫看不出平时不懂事的模样。
奶奶现在状态正常,摸了摸孙子的小手,又笑着问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
军军敷衍过去:“在上学呢。”
“学了就行,学了就好啊。”
奶奶把他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又差使大人去果篮里拿点水果给小孩吃。
秦茵拿了个香蕉,被奶奶提醒:“军军不喜欢吃香蕉的,削个苹果吧。”
周友雁的拳头猝然握紧,就在此时,军军摇头:“我爸不喜欢苹果味,我自己去拿吧。”
军军转身去拿了葡萄,走进病房洗手间洗了洗,还拿给奶奶吃。
奶奶称赞着家里最小的孙子也懂事了,还知道给奶奶洗葡萄吃,只有周友雁的视线渐渐模糊,他不想再参与这些天伦之乐,兀自走了出去。
老人家出院后心智每况愈下,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周友雁有时面对上把他当成小孩的妈妈,似乎自己也变小了,变得紧张,要担忧自己任何一场考试会不会从第一掉下来,要担忧母亲会不会盯着他扣掉的那一分而棍棒相向,要担忧母亲会不会又向他灌输苹果的好处,吃苹果聪明、吃苹果健康、吃苹果能考上好大学。
他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任何父母难免过度偏心他,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周友雁从小就是全市第一,周友明成绩一般,读完中专出去打工,寄回来的钱都变成了弟弟的学费,秦茵成绩尚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为了上个大学还是要和家里争辩半天,好不容易获得机会。
兄妹俩都觉得老人家偏心,但周友雁同样有不甘,他羡慕另外两人都有新衣服穿,买衣服当然要给大哥先买,妹妹是女孩子,总不能穿他们两个男孩的旧衣,就剩他只能捡哥哥剩下的衣服穿。
可惜,成绩好不代表人生就会一帆风顺,周友雁一毕业入职了家创业初期的企业做工程师,现在那家企业已经是国内龙头企业,然而他因为母亲的催促早已离职回到老家。
回到老家后他又换了两家公司,母亲找关系把他安排进一家稳定的事业单位,然而时代变迁,当年热门的行业走下坡路,他的学历放在学历贬值的现在,入职这家单位也是浪费。
但他有了家庭,赌不起、没法走,只能在这里蹉跎剩下的后半生。
周友雁把许多事情寄托给自己的儿子,在经济上对他予取予求,尽可能地给孩子留了房子和钱,也不管他的功课,想让他轻轻松松地长大。
事与愿违,母亲对他严苛又控制欲强,他和母亲不亲近,现在他对孩子完全纵容,孩子好像也逐渐长歪,同样和父母不亲近,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务正业。
原来他想要的东西,并不是孩子需要的。
母亲在老房子里木讷地走着,她发病严重时谁也不认,疯狂打人砸东西,按都按不住,又认定所有儿孙都是小偷,要偷她的东西。
兄妹俩都不想再来,只是平摊一点护工的费用,周友雁却突然能接受母亲了,他时不时提着东西来看望她,跟护工聊聊对方这两天怎么样。
母亲失去了清醒的神智,失去了自理能力,便不会再在方方面面要控制他。
这样混乱又绝望的场面,对他来说,竟然有着别样的轻松。
这段拍起来太压抑,李平辛尽量加快拍摄步伐,以免演员长期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对心理造成伤害。
饰演周友雁母亲的演员今年快六十,她的父亲生前同样有阿尔兹海默症,结束表演后痛哭过几次,李平辛想上前安慰一下,对方只是摆摆手,自己回到团队身边休息。
徐嘉逸和任元驹的戏份少,状态没什么变化,常适则明显郁郁寡欢,一连半月都打不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