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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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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场务组把需要的工具搬运到位,只等其他部门前来做布置工作。
李平辛先跟车去了现场,跟美术组和执行导演交代完需求,赶紧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吃早饭。
等现场布置大半,演员那边也做好了妆造准备,只等他确认效果。
最后调了一遍灯光,李平辛示意:“喊演员上场。”
《苹果之家》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
男主角不喜欢吃苹果。
故事以成年后的周友雁的视角展开。
周友雁带着自己已经到青春期的儿子出来买水果,木讷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低着脑袋驼着背。
“这次考得怎么样?”他问。
少年眉头一皱,蛮不高兴地跺了下脚:“哎呀别问这个了!”
“好,好,不问,”周友雁示意他自己去挑水果,“你看看你吃什么吧,爸付钱。”
少年去拎了蜜瓜,趁另一个店员给他削皮切块时,收银的人又在推荐:“这次新到的苹果特别好,要不要尝尝?”
“不要苹果,”少年摇摇头,“我家里不爱吃苹果。”
周友雁笑着买了单,父子俩一起走回家。
刚关上门,儿子丢开鞋就往房间里狂奔,一句话也不跟家里说。
周友雁也不管他,反倒是妻子从厨房走出来询问期末考的成绩是不是发了,军军这个成绩能不能考上高中,他们怎么办。
周友雁恼火了:“你别管他!他有自己的想法。”
然而,镜头一转,黑漆漆的房间里,少年佝偻着背,一边吃着果切,一边面对缤纷的屏幕露出痴迷的笑容,打开了下一把游戏。
李平辛一喊“咔”,确认下一幕后,小演员端着蜜瓜美美继续吃起来了,常适则挪到导演组这边来凑热闹。
他化了中年妆容,看起来平长二十岁,李平辛和他对视上时有种陌生又熟悉的微妙感,看了一眼,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常适有点懵,随后意识到是自己看起来很老,大惊失色:“我去卸妆!”
“哎呀不着急,”李平辛在他脸上戳了戳,感受特效硅胶和原先皮肤不一样的质地,还有些雾蒙蒙的阴影粉感,“还挺好玩的。”
“丑啊……”常适哀嚎。
“不丑啊,我们常老师怎么会丑。”
李平辛笑完,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有种跟你过了几十年日子的感觉。”
制片组邀李平辛一块出去抽烟,他应了声,稍稍拍了下常适的肩膀,就起身走了出去,没注意到常适也猫在身后鬼鬼祟祟地跟着。
他们制片人叫钟意,现场制片是她和另一个男制片,家里都是跟文娱行业相关的,一旁出来一起抽烟的执行导演是知名制片人的侄子,摄影组的老大是某传媒学校院长的儿子。
这些八卦,他不想知道也会知道。
嬉笑着被抓回去的小演员们同样各自有着优渥的家境,最差也得是从爷爷辈就过得体面的中产,任元驹家里是国家话剧院的,徐嘉逸家里虽然跟行业没什么关系,但还挺有钱,常适更不必说。
执行导演客客气气地给他点了支烟,李平辛抽了一口,笑着跟他们聊起闲天。
到了这个位置,已经没有人能相信“靠自己”的励志宣言。
李平辛越是往上爬,看着周围的人,越是空荡,好像踏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他不知道是自己太不容易满足,还是富过穷过羡慕自卑过,对这些与生俱来无法替代的东西太敏感。
常适躲在摄影棚的边角,悄悄看着李平辛的侧脸。
李平辛从不节食,工作时精力充足也不大生病,这样薄的体态是天生的,精细的脸修长的脖子,一点儿突起的锁骨和胸骨在领口,被落日的金光照得暖白,闪闪发亮。
常适觉得,像他一样天生薄薄一片的人总是老得很慢,李平辛即将三十,和大学生相差无几,原来三十岁的年龄焦虑是儿童以自己为尺度量出的幻象。
只是,和他大一时见到的对方不同。
那时的李平辛还带点病态,笑意有着习惯性的讨好,在剧组跑来跑去的时候,总令他心中担忧,生怕对方累倒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李平辛真的成了有奖有名、有自己的工作室,还能单枪匹马拉到投资的李导,他的瘦从憔悴成了干练,对着谁都尽显游刃有余,细看能看出眼底的神采奕奕。
他远远望向李平辛那只夹烟的手,食指夹一根细薄荷烟,腕间疤痕被手表掩盖,新换的硅胶表带鲜红鲜红,像红色小甜椒,心想这个人也和小甜椒一样,看着辣吃着甜,水灵灵的又有股椒味。
常适是艺术类院校罕见的坚定禁烟派。
可是。
唉,李平辛抽烟,就好漂亮啊……
来来往往的场务组注意到了做贼心虚的常适,还好奇:“常老师,您在找谁吗?”
“啊?!没有没有,”常适连忙摆手,“我看看,就看看。”
“哦……”
对方继续忙活自己的了,但那一嗓子让门口抽烟的众人注意到他的身影。
李平辛无奈地抽上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掐了,看着“中年”常适露出少年常适才有的紧张表情,有种跨越年龄的幼稚,他不禁笑了出来。
常适偷看不成反被笑,噌一声又钻回棚内看不见影了,只剩个别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一起憋笑。
钟意当然不会当众嚼总导演私生活,只是揶揄:“常老师不抽烟嘛。”
“他不抽,好事,”李平辛点点头,“我私底下也不太抽。”
“噢——”
执行导演学他说话:“好事好事~ ”
另外几个人眼睛眨巴眨巴,迫不及待想听八卦又不敢当着李平辛的面打探,听着俩人意味深长的语气,心里猜了一半,就是想知道个答案。
李平辛笑了下:“嘴巴严点啊。”
差不多也说出答案了,其余人赶紧猛猛点头。
回到影棚,李平辛逮到小猪,轻声逗他:“刚刚是不是有只小野猪在门口盯着我偷看?”
“没有吧!你看错了!”
现场人多,没法太亲密,常适只能眼神躲闪,不能上手搂搂抱抱。
李平辛还能不知道怎么拿捏他:“是吗?可我特别喜欢那只小猪,怎么看怎么可爱,如果不是你的话,怎么办?”
常适没辙:“是我是我是我!离不开你我就跟过去了!”
李平辛偷偷摸了一下他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在自己嘴巴上按了按,再摁到对方脸上:“先去卸妆休息吧宝宝,等我回家。”
打发走常适,李平辛去跟道具组确认了一下画册。
周友雁的儿子喜欢画画,周友雁就送他去上绘画课,然而他只喜欢画着玩,去上课就不乐意了。
但他也由着军军浪费学费,开心就行,全然一个过渡溺爱孩子的父亲。
这本画册道具是李平辛协商后争取让常适来画的,常适特地去买了套辉柏嘉的彩笔,认认真真涂抹出了一堆涂鸦。
镜头从周友雁童年时灰暗破旧的桌角涂鸦,转向光鲜亮丽的彩色绘本,再转向一个杂乱又沉默的家,唯一发出的声音是夫妻意见不合时的争吵。
李平辛对这几段空镜头要求很高,原定的七点收工拖延到晚上九点,等回酒店都十点半了。
他风尘仆仆地把门一开,冒出来委屈巴巴的常适,凑到他旁边问:“怎么这么久啊?”
“拍小画本呢,我们小猪画的画本,我得好好拍,”李平辛亲了亲他干干净净的脸颊,“我跟他们有点分歧,那个灯光一直调不满意,拖延了。”
“早知道卸完妆去找你了!”常适把他狠狠抱住,以示不满,“晚上吃的什么?”
“嗯——导演组点了麦当劳,我吃了个汉堡,”李平辛伸了个懒腰,“然后没了。”
“那你想吃山竹吗?”
常适冒出一双晶晶亮的大眼,无比期盼。
李平辛立马察觉对方什么意思,故作不懂,轻咳两声:“超级想,如果有一位帅哥戴着手套帮我剥好山竹,再冻得冰冰凉就好了——”
“嗯哼哼!”
常适得意地跑去翻房间里的小冰箱,掏出一个保鲜盒来,里面装满了透白晶润的山竹瓣,像小猫脚。
李平辛亲了他一口,又是说谢谢,又是赶紧接过来吃,夜宵一进嘴他才意识到有点饿,按剧组的工作强度,晚饭就吃个汉堡还是有点少了。
常适喜滋滋地把他抱在腿上,宽阔的肩膀圈住瘦条条的李平辛刚刚好,像他的靠山。
事实是常适也确实把这份活揽得很好,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别给李平辛使绊子。
他之前学了个吴语区的俗语,叫拎起来一条放下去一滩,学得有模有样,还当是个好词呢,心想李平辛就这样,瘦瘦长长软软,李平辛眉头一皱,给他一拳:那叫赖皮蛇!
常适老实了,再也不学东西只学一半。
抱着小蛇似的老婆,常适把下巴枕在他肩侧,开始汇报晚上等他时的游戏战绩。
李平辛还挺新奇,常适很少提游戏,一问原来是薛瑞寒录制时期太无聊,拉着他和周一一起开黑。
他们这些艺人在现场等待时间太久,基本上不是爱看小说就是爱打游戏,反正都得找点能稍微动点脑子的事情打发时间,总比刷一天短视频把人刷傻要好。
在听到常适说薛瑞寒是什么国服发育路大国小国时,李平辛还没听懂什么意思,反正按常适的解释来说,基本上都是那些专业打游戏的主播和陪玩了,很少有纯粹出于个人爱好的。
李平辛对薛瑞寒本人没什么意见,但对他的业务能力确实颇有微词。
沉默了一下,他露出来自摄制组的关怀微笑:“所以他从来不进修演技就是因为要打游戏对吗?”
常适吞了吞口水:“周一是国服打野,我觉得演戏跟打游戏没关系。”
李平辛:“你呢?你是什么服?”
常适:“我玩得少。”
李平辛想了想,也是,但凡常适对游戏热情高一点,他现在也该能听懂这些术语了。
这仨人都是公众人物,怕开麦打游戏被路人录下来,开着微信群语音打的游戏,李平辛一边听他说什么遇上莫名其妙的队友,一边默默在心里转换成他可以理解的语言。
他大概懂了,薛瑞寒和周一玩的应该就是攻击型角色。
李平辛好奇发问:“所以你到底是玩什么的?防御或者治疗型吗?”
常适挠了挠脸:“……看最后缺什么,我技术一般,都能玩。”
“哦……”李平辛点点头,“他俩带你。”
“非也!这是个推塔游戏!输赢得看最后能不能把塔推掉,”常适解释,“他俩特容易打上头了家没了,我就是那个不打架但喜欢带兵线出去偷塔的。”
“…………”
李平辛干笑一声,咽下一口山竹。
“宝宝,”他无奈地拍了下对方的大腿,“你怎么玩个游戏也喜欢偷来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