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性》大大幸运星

56、 和好吗 她们可以和

　　国庆晚上，宋璇本来打算早睡图个吉利，谁知她的亲亲同桌——谢某，大半夜不睡觉非要和她打语音，说有重要的事要讲，结果搞半天就是在电话那头哭唧唧地发牢骚。

　　同桌睡不着，她也不好过。宋璇以前从来没觉得倾听是一件这么令人费神的事情，直到遇见谢嘉。

　　被迫当了半宿的温柔解语花，她整个人困懵了，脸也没洗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自然醒，宋璇睡饱了。她这一整天都没什么外出安排，计划宅在家里当蘑菇。

　　碰巧宋梓琳和宋临两个家伙今天不在家，没人烦没人吵没人找茬，她乐得清闲。

　　宋璇翻了个身，凭着感觉摸索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昨天忘给手机充电了，现在一解锁直接跳出低电提醒。

　　谢嘉醒的比她早，发了好几条早安问候过来，见她没回，又发一堆沙雕表情包轰炸。

　　哪来的这么多奇葩表情包？宋璇眼睛弯了弯，顺手保存了两三个回过去。

　　□□也有消息，一条私人消息。

　　“在吗？”

　　发送时间显示两个小时前，很经典的试探性开头。倘若不晓得对面是肖悦，宋璇怀疑下一秒对方就要找她借钱了。

　　她想装作没看到，思索再三，还是用平常的语气回复道：怎么了？

　　发出消息后宋璇没有立即退出，而是静静地看着聊天界面，等待对方的回话。

　　聊天框的左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断断续续闪烁了许久——

　　“我们聊聊吧，我在你家客厅。”

　　宋璇竖起耳朵，外面的确有些动静，是她家胡女士在说话，混合着电视综艺的笑声。

　　肖悦她，这时候大概在沙发上坐着吧。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看来有些事不得不说清楚了。宋璇想，说清楚也好，她和肖悦确实应该聊聊。

　　简单洗漱过后，宋璇打开房门，果然看见肖悦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茶，正在和胡柳聊天。

　　四目相对，肖悦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她走来。宋璇什么也没说，后退一步将门开的更大了一些，动作上示意肖悦进来。

　　胡柳问她吃不吃水果，宋璇摇了摇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她拖了一把椅子放到肖悦眼前，随后自己坐在床沿边，两个人面对面。

　　算算日子，自从那次因为礼物的事情闹了不愉快，她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正儿八经地见过面了。

　　坐下来后，肖悦低头踌躇了一会儿，她绞着手指，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向宋璇道歉：“宋璇，对不起。”

　　面对意料之中的道歉，宋璇垂睫不语。早在看见消息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到肖悦可能会道歉，只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宋璇……那天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你别生气了好吗？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见宋璇拉着一张脸不理自己，肖悦吸吸鼻子，委屈感袭来：

　　“你总是这样，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永远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你以为你这是在包容我吗？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开心吗？”

　　肖悦其实很难过，但她不想在宋璇面前掉眼泪。她强忍着哭意面向宋璇，佯装从容般放狠话，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

　　“我对你而言是可有可无的，所以你始终情绪稳定没有脾气，总是对我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对待我。”

　　“你知道吗宋璇，我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你压根就不在乎我这个朋友，因为不在乎才会情绪稳定。”

　　她接连不断的控诉，仿佛一颗又一颗小石子，在宋璇波澜不惊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宋璇脑子乱成一团，她不明白肖悦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她。她们在一起玩了那么久，自己什么性格肖悦不是从初中开始就知道吗？

　　不擅长主动挑起话题是性格使然，她自己清楚，所以每次与肖悦相处她都在用心扮演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即使肖悦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男朋友她认为很恶心，但为了不让肖悦难堪，她依然选择默默忍受。

　　忍受三个人一起吃饭，他们聊着自己听不懂的天。

　　忍受一个人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当没什么用还格外碍眼的电灯泡。

　　忍受二人时间肖悦开口闭口都是她的男朋友，忍受那种被她忽视的微妙不快，忍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明不白贯穿了她们友谊的全部。

　　肖悦有了对象以后，她们聊天的所有话题几乎全是围绕他们的生活展开。

　　这直接导致她成了她的情绪垃圾桶。肖悦将心中无法对自己男朋友表达出来的那些糟糕情绪以吐槽的形式悉数宣泄在她身上，而她照单全收，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她抱怨，她听着；她难受，她安慰。时间久了，肖悦觉得她们的这种相处模式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总会在下意识就忽略掉她的感受。

　　宋璇心里清楚，肖悦恐怕早已将她们几年的友情置于那份岌岌可危的爱情之下。

　　甚至为了维护她男朋友那点可笑的名誉，自认识以来从未吼过她的肖悦，竟然可以不惜以往的情分和她大吵一架。

　　人与人之间的一段关系是否能开始，主要讲究一个缘分。

　　但如果想要维系好这段关系，光有缘分还不够，感情要互相珍重才能长久。

　　经过开学的这一个月，宋璇的内心一直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而就在此时此刻，听完肖悦说的那些话，那种好似直觉的预感愈发强烈——她们两个人的这道缘分或许要走到头了。

　　肖悦没有再说一句话，目光紧锁在宋璇平淡无波的脸上，不放过她神情里一丝一毫的变化。

　　宋璇抬眸看她，看她呼之欲出的眼泪，看她强装镇定的脸，良久才道：“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

　　“我不想听你道歉，你没有错，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肖悦说着，眼泪随之掉落，像断了线的串珠，“快四年了，我以为我们已经是那种可以向彼此敞开心扉，畅所欲言的朋友，我也一直在用这个标准对待你，你为什么就不懂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宋璇慢吞吞地说。

　　她知道肖悦还在和那个男的谈着，说实话她对他们画饼充饥的爱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忍住不吐两口口水都算好的了，还能让她说什么？

　　看着对面人无辜的表情，肖悦气不打一处来。她停止了哭泣，话锋陡然一转：“你对你的其他朋友也是这样无话可说吗？”

　　宋璇闻言微怔：“哪个朋友？”

　　“上次在食堂二楼吃饭，坐你旁边那个。”提到谢嘉，肖悦扬起一个切实的冷笑，讥讽道，“挺没素质的，上赶着过来和我吵架。”

　　“……你想说什么？”宋璇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意味，眉头一蹙，带着困惑的视线淡淡扫过她，“我们之间的事情貌似和她没关系吧。”

　　“没关系？对，的确没关系。”

　　肖悦喃喃重复着，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了起来。

　　她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言语间尽显犀利，咄咄逼人：“你也知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为什么要告诉她我们的事？就因为她是你的新朋友？”

　　相较于肖悦的歇斯底里，宋璇显然要冷静得多。她用漆黑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肖悦，不答反问：“那你呢？你没有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吗？”

　　“按照你这样说，那我们扯平了。不管说没说，这件事情本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现在就事论事，不要把矛头引到其他人身上。”

　　宋璇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肖悦噤声。她的那双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人心，肖悦自知理亏，别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肖悦，对于之前那件事情我没有生气。”

　　“那是你的对象，你想送什么就送什么，我没有权利干涉你，也没有立场生气。”

　　“我只是感到寒心。”

　　“说实在的，我很反感你的对象，反感到一看到他那张脸我就直犯恶心。刚得知你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真的无法理解。”

　　“你说他对你很好，我相信了，因为你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就会表现得特别开心，我不想让我自己的个人情绪影响你的心情，所以我选择尊重并保持沉默。”

　　“可是后面我发现了，那个男的并不像你口中描述的那样好，相反的，他一直在卖惨。他付出的很少，仗着你喜欢他，不要脸的向你索要各种东西。”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认同过他这个人，我能忍受这么久，纯粹是因为他是你的对象。”

　　“我们是朋友，我可以接受你因为他在而忽视我，但他那么对你，我做不到坐视不管。”

　　“我劝不动你，也不好把话说的太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没有想到，你宁愿为了他和我大吵一架，都不愿意细想一下我话里的那些深意。”

　　“你说我扫了你的兴，你说我不在乎你，我很寒心。如果我真的没有把你当成朋友看待，那么在你第一次拉你对象和我吃饭的时候，我一定会扭头就走。”

　　“事已至此，能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事无所谓了。至于你的对象，我不想过多评价，高中学习压力挺大的，我们也不应该把重心放在这种事情上，就这样吧。”

　　宋璇异常平静，将拒绝的话说得温温柔柔的，却不留任何余地。

　　肖悦不说话了。她这次来的本意是想和宋璇重归于好，不过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无意中又冲宋璇发了火，反而弄巧成拙。

　　宋璇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她们可以和好，但和好如初的可能性为零。

　　“你——”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永远失去了宋璇这个朋友，肖悦又想哭了。

　　“那以后还能一起吃饭吗？”她问。

　　“我想一个人吃饭。”宋璇看着她，认真道，“一个人吃饭更快一点，我想多花时间到学习上。”

　　一个人更舒服，这是宋璇的真心话。她们分开后的一段时间，谢嘉看她很消沉，以为她是没了饭友而伤心，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要和她长期吃饭的想法，一一被宋璇婉拒了。

　　初中没认识肖悦之前，她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厕所，现在进入高中，只不过是换了一个环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人规定吃饭必须要两个人一起才能吃，厕所必须要两个人一起才能上。

　　以前总是她在迁就肖悦，肖悦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肖悦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她干什么她都无条件予以支持和陪伴。

　　然而，她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那样了，准确地说，是宋璇不想。

　　吵架期间，肖悦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尖刺一般深深扎进她心里，疼的她忘不掉。

　　就算此刻她们和好了，刺暂时被拔出来了，产生的伤害却是无法挽回的。

　　宋璇认为很正常的说辞，到了肖悦耳朵里就自动转化成了绝交的暗示。

　　毕竟，用学习当借口，怎么听都假。

　　这次轮到肖悦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哭。眼睛哭肿了，通红通红的，宋璇扯了几张抽纸递到她手边，说：“中午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肖悦没伸手接，神色恍惚地望着宋璇的面孔，眼泪一直往下掉。

　　宋璇见状从床边站起来，默不作声地跨到肖悦身前，低下头给她擦眼泪。

　　“宋璇，你以后也会对别人这么好吗？”肖悦瓮声瓮气，泪汪汪的仰头看她，“看到别人哭你也会像这样给那个人擦眼泪吗？”

　　宋璇动作一顿，捏着纸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明白肖悦问出这种别扭的话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朋友？未免有些太越界了吧？她们又不是彼此关系最好的人，她对谁好、给谁擦眼泪，是她的事，与她无关。

　　宋璇沉默着擦完眼泪，将废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实话太伤人，她说不出口。

　　她酝酿许久，最终决定通过转移话题来缓解双方的尴尬，给各自一个台阶下：“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