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天水讼

3、大力水手

　　灯骤然亮起，孟时猛然回头，沙发旁，站着一个浑身皮肤都开始溃烂的人，看装扮，应该就是刚刚的快递员。
　　“你是说他吗？”孟时举起手中的婴儿，那婴儿此时已经停止了哭泣，正吮吸着手指。
　　“对……还给我……还给我！”那快递员飞扑着就要上前。
　　孟时将司无时挡在身后，侧身和那人拉开距离，在小小的房间里开始兜圈子。
　　“你说这是你的孩子，我还给你当然是理所应当的，但是我们想出去，你有没有出去的办法。”孟时的声音有些哑。
　　那人转了转快要脱落出来的眼球，似乎是在思考，而后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晃了晃，“你说的是这个吗？”
　　“对对！就是这个。”孟时向前一步，“你把它给我，我把你的孩子还你。”
　　“孩子……孩子……”那人呢喃着就扑上前，看起来神智不清的样子。
　　“站住！别再靠近了！”孟时大声喝制道，“不然……”她抬手扼住婴儿的脖子，“我就掐死他。”
　　那人似乎被这话镇住了，呆在原地，不再行动，只是喃喃自语着。
　　司无时拽拽孟时的衣襟，“把孩子给我。”司无时接过婴儿，俯身贴近孟时耳畔，“你去门口，我把钥匙扔给你。”
　　孟时闻言点点头，贴着墙面缓步向铁门靠近，还好那快递员的注意力全在司无时怀中的孩子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移动的孟时。
　　“想要孩子是吧，来。”司无时靠近那人，“钥匙，拿过来。”那人缓缓抬手，脓水顺着钥匙串缓缓滴落。
　　一步，两步，三步，二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司无时眼神一动，抬手夺过那人手中钥匙，“孟时！”
　　孟时抬手接住钥匙，而那迟钝的快递员也终于反应过来，抬手夺过婴儿，他尖锐的指甲将司无时溃烂的皮肤直接扯下。
　　司无时咬牙忍住剧痛，“孟时！动作要快！”他快步奔向孟时。
　　“哪一把才是啊！”孟时努力镇定下来，一把把试着手中的钥匙，但钥匙上黏滑的脓水让这项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别急……别急……没事的。”司无时扯下一片衣摆裹住手臂上的伤口，他背靠孟时站着，却惊讶地发现，那快递员竟直接一手穿透了婴儿的胸膛。
　　“你！”司无时简直要骂人，感情你要孩子就为了亲手杀死他是吧。
　　“啊！！！！！”这回轮到快递员尖叫了，“孩子……我的孩子！”
　　司无时捂住耳朵，叫什么！孩子不是你自己亲手解决的吗！
　　然而不等司无时反应，那人竟尖叫着冲向前来，司无时抽出短刀和那人扭打在一起，“孟时，你别着急，我还能挺一会儿！”
　　“还有七把！”
　　司无时一刀戳进那快递员的眼珠子，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眼球立马脱落出来，掉在地上，噗一声化成一滩血水。那快递员像不知疼痛一般，趁司无时反应的间隙一拳打在了他的上腹，司无时吃痛，在地上翻滚一圈接着爬起继续向那快递员刺去。
　　“五把。”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孟时回头，司无时被那快递员掀翻在地，撞翻了仅有的两把椅子。孟时回过神继续试着钥匙。
　　司无时从地上爬起，堪堪躲过那快递员的一击，而后飞快举起椅子砸在那人身上。那快递员一直发出的尖锐叫声本就让司无时头昏脑胀，谁知结实的木椅子砸在那人身上竟立刻四分五裂。
　　不是，比椅子还抗揍？！
　　“三把！”
　　“该死，不会运气真这么差，要试到最后一把。”孟时心中暗自骂道。
　　又一声巨响，司无时被那快递员抵住脖子摁在了墙上。
　　咔哒。
　　司无时耳朵一动。
　　“开了！”孟时回头，“司无时，开了！”
　　司无时一咬牙，抬手将仅剩的刀子刺进快递员的脖子，而后抬脚踹向那人的大腿，终于摆脱了束缚。
　　“快！”孟时一把拉过脚步踉跄的司无时，二人合力抵住铁门。
　　“他力气怎么这么大啊！”铁门剧烈震动着，孟时屡屡被弹开。
　　“不知道，像吃了菠菜的水手一样！”司无时用力抵住门，他手臂上的伤飞速向外渗着血。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孟时简直无语。
　　“喂，敢不敢赌一把！”司无时冲孟时一笑。
　　“赌什么？”
　　“赌咱们和大力水手谁跑得快。”
　　孟时抿抿唇，“行！”
　　“我数一二三，数到三，咱们就朝那边跑。”司无时换成用背抵着门。
　　“一，二……”
　　“三！跑！”
　　孟时率先冲出去，司无时停顿半刻才离开铁门，那快递员立刻冲出来。
　　四一七，四一八，四一九……四二二。
　　四二二。
　　孟时顿住脚步。
　　四二二，她之前就是从四二二出来的！
　　来不及多想，孟时立刻掉头去握门把手，好在这次，门锁成功被打开。
　　“来！”孟时进门，伸手去接司无时。
　　屋子的深处，再次传来八音盒破碎的曲调。
　　头，好晕。
　　孟时拍拍脑袋，“快啊！司无时！快跑！”
　　司无时飞奔向孟时，但身后的人追得太紧，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快递员喷出的腐臭气息。
　　这该死的大力水手，跑的也不慢啊。
　　眼前的孟时越来越近，司无时身后的快递员也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
　　司无时轻叹一口气。
　　孟时只觉耳边八音盒的声响越来越大，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司无时……快跑……司无时……”
　　司无时离她越来越近，但是，他用力一推，将她推进了屋内，而后把门重重关上。
　　他……不进来吗？不进来，会……会怎么样？
　　孟时又一次坠入黑暗中。
　　嘀……嘀……嘀……
　　这是什么声音？
　　没有咖啡渣难闻的味道，而是……消毒水的气息，这一次……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孟时猛地睁开眼。
　　这是……
　　蓝白色调的房间，各种精密的仪器，还有刺目的白炽灯。
　　“十七号床的病人醒了。”
　　孟时只觉浑身无力，任由一群白大褂摆弄着她。这些人从她身上拔出些管子又插上些新的，但是……她怎么感觉不到疼呢？孟时抬手端详着自己的手臂，上面的血污已经全然不见，就好像一切是她的幻想一样。
　　“患者你好，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时努力将视线聚焦，她看清了，面前是个中年男人，是……医生吗？她感觉自己好像能记起来些什么了，起码……她知道什么是医生！对。所以，她这样……应该算是挺好的吧，也没有……不舒服。
　　孟时冲着一群医生摇摇头。
　　那群医生松了口气般开始议论起来，然后又冲她说了些什么，可是她没太听懂，只是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扎针、上药。
　　一切忙活完，天色好像已经很晚了，孟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有些累了。她躺在床上开始神游，思绪飘啊飘，好像又飘回了那个只有惨白阳光的鬼地方，那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他……留在那里了。
　　孟时合上眼，算了，与她何干。
　　但是……他受了很多伤，他现在……也像她一样吗。孟时猛然睁眼，这里……是安全的吗？这里的场景只是和先前的不一样，她怎么就敢笃定这里是安全的？
　　孟时抬手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试图从床上爬起来，然而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床头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孟时更努力地想要挣扎起来。
　　“患者，患者您干什么？哎，不能拆，患者！来人，快来人！”
　　孟时被几个人摁住床上，而后又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中。
　　这里，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孟时这一次没有很快醒来，她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却怎么也看不见出路，她索性不走了，直接在原地盘腿坐下，不动了。反正现在没有奇怪的东西，身上的衣服也干爽舒适，虽然丑了点，但好在反正四处都是漆黑的，也看不清，丑点丑点吧。孟时呆滞了一会儿。但是，她还是没搞清楚自己是谁啊，烦。孟时又站起身来，继续走着。
　　不知又走了多久，孟时好像又隐约看见了一丝光亮，她不可置信地上前，那光亮越来越强烈。终于，孟时在一颗巨大的光团前站定，她隐约又听到些乐声。
　　这种情形下，孟时也不知道有点声音是好还是不好了。她耸耸肩，走一步看一步吧。孟时抬手触碰下那光团，转瞬便被吸入了光团之中。
　　孟时摔在一片松软的草坪上，她一骨碌起身，抬手拍拍屁股上的草根和泥土。
　　这里又是……哪？
　　孟时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充气拱门，上面滑稽的小丑人偶摇晃着冲她露出戏谑的笑。
　　真丑。
　　孟时迈步走进面前色彩斑斓的城堡，这里人声鼎沸，倒是与先前她所处地方的死寂不同，孟时一时甚至有些难以适应。路过她的小丑顺手向她的衣兜里塞了朵气球花，孟时欣然接受，这样好像衬得她的蓝白条纹衣服好看了些。
　　孟时继续向前走着，到现在都没有奇怪的人出现，想必这就是她原来所处的世界了。孟时心中竟莫名生出点雀跃，她东逛逛，西看看，很快便遛着边儿把这座城堡的外围看了个大概。
　　孟时的身上已经挂满玩偶，她饶有兴致地跑向下一家店铺，却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孟时猛然回头，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