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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雾 孟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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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时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劲儿来,抬手拿刀刺向脖颈。
这次,她的视线真的黑下来了。
完了……
“孟时,醒过来,孟时,醒过来!”
孟时猛然惊醒,她脖颈上的手已然不见,但五道清晰的红痕诉说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想。眼前,浓雾仍未散去,但司无时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眼前。
“没事吧。”司无时向她伸出手。
孟时松了口气,“你太高了,我够不着。”她伸手晃晃。司无时无奈,“行吧行吧。”说罢,他蹲身,搀住孟时。
孟时抬眼,眸光立时转变,她翻腕死死制住司无时的臂膀,紧握那柄短短的水果刀,一下下朝着司无时的颈处刺去,血液立时飞溅,司无时眼神霎时变得狠戾,他扑身与孟时扭打起来。一拳,两拳,司无时的拳头雨点一样落下,孟时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但她没有停手,依旧不停地下刀,胡乱刺在司无时身上。
司无时在走了许久后,只觉头昏脑胀,他使劲锤打了下自己的头,试图清醒些,然而却忽然瞥见什么,在浓雾中十分扎眼。他定睛一看,地上,有一根红色的绒线。司无时俯身拾起绒线,绒线的另一端,似有人在轻扯,他顺着那力量走去,绒线的另一端,有一个瘦弱的身影。
“孟时。”司无时心中大喜,“你怎么样?”
孟时没有应声,司无时移步上前,“你……”
寒光一现,司无时大惊,后撤一步,利刃擦着他的喉咙划过。他不可置信地侧头,只见孟时一脸木讷,操着短刃飞扑上前,司无时只好反抗,可是孟时的力量大到难以置信,二人交手几番,司无时竟不占上风。
“你疯了!”司无时钳住孟时,孟时扭动着,挣扎着,见挣脱不开,便狠狠咬住司无时的手臂。
“你!”司无时仍未松手,他这时才发现,孟时的瞳孔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眼白。
“你不是孟时。”
司无时眼神顿时冷了下去,他反手从后腰掏出水果刀,飞速插进怀中人的脖颈,怀中的人发疯般扭动着,不一会儿终于没了动静。司无时试探着松手,怀中的人便散作飞灰,搅进了浓雾中。司无时还未喘息片刻,那绒线便又牵着他向另一侧走去。他不敢懈怠,握紧短刀,跟随着向前。
迷雾中,一团小小的身影逐渐浮现出来,司无时眯起眼辨认,终于看清那人正是孟时,只不过她似乎又狼狈了些,蹲坐在地上,怀中……还不知道抱了个什么玩意儿,看上去……是条……手臂?!
“孟……孟时?”
孟时闻声立刻起身,拿着刀子就要往司无时身上刺,司无时见势抬手要挡,然而看清孟时的面容后,当即收手,孟时一头撞进他的怀里,他避免伤到孟时而向内的刀尖立马刺进了自己的手臂。司无时忍痛制住孟时,不断地唤着她。
孟时仔细地看了眼地面,看到了司无时的影子,这才放松了下来,“你是……司无时?”
“当然。”司无时收起刀,张开双臂,“如假包换。”
孟时彻底放松下来,回头,地上的那截断臂已不知所踪。
“你没事吧。”司无时端详着孟时脖颈上抓痕,反手将刀插回后腰处。
孟时摇摇头,“走吧。”这一次,她紧紧地将司无时衣服的下摆缠在手上。
司无时抿抿唇,“跟着这根线,兴许能找到出路。”
孟时点点头,贴住司无时身体的一侧,缓步跟随着那根绒线。不知走了多久,司无时只觉头越来越晕,脚步也有些虚浮。
孟时很快察觉到了司无时的不对劲,“哎,你怎么了。”孟时用胳膊肘撞撞司无时的侧腰,司无时被她一撞,竟有些站不住。
“没事没事,就是……就是这破线头也太不靠谱,这得猴年马月才能走出去。”司无时说罢腿下一软,竟要栽倒下去,孟时一把拉住他,接过他手中的绒线。那绒线握在手中,竟有一丝黏滑的手感。
“你受伤了。”孟时抬手攥了把绒线,那绒线渗出些血水来。
“不是我的血。”司无时耸耸肩。
孟时托住司无时的臂膀,她的耳畔,又响起了那首童谣,她哼唱着童谣,拽着那根绒线,一步步向前走着。
天色,亮起来了,雾,正在消散,苍白的阳光,照出一条道路来。
“终于出来了!”司无时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广场这边。”
“你的伤口,看上去不太好。”孟时抹了把脸上的血,抬手指指司无时的小臂,他小臂上被咬伤处已经开始溃烂。
“还行还行,就是看着吓人。”司无时扯扯破烂不堪的袖子,试图遮住那伤痕。
“随你。”孟时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广场这边,看上去和另一边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排排的楼房,空无一人的街道,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
“又没有头绪了。”司无时凑上前,“再走走看?”
“嗯。”
两人踏上行人走的红砖小路,红色,看上去是这个地方唯一鲜明的色彩,周围的树、草、花,无一不被阳光照得褪去颜色。孟时愣愣地盯着前方,她总觉得这里说不上来的熟悉。
司无时侧头,他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是……电瓶运作的嗡鸣声,是电瓶车吗?可是,这里怎么会有……
那声音越来越大,司无时逐渐笃定,这就是电瓶车的声音。那声音飞速向他们靠近,这速度……不可能是电瓶车!司无时猛然回头,一辆电瓶车飞速向他们驶来。
“小心!”司无时一把抱住孟时扑向一侧的草丛,不知何时长出的荆棘狠狠刺入他的血肉中。
电瓶车扬长而去,司无时揉着臂膀起身,这胳膊,跟着他算是受苦了。孟时一骨碌起身,那是……快递员?她从没有遇到过快递员,难道……
“跟上他!”孟时拍拍司无时,随即跳出花圃,朝着电瓶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哎!等等我!”司无时临走前回头瞥了一眼,那花圃里压根就没长荆棘。算了。司无时转身跟上孟时。
那电瓶车开的很快,一会儿就没踪影了。
“这边!”司无时朝着旋转楼梯的方向跑去。
那脚步声越来越远了,司无时侧耳听着,“上去了。”他踏上楼梯。
孟时一脸茫然。
“愣着干嘛!人上去了,追啊!”司无时转身向楼上跑去,孟时这才愣愣跟上。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等等。”司无时停住脚。孟时一个急刹,险些摔下楼去,揪住司无时的衣摆才勉强站稳,“哪边?”
司无时听了会儿,指指左边,“这儿。”
孟时点点头,闪身绕过他向左边跑去。
“四零一,四零二,四零三……四一……三。”孟时在门牌上标着四一三的门前站定,这扇门,打开了一条缝。
“怎么样。”司无时姗姗来迟。
孟时指指黑洞洞的门缝,“看看?”
司无时抬手推开门,这扇重重的铁门,又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司无时揉揉耳朵,这声……啧……真是。
孟时一弯腰从司无时抬起的胳膊下钻进屋里,屋内的灯顿时亮起,孟时向后一缩,撞在司无时结实的前胸上。
“你开的灯?”孟时回头却只见司无时一脸茫然地耸耸肩。
“那……”
“嘘……”司无时抬手捂住孟时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听到了,微弱的喘息声。
司无时弓身向前走着,右手渐渐摸向后腰处。穿过狭小的餐厅,司无时靠近客厅中脏兮兮的布艺沙发。
孟时看到司无时的脚步突然顿住,他的背影看上去有点僵硬。她刚想靠近,司无时却忽地抬手制止了她。
“别过来。”
孟时有些不解。
“真的,别过来,你会后悔的。”司无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这座小小的沙发上,堆满了婴儿的尸骨,那些尸骨最大的也不过小臂长度,有的已经开始溃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刚刚他听到的呼吸声,正是那尸骨堆上的唯一一个还有生机的孩子发出的,只是这孩子……看上去也活不了太久了。司无时俯身将那孩子从尸骨堆中抱出来。
“这什么东西?”
孟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司无时身侧,正皱眉盯着沙发上的一团狼藉。
“哎不是让你别来了吗!”司无时抬手要捂孟时的眼,但他端详了下自己沾满了血污的手,还是默默收了回去,“看了要做噩梦的。”
孟时撇撇嘴。
司无时用衣服给怀中的婴儿擦着身体。
“你就不怕自己怀里抱了个别的什么玩意儿?”孟时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司无时。
“这能……”
“啊!!!!!”司无时怀中的婴儿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
司无时抬手捂住耳朵,表情看上去十分痛苦。
他耳朵这么好使,那……
孟时来不及多想,上前接过司无时怀中的婴儿,让他腾出手捂住耳朵,然而屋门在此时忽然关闭。
糟了。
孟时奔向屋门,使劲拽着门把手,但屋外像有人和她较劲一样,她怎么也开不开门。
“司无时!”
司无时闻言赶紧上前,“开门锁,这我熟。”他回头环顾一圈,从厨房抄起个平底锅开始砸着门锁。
屋内的电灯开始闪烁,孟时怀中婴儿的哭声也越来越刺耳,司无时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放慢分毫。
忽然,屋内的灯全部熄灭,狭小的空间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