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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于黑暗处共舞 我与谁共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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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川的展厅藏在金融中心地下三层。程雨晴按下电梯B3按钮时,金属壁映出她身后的沈墨——警督伪装成保镖,耳蜗里藏着三个频段的监听设备。但当她踏入铺满波斯地毯的走廊,感应门突然降下透明屏障,将沈墨隔绝在外。
“我的这场宴会,只邀请主角入场。”周临川的声音从天花板流淌而下。程雨晴面前展开一条光影隧道,两侧悬浮着数十个培养舱。与警方照片不同,这里的少女们穿着华服,在液体中优雅旋转,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芭蕾。
隧道尽头是圆形展厅。周临川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白手套抚过全息投影的城市模型。程雨晴注意到模型上闪烁的红点——正是她体内磁粉标记的实时位置。
“我的生父曾负责潘多拉计划的医疗模块。”周临川递来一杯石榴汁,鲜红液体在杯中摇晃,“知道他们怎么测试你的吸引力吗?把不同等级的罪犯关在迷宫,尽头是你婴儿时期的哭声。”
程雨晴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某些梦境碎片突然连贯起来:白色实验室,电极贴片,还有总在玻璃外记录数据的白大褂们。她七岁前的记忆是空白。
“沈墨没告诉你最关键的部分。”周临川突然扯开领带,露出锁骨下方的条形码——与程雨晴体检报告上的编码同源,“我们才是第一批实验体,你是唯一成功的作品。”
全息投影切换成基因图谱。程雨晴看着两条几乎重合的螺旋链,胃部翻涌。周临川的DNA与她共享四段特殊序列,正是警方定义的“犯罪吸引因子”。
“他们把你培养成完美诱饵,把我改造成控制器。”周临川的指尖划过她锁骨咬痕,生物电流突然让全室灯光变红,“但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系统,来掌控他们。”
控制台升起三维地图,标记着全国二十七处秘密实验室。程雨晴在剧烈耳鸣中认出其中一处——她母亲“病逝”的医院地下室。
当周临川播放最后一段监控视频时,她终于跌坐在天鹅绒座椅上:画面里穿病号服的女人被注射致死药剂前,正疯狂敲击玻璃喊着“小雨快跑”。
“选择吧。”周临川按下她后颈某处穴位,纳米磁粉突然在血管中发热,“继续当警察的猎犬,或者和我一起摧毁这个肮脏的世界。”
他的瞳孔在红光中呈现诡异的竖条,仿若凶狠的黑颈蛇:“你体内有同我一样的基因,他们不会信任你,你注定要与我共享黑暗。”
程雨晴望向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少女突然睁开眼睛,虹膜里游动着和周临川相同的竖瞳。在警方监控盲区的0.3秒里,她将沈墨给的微型爆破器贴在了控制台底部。
“我选第三条路。”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淡了周临川的雪松古龙水,“用你们的科技,烧毁所有实验室。”
警报声响起的瞬间,周临川大笑着一把扯开衬衫。他心口嵌着的生物芯片正与程雨晴体内磁粉共振——那是潘多拉计划控制实验体的终极开关。当沈墨破门而入时,整个展厅的培养舱同时开启,少女们像提线木偶般朝程雨晴伸出手。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我亲爱的潘多拉。”周临川在烟雾中消失前,将某个坐标植入她视网膜,“记住,当你想知道母亲真正的死因,就来找我吧。”
………………
爆破器引发的火势吞没了周临川绘制的基因图谱。程雨晴在浓烟中看到自己七岁的影像——实验室里那个被电极贴片覆盖的小女孩,正对着单向玻璃露出与周临川如出一辙的微笑。
程雨晴在安全屋的镜前数着锁骨下的针孔。三处——正好对应周临川植入的三颗生物追踪器。
沈墨推门而入时,她正用手术刀划开最后一处伤口,血珠顺着银色刀锋滚落,在医用托盘里汇成小小的红色水洼。
“你该等法医来操作。”沈墨夺过手术刀,消毒棉按在伤口的力道让程雨晴皱眉。警督的白衬衫袖口沾了血,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程雨晴指向托盘里蠕动的纳米机械虫:“这些小东西会自毁前发送最后坐标。”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周临川现在怕是以为我躲在城北的警局里。”
沈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他们从未讨论过的计划——用她当诱饵,却瞒着警方行动。
警督的喉结滚动几次才发出声音:“潘多拉档案解密了。你和周临川是同一批基因改造体,但只有你产生了‘犯罪吸引’的基因序列。”
窗外暴雨倾盆,安全屋的钨丝灯忽明忽暗。程雨晴在闪烁的光影里看到镜中自己与周临川重叠的眉眼——那种实验室培养皿里培育出的、非自然的精致感。
“我的母亲是整场计划的知情者?”她问。
“不,她是反抗者。”沈墨调出加密文件,2998年的监控视频里,年轻女性研究员抱着婴儿冲向消防通道,“林教授试图销毁你们这批实验体,却被注射神经毒素灭口。你被警方秘密寄养,周临川则在下落不明之后被一对外国夫妻收养,直到那对夫妻死亡后他才回国。”
视频最后五秒,垂死的女人将婴儿托付给穿警服的男人。程雨晴认出了那双眼睛——二十年前的刑警队长,如今已是副厅长。
暴雨敲击玻璃的节奏突然变得规律。程雨晴猛地推开沈墨,三枚麻醉镖钉入墙面。窗外倒悬着穿潜水服的袭击者,面罩下是周临川实验室见过的竖瞳。
“他来了。”程雨晴撞翻药柜挡住窗口,"我还是没能骗过他。那些培养舱里的女孩——都是失败实验体对吗?”
沈墨的配枪击碎第二扇窗:“她们体内有你的基因片段,是周临川制造的仿品。他想再制造一个‘潘多拉’。”
警督的耳麦突然爆出刺耳忙音,所有通讯频道同时中断。程雨晴知道,这是A+级罪犯的标配干扰器在运作。
走廊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程雨晴抓起手术刀划破手掌,鲜血滴在地面形成蜿蜒红线——这是她十五岁被B级罪犯绑架后发现的保命技能:血液中含有的信息素能让罪犯陷入短暂癫狂状态,一定程度上可以令低级罪犯成为失智的傀儡。
“去东南警局。”她将染血的手帕塞给沈墨,“去找你们的厅长,只有他能集结所有的力量终止潘多拉计划。”
沈墨的枪口第一次对准了她:“你早计划好单独面对周临川。你知道吗,如果你被他抓住,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他不能放任更多的危险基因出现,这会导致社会层面的动荡。
程雨晴笑了。这个笑容让沈墨想起他们初遇时,那个在咖啡厅平静谈论自己遭遇,甚至自愿当名为经办人的“饵”的少女。她按下藏在里的开关,安全屋所有门窗同时反锁。
“不是面对。”程雨晴的声音被突然爆发的打斗声淹没“是融合。”
沈墨被安全屋的专送道送走,程雨晴决定自己去面对那个罪犯,她能保证自己能活,但她知道,周临川不会留下沈墨的性命。
周临川的雪松古龙水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程雨晴在黑暗数着他的脚步声——左腿比右腿多0.5秒间隔,是上次宴会厅爆破留下的伤。
“我亲爱的半身。”男人的手指从背后抚上自己的咽喉“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那么,你准备好成为完整的‘潘多拉’了?”
程雨晴直视那双非人的竖瞳。近距离看,虹膜里游动的红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符文。
周临川的白西装沾着血迹,领口的别针却是枚培养舱钥匙,用来开启那些培养仓。
周临川察觉她的视线“这枚掌控着那些劣等货色,她们侥幸获得了你的一段基因,却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连最低等的罪犯也无法控制。”
程雨晴的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抵抗周临川的音波——实验室培育的实验品总有诡异的同步率。
她故意激怒对方:“可和我拥有相同的基因,却无法控制住罪犯的你,不也是一个劣等品吗?”
周临川的优雅面具第一次碎裂。他掐住程雨晴喉咙撞向桌子,“你以为沈墨为什么接近你?真以为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绑架啊?这种级别的案件,B级的蠢货们手上哪个不知道犯了多少,怎么会动到你这个能控制至少A级罪犯的罪犯捕手‘潘多拉’头上呢?”
周临川调出加密通讯记录,那是沈墨与副厅长的对话清晰可闻——"PX-17已确认可控,建议按计划收网"。
投影切换成基因图谱。程雨晴看着自己和周临川重合率达98%的DNA链条,突然明白那种致命的吸引力从何而来。不是犯罪者对猎物的渴望,是破碎基因对本源的追寻。
“我们本该是最合拍的双生子。”周临川的唇擦过她耳垂,“你吸引那些罪犯,我来控制他们,我们合起来就是完整的犯罪磁石。”
他的手指划过书桌,安全屋响起警报,“可是他们太过贪婪了,想要获得更多的捕手,又希望他们是忠诚的、听话的、愚钝的。”
“他们太过贪婪所以用基因划分罪犯等级,又太过天真,自以为可以掌控基因。”
程雨晴被掐的喘不过气,在眩晕中她仿佛看到母亲的身影出现在监控里——不是培养舱里的标本,是活生生的、拿着□□的女人。她瞬间理解了周临川真正的计划:用他们的基因共鸣作为信号,引导全世界的被修改了基因的人,获得所有基因改造者的能力。
“母亲她……还活着?程雨晴不可置信。
“林教授是第一个突破基因锁的实验体。”周临川松开了扼住她喉咙的手,“有兴趣感受一下吗?”
在周临川话音刚落,程雨晴的视野突然扩展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她同时看到安全屋的每个角落,“”欢迎使用我的量子纠缠视觉能力。”
“虽然我无法吸引犯罪者,但我那被改造的基因给我的能力,加上我这些年获得的,也不可能被称为劣等。只要融合你的基因,我就是完美的,你也能因此可以为你的一生达成一个完美的谢幕。”
这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感官冲击让程雨晴跪倒在地。周临川趁机将神经接驳器扣在她太阳穴,冰凉的机械音响起:“基因融合程序启动。”
剧痛从脊椎炸开的瞬间,程雨晴想起了七岁时的白色房间。那些她以为是绑架犯的白大褂,其实是记录数据的科研人员;所谓被犯罪者痴迷的“特殊体质”,不过是基因改造后的标记信息素。
“别抵抗了。"”周临川的瞳孔完全变成金色,皮肤下浮现出与程雨晴相同的发光血管纹路,“让我们成为新世界的亚当夏娃。我将成为世界的新神。”
程雨晴在意识模糊中摸到沈墨之前悄悄塞来的电磁脉冲器。最后一刻,她将装置拍向周临川心口的控制芯片,同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含有纳米机械虫的血珠悬浮在空中,组成精确的电磁干扰阵列。
“我确实想毁灭潘多拉计划。为了那些无辜被改造的孩子,我想让那些肮脏的罪犯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程雨晴在周临川错愕的目光中微笑,“但是,是用我的方式。”
“最起码,当现在的你也很肮脏的时候,我是不想成为你所谓“伟业”的祭品的。”
电磁风暴席卷整个房间。所有监控屏幕雪花般闪烁,程雨晴趁机将神经接驳器反扣在周临川颈部。基因融合程序开始倒灌,周临川发出非人的尖啸——他的记忆洪流般涌入程雨晴脑海。
她看到五岁的周临川被锁在观察室,实验员们用电极刺激他吸引隔壁的罪犯,用声音控制着他们;看到十二岁的周临川被迫参与“狩猎游戏”被打的浑身是血;最清晰的画面是十八岁生日那天,周临川在母亲大脑标本前发誓要摧毁所有实验室。
“你...修改了计划?”程雨晴在记忆漩涡中喘息。
周临川的金色瞳孔开始黯淡:“我要的是复仇……只是那些罪犯被处理了怎么够,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都应该被彻底结束,我要的是凌驾于那些创造了我们的人的头上,而你要的,是过上所谓正常人的生活,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警报声中,安全屋的防爆门被切割开。沈墨带着特警冲进来时,程雨晴正抱着昏迷的周临川。他们的血管里流动着相同的荧光蓝物质,像两株根系纠缠的树。
“改造的实验室已瘫痪。”沈墨的枪口垂下,“实验策划人已经自首了,林教授正在赶来。”
程雨晴望向破碎的窗户。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晨光中,穿病号服的女人跌跌撞撞奔向安全屋。二十年的时光在她身上凝固,仿佛推门进来的还是那个从实验室救出婴儿的年轻母亲。
周临川在她怀里睁开眼睛,竖瞳变回了普通的人类瞳孔。程雨晴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他们体内流动的改造基因,既是诅咒,也是钥匙。
“下次植入追踪器。”她擦去周临川脸上的血。
“记得用我更喜欢的雪松味。”
远处传来警笛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潘多拉计划的幸存者们,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