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诱饵 ...
-
程雨晴七岁那年第一次被绑架。
她记得那个男人的眼睛，浑浊的棕色里闪烁着一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光芒。他站在小学门口，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彩色气球。
“小朋友，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他蹲下身，笑容亲切得几乎让人信服。
程雨晴后退了一步。母亲教导过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但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就在她犹豫的瞬间，男人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真特别，明明我应该沉寂下来的，但看见你，我觉得不应该那么听话的”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烟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兴奋，“我要带你回家。”
程雨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塞进那辆灰色面包车的，只记得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和汽油的味道。男人用粗糙的绳子绑住她的手脚，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她本该害怕，但奇怪的是，她只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两天后，警察破门而入时，那个男人正跪在她面前，满身血污，正用颤抖的手指抚摸她的头发，嘴里喃喃自语：“你是天使...我的天使...你要永远在这里”
泛白的身躯标志着他如果再这样不吃不喝下去，他将永远沉睡，连带着他的藏品。
这是程雨晴人生中第一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成为某个犯罪者的“收藏品”。
警方封锁了这次案件信息，保护了被害者的信息，救下了看起来毫发无损的少女，连犯人的信息，这次案件被封存。
高二的某天下午，程雨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机械地记着笔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笔记本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她习惯性地坐在角落，这是多年来养成的自我保护习惯——减少被注意的机会。
“程雨晴”班主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下课后能留下来一会儿吗？"
她点点头，感觉到几道目光扫过自己。十七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关注，只是近两年她开始明白，那些目光中隐藏的东西并不单纯。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程雨晴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瞥见数学课代表肖毅在门口徘徊。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最近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她。
“雨晴”肖毅终于走进教室，声音紧绷，“我能...能和你一起走吗？”
程雨晴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深处，她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炽热。就像上周在地铁上盯着她的那个中年男人，就像上个月在便利店外徘徊的送货员。
“不用了，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刚好够他听见。
肖毅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总是这样”他突然压低声音，“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很恶心，对不对？”
程雨晴没有回答，只是将书包背在肩上。这个动作让肖毅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我观察你很久了”他向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你走路的样子，低头看书的样子，甚至拒绝别人的样子...都那么完美。你比那些猫生动多了。你应该属于我，只属于我。"
程雨晴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爬上脊背。这不是第一次有同学对她产生病态的迷恋，但每次面对这种场景，她还是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这标志着眼前的人满怀恶意剥夺过他者的生命。
“让开，肖毅”她平静地说，同时悄悄将手伸进书包，握住那瓶防狼喷雾。
“不，你不明白——”肖毅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我可以保护你！我知道那些盯着你看的变态，我可以帮你解决他们！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程雨晴猛地抽出防狼喷雾，对准他的眼睛。肖毅惊叫一声松开手，踉跄后退。
“离我远点”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尖锐，“否则下次就不是喷雾这么简单了。”
她快步走出教室，背后传来肖毅痛苦的呻吟和含糊不清的咒骂。走廊上空无一人，程雨晴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知道自己应该害怕，但奇怪的是，她只感到一种疲惫的麻木。
校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程雨晴本能地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锐利如鹰的眼睛，左眉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程雨晴？”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我是沈墨，北城警区警督。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吗？”
程雨晴站在原地没动。“有什么事？”
沈墨出示了警官证，上面的照片和他本人一样严肃。“最近北城区发生了几起年轻女性失踪案，我查看了相关线路的摄像头，想你可能掌握一些线索。”
“为什么是我？”程雨晴反问，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书包带。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她身后。程雨晴转头，看到肖毅正跌跌撞撞地冲出校门，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
“比如他，沈墨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以及过去三个月里，至少五个因为骚扰或试图绑架你而被警察捕的嫌疑人。”
程雨晴的呼吸一滞。她没想到警方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规律。
“上车吧”沈墨打开车门，“我请你喝咖啡，只是聊聊。你来选地方。”
咖啡厅里人不多，这里是警局附近是咖啡店。沈墨选了最角落的位置。程雨晴小口啜饮着热可可，感受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注意到沈墨点的是黑咖啡，不加糖。
“我查询了绑架犯相关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你的信息。你从很小就开始遭遇绑架。从你七岁第一次被绑架开始"沈墨翻开笔记本，“根据不完全统计，至少有二十起针对你的绑架，以及更多在案的或者不在案的骚扰事件。这个数字在统计学上几乎不可能。”
程雨晴‘砰’地放下杯子“所以呢？警官先生您想表达什么？”
“所以”沈墨直视她的眼睛，“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罪犯会不约而同地盯上你？”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程雨晴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也许我长得像他们童年时的洋娃娃？或者我身上有什么气味吸引他们？”她的语气带着自嘲，“老实说，警官，如果我知道答案，早就解决这个问题了。”
沈墨没有笑。“我查过你的背景。父母离异，母亲在你十岁时因病去世，之后你辗转于各个亲戚家。没有固定住所，没有亲密朋友。”他停顿了一下，“但你每次都能从绑架者手中逃脱，有时候是警方救援，有时候是你自己找到机会。这不是运气，对吗？”
程雨晴的指尖轻轻敲击杯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墨压低声音，"你可能有一种特殊...能力。某种吸引特定人群的特质。”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是一首程雨晴不认识的钢琴曲。她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面上依然平静。
“你是警察”她轻声说，“居然相信这种超自然的事情？”
沈墨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我见过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案件。有些罪犯的供词出奇地一致——他们说你在‘呼唤’他们，说你是‘命中注定’属于他们的。”他向前倾身，“我不相信超自然，但我相信模式。而你，程雨晴，是一个明显的模式异常点。就像游戏里的bug，你，就是犯罪者所有‘正常’犯案模式里的bug。”
程雨晴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沈墨愣了一下——它太过成熟，与她的年龄不符。
“好吧，警官先生。假设你的理论成立，你打算怎么利用我这个‘bug’呢？把我关起来吗？就像那群犯人一样。”
沈墨的表情变得严肃“请不要用犯人的逻辑来推断我们，如果是我们，首先，会选择保护你。其次……”他犹豫了一下，“北城区最近有三名女孩失踪，我们怀疑是同一个连环杀手所为。我知道这个操作违规，所以这是我个人的行为，如果你真的能吸引罪犯，也许能帮助我们引出他。”
程雨晴的笑容消失了“你想用我当诱饵。”
“不完全是。”沈墨摇头。
“我会24小时保护你，只是希望你能出现在特定场合，让我们有机会……”
“让我猜猜”程雨晴打断他“商场？公园？还是夜间的公交车站？那些女孩最后出现的地方？”
沈墨没有否认。“这是我个人的请求，你有权拒绝。你也只是一个女孩，面对这些犯人害怕是很正常的。”
“我只是”沈墨顿了顿“不希望再有女孩受害了。因为我的无能，才这样寄希望于你，对不起。”
程雨晴望向窗外。街道对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路灯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咖啡厅。即使隔着玻璃和距离，她也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如果我答应，”她转回头对像沈墨“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沈墨的眼神变得坚定。“以我的职业生涯起誓。”
程雨晴伸出手“成交”
“警官先生。但我有个条件——我要知道案件的所有细节，不是作为诱饵，而是作为合作伙伴。”
沈墨犹豫片刻，想着那几位被害者的家属憔悴的身型和哭红的双眼，握住了她的手。“我可以申请线人，我会向局里打申请，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次案件的经办人。”
就在这一刻，程雨晴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感。十七年来，她第一次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也许，只是也许，这个严肃的警督能帮她找到答案——关于为什么她会成为罪恶的磁石，以及如何利用这种诅咒而非被它摧毁。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那个西装男人走了进来。程雨晴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双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这一次，她不再感到恐惧。
因为在她对面，沈墨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向了腰间的电击木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诱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