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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诡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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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的一天。
今又白起了个大早,准备同江青燃告天假,出门办点事。
他来到寝阁门前,轻轻叩了叩。
没人应,但门开了。
“何事?”江青燃显然是刚醒,头发还乱着,身上穿着单衣。
“今日想告假,出宫一趟。”
“去哪儿?”
“去买剑。”
“自去关七那儿领腰牌。”江青燃说完便关了门。
今又白犹豫一下,还是贴上门,提高了音量:“早晨凉记得穿厚点。你病还没好全,今日的药徐叔会送来……我走了。”
半刻后,他便出了万华宫。
今又白打算先买好剑,再去霁斋书院找符临风。
没记错的话他今日休沐,正好可以聚一聚,顺便把忘了好久的那酒楼钱还了。
另一边,江青燃正准备着出使计划。
这次一切从简,随行人员控制在十人以内,尽量在两个半月内抵达。
“宫主。”关七疾步前来,“杜佋在宫门外求见。”
江青燃心下疑惑:“领他过来吧。”
不一会儿,杜佋就来了,站在屏风之后作揖道:“见过宫主。小人来此是为了邀宫主前往灵驹宴。”
“灵驹宴?我记得是明日。”
“原本是的。但这次拍品太多,便决定将宴会延至两日,今天下午将会进行奴隶的拍卖。”
关七站在江青燃身旁,闻言低语:“宫主,有诈。”
江青燃轻叩两下他的手背,站起身来:“那就劳烦杜老板引路了。”
“不敢不敢。”杜佋拱手,“已经为宫主准备好了马车,小人这就去宫门候着。”
杜佋走远后,江青燃嘱咐关七道:“一会儿你跟我进去。给阿长传个信,让他多带几个人守在宴会门外。”
关七还是忍不住说:“宫主,这就是鸿门宴啊,还……”
“管他什么宴。”江青燃露出一丝笑,“反正本座最擅长的,就是办丧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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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七也坐进了马车里。
“宫主,你唤我进来做什么?”关七压低嗓音道,“属下在外头也好记认线路,万一途中遇到不测……”
“不必。”江青燃双目微阖,玉白的指尖抵着太阳穴,“他们若有歹心,车里车外都一样。倒不如我们自己安分些,还能早些到。”
约莫行驶了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
“宫主,到地方了,请移驾。”杜佋在外说。
关七先走了出去,挑开帘子。
江青燃弯腰出车时忽而身形一晃,幸而被关七及时扶稳。
“宫主,你怎么了?”关七避开他人视线,悄声询问。
“不知为何,有些头晕。”
江青燃虽大小毛病一箩筐,但决计没有晕车这一项。
“无事。”他捏捏关七的手腕,以作宽慰。
等杜佋投来视线时,江青燃瞬间收敛,面上已不见半分异样。
“宫主,请跟我来。”
二人随行而前,很快便来到宴会门前。
这里的装修与奴隶场如出一辙,十分具有异域风味,只不过多了一些诡谲感。
明明不过日中,不知是不是树林茂盛之故,此处暗淡非常。
门口的两把鬼火幻如撕裂的嘴,扭曲着叫嚣。
三人进门。
“午膳已经备好。”杜佋引着路,拐过几个转角后停在一扇门前,“等午膳之后,灵驹宴便正式开始。”
说完,他推开门,示意请进。
“祝诸位午膳愉快。”杜佋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此时,三楼某房间里。
昏暗的灯光下映出男人的半边面孔,高耸的眉骨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泛着幽光。
“既然这茶本就是苦的,那倒不如以毒攻毒。”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你说对吧,阙老板?”
江青燃坐在琉璃桌前,看了几眼吃食后竟拿起一旁的筷子。
关七暗道不妙,一手拽住他垂在桌下的袖子。
“坐下来一起吃吧。”江青燃自顾自的开始夹菜,“小心饿死。”
关七虽心下甚疑,但还是松了手,听话照做。
“出了这扇门后,切记,谨慎尤甚,唯命是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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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又白逛了好些店,无论是高档剑坊,还是民间铁器铺,都未能挑得一把称心的剑。
要么是水货,要么价不配位。
他掂了掂手中的荷包——里面装着关七今早发给他的月例,足足有十两。
今又白本是拒绝的,他虽未在京城当过差,不了解行情,但不是傻子。
一个区区侍卫,怎么可能有十两的月例?
不用想也知道是江青燃的意思。
但关七只说:“你不要,我也只能扔了。”
这话一出,今又白当时便将银两赶紧塞入了荷包。
“不愧是一宫之主,视钱财如粪土……”
他正自语着,蓦地看见一道黑影从屋顶上闪过。
莫名的熟悉感。
未经犹豫,腿已经动了起来。
今又白疾步追随,看着黑影落入一座庭院中。
他打量一番,竟发现这是公主府后墙。
今又白敢肯定,这人就是侍卫竞选那日,以及刚入宫那天见到的面具人。
他心头蓦地一震——那日街角惊鸿一瞥的身影,如今细想,十有八九便是此人。
能得公主委以如许重任,必是深得信重的左膀右臂。
可既是心腹,不在公主驾前侍奉,反倒总在外行那飞檐走壁之举……
“你不必劝了。”
今又白闻声而动,从墙后探出头,发现后门前正停着一辆马车。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缩紧。
马车旁站着的蒙面女子不正是公主吗?!
阿瓶急的快哭了,一时连尊卑都忘了:“你糊涂啊,那么危险的地方,可万万去不得。你,你要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办?”
妘裳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握上她的手:“放心,我会平安无事,等我回来。”
妘裳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驶去。
阿瓶没有离去,站在那儿望着。
今又白思虑之下,还是打算上前问一番。
“打扰。”他对阿瓶说。
阿瓶吓了一跳,转身看向今又白。
“可否冒昧问一下,你……”
“你是那个人!”阿瓶激动道。
今又白还来不及问,只听她又说:“我记得你,那日问对,你说公主是你的神明。你既这般仰慕公主,想来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这府上的人我是说不动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去把公主平安带回来?”
“公主要去哪儿?”
“地址在这张纸上,我顺出来的。”阿瓶连忙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我听关华渺……就是公主的近卫说,那里是瘴骨墟。”
今又白惊道:“瘴骨墟?”
他曾听说书的讲过,在繁华的皌川都里,有一处禁忌之地,名为瘴骨墟。
其实那地方原本不叫这名,许久以前也是京城里的一大交通枢纽,商贾名集,车马不绝。
因而他甚至有了一个十分喜庆的名字——万福渡。
但后来,出了三桩事。
第一桩,是玄霄五年的那场疫病。
从南边来的商队里突然有人呕血暴毙,不出半月,整条街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去。死者皆浑身发紫,长满红斑与褶皱。
官府连夜用生石灰填了整条街的井,尸首全堆在渡口烧了三天三夜。
第二桩,是废弃的街道成了“鬼市”。
越来越多的人在此处进行阴私买卖,什么赃物交易,贩售人体器官等等腐烂勾当,不断上演。
早些间也有官府的人来管,却都落得惨不忍睹的下场。
因此再无人愿插手。
第三桩,是连环的“知足落水”。
那阵子,但凡走水路的人,无论是背货的苦力、赶考的举子,还是家境富裕的贵人……总会溺水而亡。
尸首捞上来时,脚踝上总缠着几缕水草,青得发黑。
连说书的也编不出凶手,只好咬定是“水鬼索命”。
渐渐的,万福城便荒了,弃了。
变成了瘴骨墟。
“公主去那里做什么?”今又白皱眉道。
阿瓶语气埋怨:“还不是都怪那个江大人,公主一听他去那儿了,说什么也要去护他。”
“江大人?”
“就是万华宫宫主。哎呀你别问了,快去……”
今又白一下子抓住她的肩膀,脸上血色尽褪:“当真?!”
宴会已经开始。
江青燃他们被安排在了单独的观赏包厢。
此房间在三楼,视野开阔,却又能清晰的看见台子上的一举一动。
关七仔细搜察了一番屋内:“宫主,暂时未发现不妥之处。”
“嗯。”江青燃撑着头,语气有些虚浮,“你好生盯着,尤其是轮到帕尔达。”
“是发病了吗?”关七担忧道,“还是因为那些食物……但是我吃了没问题……”
“不对。”江青燃眼睫轻颤着睁开,苍白的唇间溢出一声低咳,“那车里的香,你可闻到了?”
关七眉头骤然拧紧:“香?属下什么都没——”
话还未完,却见江青燃一手掌住椅子扶手,弯下腰身,苍白的指节在雕花木纹上抓出几道微痕。
“宫主?!”关七猛地单膝跪地,扶住江青燃摇摇欲坠的肩膀,声音里压着颤,“属下这就去找阿长——我们立刻回宫!”
江青燃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这只手冰凉透骨,力道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别去……”气音混着血锈味,“打草惊蛇的话,你我今日……都得送命。”
关七手背青筋暴起,喉结滚动。
最终,他只重重闭了闭眼,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