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孽缘 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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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时间，改变的何止是他自己。
记忆里的沈希泽高昂头颅，像一团燃烧、任性又灼人的火焰。骄傲的仿佛全世界都不屑他解释，脾气坏的一点就炸，所有情绪张扬外放，伤人，也自伤。
简星宇喉咙发紧，鼻尖泛起难以抑制的酸楚。
他设想过很多次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原地站了几秒，走过去、坐在沈希泽对面的塑料凳，简星宇放轻动作，似乎不想打扰眼前的人。
但沈希泽还是被惊扰，慢半拍抬头，当目光落在简星宇脸上时，那双总显不耐烦的眼睛微不可察收缩。
两兄弟隔着小小的方桌对视，时间在他们之间拉长，简星宇有太多太多想问的，想问“哥你过的好吗”，想问他经历了什么，想为当年的不懂事道歉，想说“我很担心你”……所有的话语在对上沈希泽的眼睛时，全都堵在喉咙。
沈希泽先移开视线，一勺一勺舀着黑芝麻炖奶：“看够了吗。”
简星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听说了一些事。不放心，就回来看看你。”
“看我？”转回头，视线短暂在他脸上停留，嘴角微微扯起，给了一个没有笑意又凉薄的弧度，语气依旧轻飘飘，“我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长的差不多，你看自己跟看我没区别。”
“哥！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一定要这样吗。”
“没什么好说的。”沈希泽打断他，“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用你们插手，也不需要你来看。”
简星宇捕捉到一丝异样，越想越觉得沈希泽反应奇怪，他试探性问：“还有谁见过你，是祁景之？”
随意吃了两口黑芝麻炖奶，搁下勺子。沈希泽一笑，“你们俩也算是段孽缘，分开五年，昨天他找完我今天你就来了。”虽是在笑，却听不出笑意。
“昨晚在宴会上跟祁景之聊了几句，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需要回绝了。后面他还提到了你，说后来想想有些话说的确实伤你心，欠你一个道歉。”
这会儿老板娘端来豆沙小圆子，摆在简星宇面前，简星宇舀起一勺尝，甜甜绵绵的。
话题就这样被沈希泽带过。
可见有些事情，并不想让简星宇知道。
简星宇承认自己还是在意祁景之，放不下，但眼下他更在意沈希泽，关心这个五年前被诊断“轻度焦虑加轻度抑郁混合”的哥哥。
简星宇犹豫了下，问：“你现在还吃药？”
“吃啊。”
“那有没有加重？或者剂量增加？又还是说还要吃多久？”
“死不了，用不着担心。”
沈希泽不喜欢说这些，回简星宇回的也是模棱两可，说要吃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先吃着再说，因为躯体化症状发作确实难受。
新城这边简星宇不方便多留，看完沈希泽确认状态还行便动身回去。
回公司上班已经是周三。
不在三天的简星宇回到公司，看到放在工位的喜糖。对面的朱宣看到，出声解释：“运营组组长的，前天结的婚。”
临近年底各行各业都绕不开忙，每天家里公司两点一线，尤其是天天加班到吐血的吐槽自己“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每天下班回家只想摊着不想动。
简星宇这段时间线也忙的焦头烂额，除了收尾手头即将完成的项目外，还有一个小型摄影展要参加。去小型摄影展前，先给段颜的夫妻朋友拍了结婚写真照，那对新人都是健谈能聊，简星宇自认和他们的合作很是愉快。
一月的某个晚上，段颜约简星宇吃饭，说是谢谢简星宇这段时间的照顾。
段颜两手交握，一下一下扣衣帽抽绳，对面的简星宇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搁下筷子，托着脸看他。
简星宇轻声问：“怎么了段颜，有心事吗？”
段颜欲言又止地看简星宇，过了会儿再次低头，“星宇哥，我……我觉得自己不太正常，现在看我一个兄弟有时候会觉得可爱，看到他跟别的人走太近会不高兴……星宇哥你说这样是不是不对？我这二十多年喜欢的都是女生，怎么突然就、就变了个性别？”
简星宇歪着头道：“你排斥现在这个感觉吗，或者说你会不会‘对自己兄弟可能有别的感觉’而感到厌恶？”
“当时我意识到有这个情况，第一反应是压力太大，大脑的错误信号让我以为我是这样想的，之后我给过自己冷静期放松。可上上次我们几个聚餐，他喝多靠在我肩上睡觉，我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的睫毛，然后觉得心脏跳动开始变快。”
“要说排斥或厌恶是没有的，我不觉得因为这样就要刻意保持距离。”段颜又开始扯衣帽抽绳，“只是我有点不习惯，暂时接受不了自己的性取向从女变男。”
“那先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放松心情，平时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不用刻意回避也不用不让自己靠近。”
现在的段颜如同当年的自己，一样的慌乱，迷茫，搓手不及。
看着眼前因性取向发愁的段颜，没由来想到当年同样难以置信的自己，左右脑互相打架，一边喜欢祁景之一边说这样不对。后来不知不觉中接受了，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喜欢祁景之已经好长一段时间。
许是被戳中哪点，段颜后来放松了不少，聊的话题也转向别处不局限于此。
之后段颜又问简星宇什么时候回家，再过一个月不到就新年了。
简星宇说放假时间要看公司安排，按照往年基本是在二十七二八，今年估计也是。点点头段颜又说，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回去，正好他们俩都是新城人，回家路上有伴。
简星宇对段颜还是挺喜欢的，会来事儿会照顾人，脾气又好不扭捏，笑着应下到时候一起回新城的提议。
回到家后。简星宇穿着兔子造型的厚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被小心呵护分相机。
相机是祁景之送的24岁生日礼物，当年一并带走了。
第一年他几乎不敢拿相机，因为是祁景之送的，所承载的东西与分量太重了。第三年，看到喜欢摄影的人们举着相机，记录一副又一副画面，心境慢慢有了转变，他也试着重新拾起相机按下快门，拍下三年来的第一张雨夜照。第五年的小型摄影展上，有张照片的构图与祁景之最喜欢的那张几乎如出一辙，看着那张被行业内界夸奖的照片，他竟不知是巧合还是本能。
想起第三年拿到新人奖的那天。那些人说他有灵气、天赋，每张照片背后承载的都是创作者不同的感情。台下有人问“促使你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说“我想证明一些东西”。
简星宇按着翻页的按钮，慢慢看着相机的照片：自己的、祁景之的、日常偷拍、风景静物、和祁景之的……
这些照片大部分是日常偷拍和风景照，剩下的就是他跟祁景之的。
继续翻着，期间嘴角就没下来过。
偶尔简星宇会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想完自己先笑了，多大的人了，还会饿着自己不成。
简星宇笑着摇头，轻轻把相机放回原位。
这几年下来，他已经能完整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工作、社交、爱好和偶尔的旅行。解锁新技能做蛋糕，学怎么养植物，养了三盆死了两盆，存活下来的那盆现在开的很好。
在朋友提到“前任”话题可以坦然面对，不避不回，不刻意等任何人，但也不把心房锁死。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以试着接受新的人。可直到某天晚上，在街上看到一个黑色长风衣的人，背影像极了那人。
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那人身上，等对方转头——不是。
他叹了口气，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那时候简星宇才真正意识到，他不是不想祁景之，而且是他不想自己去想祁景之。
简星宇低低笑了声，“那时候到底年轻，把面子看这么重要。”自言自语完，又觉得有些许的好笑。
五年来简星宇养成一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外出骑车或去拳击馆，既释放压力又强身健体。以前的他不高兴会闷在家，后来觉得闷索性出门溜达。
简星宇在登山车的车头架了小型摄像头，专门拍骑行Volg，有时会配上一小段解说，也会记录休息时看的小花小草。就这样走走停停，拍拍日常生活中的小趣事，一天又一天，转眼五年就过去了。
早上十点三十五分，不知名公路的机动车道旁。
登山车停在旁边。简星宇坐在草坪上，举着粉橙小相机念叨：“现在是一月十一号，十点三十五分。今天有大太阳，没风，不怎么冷。骑了快一个小时，两条腿酸的不行，坐下歇歇聊会儿。”
“想想说点什么好……算了，随便说吧，本身就不太会聊天。未来看到的我别嫌弃，别觉得都在说废话。”打开餐盒，塞了两颗甜地球，“一个人的时候总想找点事做，我学了烘焙做菜、养植物、户外越野，干本行工作顺便搞了副业。怎么样，我是不是还挺能干的？哈哈，我也觉得自己不错，比那个被‘情’占据脑子的小孩儿成长了很多。”
“好了，我要先下线了，拜拜。”
简星宇停止录制，收好设备，重新跨上登山车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孽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