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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惊魂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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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途似乎比来时快了许多。追风驮着两人,踏着晨露与熹微的晨光,穿过寂静的官道。沈知夏依旧坐在陆临川身前,背脊挺直,努力维持着昨日学来的骑姿,虽然腰腿酸痛难忍,心里却莫名雀跃。她悄悄回味着陆临川那句“做得很好”,像含着一颗蜜糖,甜意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将军府门口,管家早已带着仆役恭敬等候。见两人同乘一骑归来,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陆临川利落下马,习惯性地伸手扶沈知夏。沈知夏搭着他的手臂,动作比去时自然了许多。双脚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陆临川的手臂稳如磐石地托了她一下。
“夫人辛苦了。”管家上前行礼,目光在沈知夏略显疲惫却精神奕奕的脸上扫过。
“无妨。”沈知夏摆摆手,随即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管家:“老夫人可好?府中这几日……”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
管家会意,同样低声道:“老夫人一切安好,甚是挂念夫人。二夫人那边……前日来过一次,听闻夫人随将军去了军营,脸色不大好,倒也没说什么。”
沈知夏心中了然。二夫人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看来是憋着后招呢。
陆临川似乎没听见他们的低语,将缰绳递给马夫,对沈知夏道:“回去歇着。”语气是一贯的简洁命令,却少了些往日的冰冷疏离。
“将军也早些休息。”沈知夏福了福身,带着春桃往自己院子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临川还站在原地,晨光勾勒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似乎也在目送她离开。四目相对,沈知夏心头一跳,慌忙转回头,脚步加快了几分。
回到熟悉的院落,沈知夏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军营几日,虽惊心动魄,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洗去一身风尘和疲惫,换上舒适的常服,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沈知夏正歪在榻上看医书,春桃端着药碗进来了,小脸皱成一团:“姑娘,该换药了。”
沈知夏这才想起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划伤——是昨日给一个老兵处理锈蚀箭头时不小心蹭到的。伤口虽浅,但为防破伤风,她给自己配了药膏和内服的汤药。
“放着吧,我自己来。”她放下书卷。
春桃却站着没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知夏察觉有异。
“姑娘……”春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您走后第二日,奴婢在收拾您换下的骑装时,发现……发现袖口内侧沾了些褐色的粉末!奴婢闻着味道不对,偷偷留了一点,拿去……拿去外头药铺问了……”她声音发颤,“那、那药铺的老大夫说……像是……像是‘软筋散’!”
沈知夏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软筋散?无色无味,溶于汗液,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力气渐失,反应迟钝!她的骑装只在学骑马时穿过,而那日……她险些坠马!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猛地想起,上马前,二夫人身边的那个叫翠环的丫鬟,曾“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还“殷勤”地帮她拂了拂衣袖!当时她并未在意,此刻想来,处处透着诡异!
“东西呢?”沈知夏的声音异常冷静。
春桃慌忙从贴身荷包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粉末残渣。沈知夏接过,凑近鼻尖仔细嗅闻,又用指尖捻了一点细看,眼神彻底冷冽如冰。
“果然是提纯过的软筋散。”她冷笑一声,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娇憨,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好个二婶,真是贼心不死!这是存心要我摔断脖子,好给她侄女腾位置呢!”
“姑娘!咱们告诉将军去!”春桃急道。
“告诉?证据呢?”沈知夏将油纸包好,收入袖中,“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一点来历不明的粉末?二婶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反咬我们污蔑。”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眼神却深不见底,“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既然她这么喜欢玩阴的,那就陪她好好玩玩。”
……
夜色如墨,笼罩着将军府。沈知夏早早遣退了春桃,独自坐在灯下,手中把玩着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她并没有告诉陆临川,并非不信任,而是不想打草惊蛇,也想看看他……会如何反应。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沈知夏正准备熄灯就寝,窗外却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
来了!她心头一凛,瞬间吹熄了烛火,悄无声息地隐入床榻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窗户被一根细长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捅开,一缕淡淡的、带着甜腥气的烟雾飘了进来——迷魂香!
沈知夏早有防备,立刻用浸了药汁的帕子捂住口鼻,同时悄悄摸出藏在枕下的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清心丸含在舌下。她闭着眼睛,放缓呼吸,假装已经中招。
又过了一会儿,窗户被轻轻撬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瘦小身影灵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显然是个练家子。黑影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下,径直朝着床榻摸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沈知夏看到那人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匕首!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二夫人竟敢下杀手?!
就在那匕首即将刺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一道迅疾如电的黑色身影裹挟着凛冽的杀气冲入房中,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那刺客持刀的手腕!
“啊!”刺客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匕首应声而落。他反应极快,不顾手腕剧痛,就地一滚,就想扑向窗户逃窜。
然而陆临川的动作更快!他如影随形,剑势一转,精准地刺向刺客的腿弯!又是一声闷哼,刺客重重摔倒在地,被陆临川一脚踏住背心,冰冷的剑尖抵住了他的后颈。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沈知夏几乎没看清陆临川是如何出手的。直到此刻,她才惊魂未定地从床上坐起,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将军……”
陆临川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点灯。”
沈知夏连忙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烛台。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室内,也照亮了地上刺客惊恐扭曲的脸,还有陆临川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骇人杀气。他穿着一身玄色寝衣,墨发微乱,显然是仓促赶来,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在烛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谁派你来的?”陆临川的剑尖微微用力,刺破了刺客颈后的皮肤,鲜血蜿蜒流下。
刺客咬紧牙关,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
“不说?”陆临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他脚下力道加重,刺客顿时发出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痛苦地呻吟起来。
“是…是二夫人!饶命!将军饶命!”刺客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压力和死亡的恐惧,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二夫人给了小的二百两银子……让小的来……来毁了夫人的清白,再…再做出自尽的假象……”
“轰!”一股比刚才更狂暴、更阴沉的煞气猛地从陆临川身上爆发出来!烛火被这股无形的气劲压得骤然一暗,疯狂摇曳!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沈知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毁了清白?再伪装自尽?二夫人竟恶毒至此!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看向陆临川。
陆临川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冷硬,下颌线绷紧如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封在寒冰之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没有再看那刺客,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冰冷刺骨:
“滚。”
那刺客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房门,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陆临川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知夏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未散的戾气,有冰冷的审视,还有一种沈知夏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她穿透的……后怕?
“你早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知夏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她发现了软筋散的事?还是指今晚的陷阱?她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递了过去:“今日才发现这个。在骑装袖口里。软筋散。”
陆临川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更加阴沉。他捏紧了油纸包,指节泛白,目光再次投向沈知夏,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为何不说?”
“证据不足。”沈知夏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说了,不过是打草惊蛇,让她更小心地藏起尾巴。不如引蛇出洞,让她自己露出马脚。”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没想到……她竟敢直接下杀手。”
陆临川盯着她,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剥开她的皮囊,看清她所有的心思。片刻,他周身的戾气似乎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冰冷:“引蛇出洞?把自己当饵?沈知夏,你胆子很大。”
沈知夏听出他语气中隐含的怒意,不知是气她的隐瞒,还是气二夫人的狠毒,亦或是……气她将自己置于险地?
“我……我有防备。”她小声辩解,指了指桌上的瓷瓶,“我有清心丸,还有……”
“够了!”陆临川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她。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沈知夏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床柱。
陆临川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床柱上,俯视着她,深邃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惊慌的脸庞。他靠得太近了,近得沈知夏能闻到他身上凛冽的松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来自那刺客),能感受到他胸膛因未平息的怒意而微微起伏的热度。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她脸上寸寸刮过,最后停留在她清澈却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眸深处。
“沈知夏,”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她心底,“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将军府的主母,是我的妻子。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这话语霸道又蛮横,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地印在了沈知夏的心上。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后怕、以及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深沉。心跳,毫无预兆地再次失控,如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起来。脸颊也烫得惊人。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僵持着,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一种无形的、强烈的张力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陆临川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撑在床柱上的手缓缓放下,身体也微微后撤,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迫人的气势并未完全消散。
“此事,我会处理。”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决,“你,安分待着。”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满室清冷的松木余香和惊魂未定的沈知夏。
沈知夏靠着床柱,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手按着狂跳不止的心口。他刚才的眼神、他霸道的话语、他靠近时灼热的呼吸……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你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
这句话,像投入心湖的重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是警告?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冷面如霜的将军夫君。
窗外,更深露重,月凉如水。将军府的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