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玦》酲黎

12、爱 你是我的一

　　楚临沉默地看着他，他比红叶更早看出楚卿玦对陈槐序的喜欢，因为喜欢，所以浓烈的情绪只有陈槐序能拥有；因为喜欢，所以陪伴，纵容，甚至刻意引诱。
　　他早就没有追求楚卿玦的资格了，但他依旧疑惑，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他接下了红包，却没收下，将红包递给了红叶：“替哥收着。”
　　他想自己应该体面、优雅，应该为楚卿玦找到了一个自己爱的人而感到高兴，他也想就这样成全，但楚临想，这场无疾而终的单恋，他总要知道自己输掉的原因。
　　于是他问出口了。
　　“我差在哪里？”他跑到楚卿玦的书房，连个前摇都没有直接问了。楚卿玦抬头看着他：“……哪一方面？”
　　“喜欢你这一方面。”楚临执拗地看着楚卿玦，跟当年那个坐在路边的小孩一样倔强。
　　楚卿玦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她抬手示意楚临坐下，然后从身后的柜子上拿起一瓶酒，倒了两大杯，澄澈的酒液经过阳光透过玻璃的折射显得美轮美奂。
　　“是我不够听话吗？“楚临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很平静，早在陈槐序住进楚家的第一天他就预料到了，在这场角逐中，他连争取垂怜的资格都没有，但他想，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楚卿玦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极其高兴，极其畅快：“真不愧是我亲自养大的。”他没有质疑自己是否不够优秀，这很好，楚家的继承人不可以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质疑。
　　楚卿玦下巴点了点酒杯：“既然要交心，那就喝吧，酒可是好东西，能帮人说出不敢说的话，做出不敢做的事。”
　　楚临盯着泛着诱人光泽的酒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这东西如果真的有如此魔力，那请，赐予我听下去的勇气。
　　楚临抬起酒杯，猛喝一口，辛辣的酒液呛的他心脏微微发疼，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你还没回答我。”
　　楚卿玦却没正面回答，而是开始忆往昔，像很多有了阅历的人一样：“咱们俩个刚认识那年，你才十四，我也刚刚二十，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明明穿着不考究，行为不端庄，但我就是觉得你不应该混在乞丐堆里。”话及此处楚卿玦狡黠地笑笑：“我观察了你好几天。”
　　这是楚临所不知道的，他以为楚卿玦的恩惠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自己被神明眷顾到如此程度，楚卿玦选择他不是一个游戏，而是因为她想。
　　“你赐了我姓氏，带我入了宗庙，即使自己不愿意去也领我拜了祖宗，你养大我，六年来我们……你、我、红叶，我们就是彼此最亲密的人，我以为，我对你来说是不同的。”楚临中指指腹磨着玻璃杯口，一下重过一下。
　　楚卿玦饮一口酒：“你说的没错。”
　　楚临猛地抬头。楚卿玦斟酌着话语：“你与我而言确是不同的，我们也确实是彼此最亲近的人，阿临，你与红叶，是我亲自挑选的家人。”
　　楚卿玦似乎觉得这样的话语还不够有分量，便又重复一遍：“我们是家人。”
　　“你比红叶别扭，或许直到现在依然觉得这是一场利益交换，这是我的失误，我必须要告诉你，在我选择你的那一刻起，不论情分与血缘，你就是我的弟弟。”
　　你说你爱我，或许是真的，但爱有多种，你爱我，是弟弟对姐姐，还是男人对女人，阿临，你自己真的清楚吗？”
　　你博学多识，应该知道有一个词叫雏鸟情结，新生雏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移动物体认作母亲并依恋跟随，当时的你面对生活的变化，就是一只雏鸟，你对我的感情，是爱慕还是依恋呢？”
　　就算你对我真的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但你还太年轻，你才刚刚二十岁，未来你还会认识各种各样的人。”
　　所以阿临，你仔细的想一想，你爱的是皮囊，能力，姐姐的身份，还是我？”
　　爱的是皮囊、能力、身份、还是“我”。
　　楚卿玦固执而猖獗，在这方面，她显然是一位暴君、昏君。别人爱她，要如她爱自己一般，爱她的理智与疯狂，爱她糜烂的血肉和血肉中跳动的心脏，爱她的虚伪与冷漠，爱她的一切品质，爱她肤浅的皮囊与残缺的灵魂。
　　楚卿玦看着沉默不语的楚临，没有再逼问，她笑着饮一口酒：“没关系，阿临，你的人生还很长，你有几十年的时间去思考，什么是爱。”
　　楚卿玦起身整理裙摆，临走前将酒瓶放到了楚临面前：“酒柜的所属权今天归你。”她拍拍楚临的肩膀，走出书房。
　　不能聊太长时间，有人在等她呢。
　　陈槐序抱着手臂，衬衫包裹着精壮的肌肉，头发抹了发蜡，梳成很时髦的背头，几缕头发很刻意的搭在眉骨上，从楚卿玦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
　　楚卿玦心情很好的走过去，她明知故问：“在等我？”
　　陈槐序没收了她手中的酒杯和没喝完的酒：“在等酒鬼。”
　　“巧了，本人正好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酒鬼。”
　　陈槐序故作严肃的睨着她，手却不老实的与她十指相扣：“没关系，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你迟早会脱离大酒鬼这个公众印象。”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青涩的少男少女并肩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路，阳光与微风带着未能诉说的情意吹动女人的发丝，将她拉回了那个分离前的黄昏，还是少年模样的陈槐序沉默的和她走了一路，手里还提着从城南给她买来的糕点。
　　青年模样的陈槐序手里拿着大酒鬼的酒杯，大衣和城北买来的蜜饯，状似不经意的承诺：“无论别人如何，阿卿，我爱的始终是你，只是你。”
　　我爱你的理智与疯狂，虚伪与冷漠，爱你的一切无论好坏的品质，爱你的体温，爱你的血肉，爱你的心跳；我愿承受你的一切，你的善念、恶意，你的怒火，你的愉悦。
　　我沉溺于你的皮囊，亦倾心于你的灵魂。
　　我爱你，爱的是完整的、无可替代的你。
　　楚卿玦总能读懂他的未尽之意，她紧紧握着爱人的手：“陈槐序，我似乎没说过。
　　你是我的一半灵魂。
　　而我爱完整的我。
　　换言之，我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