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遇上梅雨季》岁木呈舟

40、chapter 40 我们

　　终于在几人不懈地坚持下，十几分钟后，荒无人烟的公路上，一辆三轮车缓缓驶过。

　　顾诗毅然决然地开口，拖长了声音喊：“叔——”

　　又喊了两三声，那三轮车才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大叔掉过头，看着路边站成一排的年轻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你们刚喊的我？”

　　“叔！”顾诗这一声喊得格外亲切，“是我啊。”

　　大叔皱着眉。

　　“我是小顾啊，你不记得我了。”

　　“嗷嗷，小顾啊。”大叔恍然大悟，随即又狐疑地打量她，“你是哪家的？”

　　“就是那家的。”顾诗含糊地往身后一指，随即眼巴巴地问，“叔，你这是要去林杨路那块吗？”

　　大叔摇摇头：“我去前面菜场进货。”

　　“这样啊，”顾诗自来熟地往前走了几步，满脸关切地问，“婶婶最近身体怎么样？”

　　“就那样呗。”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这个点是要去县城里啊？”

　　顾诗头点得飞快：“就是一直打不到车。”

　　“上来吧，”大叔说，“顺路。”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爬上车。车子重新发动，颠簸的路面让几个人的肩膀时不时撞在一起。

　　宋听晚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真是你叔？”

　　顾诗“嗷”了一声，算是应答。

　　林钦不信：“亲的？”

　　顾诗转过头，眼里闪了闪光亮，语气带着神秘：“你猜。”

　　车灯劈开前面的路，风灌进来，江余的视线牢牢系在女孩身上，迎面的冷风吹得他胸口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几个人在校门口下了车。

　　顾诗当即就要给大叔转账，但大叔摆摆手，死活不肯收钱。两人一阵拉扯，在大叔再三推让下，她最后干脆掏出一张五十的现金，直直扔进大叔车后。

　　大叔愣了一下，当即就要掏出来还给她，但顾诗这会功夫早已拉着一行人跑出去老远。

　　中年男人看着那群孩子跑出去老远还在冲自己挥手，就着发白的袖口擦了把脸上的汗，“这些孩子，叔哪能要你们钱。”

　　几人喘着气站在路旁，没一会宋听晚拉着孙启潇洒离去。留下三人在校门口大眼瞪小眼。

　　“走不走啊。”林钦双手插着口袋，满脸桀骜。

　　但没有人理他。

　　他面前两个人，一个蹲在路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另一个低着头在手机上发消息，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被一双浑厚有力的手从背后扼住喉咙。

　　孙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走吧走吧，你哥说让你今晚在我家借宿一晚。”

　　林钦挥了挥手，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偌大而空荡的校门口，此刻似乎只剩两人。

　　“你一会打车回去吧。”

　　顾诗低着头，传来闷闷的声音，“走回去吧，也不远。”

　　少年“嗯”了一声后就没了动静。

　　女孩埋着头，只恨此地没有一根树枝，不然她一定要画个圈圈诅咒他今天穿的那件毛衣。

　　一定是它不够保暖，让江余那么润暖的嘴唇发出令人如此心寒的字。

　　顾诗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几秒，猛地听见身后响起江余的声音。

　　“我们走吧。”江余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一会儿天该黑了。”

　　“我们？”她有些惊愕地抬起头。

　　“我们。”他几步走到她身旁。

　　顾诗偏过头，路灯的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在江余脸上切出明暗两块，那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挑，里头映着一点灯光的碎影。

　　他正看着她。

　　顾诗忽然觉得早已被风吹得失去知觉的双颊有些发烫。她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仰起头，带着声音对少年说：“那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地走着。校外是一排排熟悉的文具店，中间夹杂着几家小食摊。

　　两人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似乎只是因为这个寒冷的冬季，只是单纯地为了获取更多的温暖。路灯下的倒影里，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

　　“你们两个站住！”

　　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劈开了这岁月静好的氛围。听到这个声音，顾诗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跑。

　　顾诗心里咯噔一声，真是倒了血霉了。大过年的，刚牵上的手还没捂热，怎么就撞上这位电子狗了。

　　她感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瞬。江余的声音压得很低：“先别跑。”

　　她没敢回头，余光里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逼近。

　　“他过来了，”大冬天她后颈竟冒了一层汗，“怎么办。”

　　少年沉默了几秒。“跑。”

　　话音落下的第一秒，顾诗就要撒手。但江余没松开。她偏头看他，他已经侧过身，拽着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顾诗来不及想，脚已经跟了上去。两个人同时跑起来，身后是同步加速的脚步声。

　　“你们两个就是我们学校的吧！”王主任在身后咆哮，“给我站住。别让我逮到你们！”

　　-

　　过完年后的日子简直像开了加速器，快到顾诗寒假作业都没来得及写完就开学了。

　　果然分班了。

　　也不算完全分班。

　　期末考年级前五十单开一个班，其余人还是老样子。

　　合着他们班就走了两个。

　　开学一进教室，老刘站在讲台上指挥着徐力志带着一帮人去搬书，各科课代表在收寒假作业。

　　“课代表把作业收齐后交给江余。”说完这句话，老刘肉眼可见地顿住。

　　“收完送到各科老师办公室吧，不知道办公室在哪里可以一会来问我。”

　　由于班里就少了两个人，位置并没有有太多的变动。顾诗背着空落落的书包往自己座位走去。

　　宋听晚还在座位上，依旧趴在座位上刷手机。

　　“听晚，我好想你。”看见她，顾诗沉甸甸的心里总算松了一瞬。她将头伸到女孩肩旁，“你在看什么呀。”

　　“网课。”

　　“哦哦。”顾诗收回视线，整个人坐得端正，没一会她又挤过去，“你寒假作业写了吗？”

　　“我寒假的时候不是把答案发你了吗？”

　　“我不是抄作业的人。”她言辞正义。

　　“那就好。”宋听晚说，“作业刚交上去。”

　　“什么！”

　　女孩悲痛不已地趴在课桌上，抬头一瞥，江余斜挎背着书包，穿着清爽的校服，领口的纽扣松散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从窗边走过。

　　瞧见他的身影不少外向的同学和他打招呼，徐力志和孙启更是迎上去趴在窗口和他唠嗑。

　　顾诗也想上去打个招呼，但她又觉得有点尴尬。

　　思来想去的工夫，那边已经聊完了，看江余越走越近，她心里更是急得不行。

　　“早上好。”少年在靠近她的窗旁，轻声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呆呆地回了句：“你也早上好。”

　　刚好课代表来收作业，顾诗恨不得把头钻到地底下去。“没带。”她小声回了一句，心里祈祷着少年已经走远了。

　　“英语也没带吗？”课代表又问。顾诗点点头。

　　“那你完蛋了，”课代表是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小女孩，压低了声音提醒，“刘老师说寒假作业没交的，一律抄五遍，下周一交。”

　　顾诗心里直呼糟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口探进一只手，江余递了一沓作业进来。“她的作业。”

　　课代表疑惑地歪了下头，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少年已经背着书包走了。顾诗急忙拿过作业翻了两眼，又赶忙塞进桌肚里。

　　“你不交吗？”课代表问。“这个后面还有几题没写完。”顾诗陪着笑。课代表刚走，宋听晚就朝她看了过来。“怎么，舍不得交了？”

　　“不是啊，这作业你看看。”顾诗把作业本整个摊开到她面前，“你看这个字，交上去不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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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份作业并非全然没用，英语试卷百分之九十都是选择题，抄完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费了好大劲抄完最后一道，顾诗几乎立刻就要把作案工具毁尸灭迹，就听见宋听晚在旁边轻飘飘地问了句：“江余他们班不用收作业吗。”

　　顾诗猛地抬起头，小声问：“怎么办，我放学后去还。”

　　“那会儿作业早到办公室里去了吧。”

　　顾诗站起来，把江余的作业本往怀里一揣，说了句我现在就去还，便蹿出了教室。

　　刚踏上这层楼，一股危险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站住。”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炸得她后脊一僵。遭了。

　　顾诗僵硬地转过身。王主任眯着眼打量着她，刚刚他隐约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感觉，但那感觉稍纵即逝。

　　“你寒假有没有来过学校。”他问。

　　顾诗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那晚的事，她飞快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我寒假回老家了，都不在南宁。”

　　王主任背着手，眯眼审视着眼前这人，“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楼层的，来这干什么？”他拧着眉，“不让窜班你不知道吗？”

　　顾诗急中生乱，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来……”话还没成句，一道清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主任，她来送作业。”

　　王主任的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江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