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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把一部分遗失在你那里 八月十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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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觉起来，我决定了，还是跟姐姐说一声吧，【页边空白：（方框）跟姐说，让她保管信，8.10】到时候她要怎么弄，全看她了，至于你，我当然是希望你能稍稍伤感一点了，至少不会让我的自作多情摔地上。
“我有点累，可能有些东西也记得不是特别清，算了，想到什么写什么吧，你就当……看小说？
“那天我对你发火（又来了，就是嗯……我应该没发过几次火，你应该……算了，也许你不记得，ps，我其实超级希望你记得。老天，求他记得！），不是冲你来的。请不要放在心上（算了，还是放在心上吧，已经没有人记得鼠鼠我，哭唧唧）。
“那天我不是，真的不是冲你，我是气我自己。我发火，控制不住脾气，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我早就意识到了。但不想承认，不想面对，不想抱头鼠窜，不想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想……（完了，我没词了）你像一面镜子，让我看到我真实的样子，因为无法接受这个样子，只能对镜子发火，甚至不惜砸碎它，弄乱它……
“那天那样实非我意。我是想着……（算了，我决定了，我要再写一份，这份先不给你了）【页边空白：~~（方框）跟姐说，让她保管信，8.10~~】正常人不愿意做那些事无非是嫌脏，可我……，反正都无所谓。就是没想到啊……你咋恁有能耐。幸亏停了，不然我真的要脱臼了。说实话，你今后不用当孙子了，保证有好几个人抢着来当你孙子、重孙子！……
“还有就是，我不是不接受你，我只是想着，这种事着实没什么新意，你要尝试，今后有无数次机会尝试。没必要和我，吃点好的吧。
“最后再想想啊……也没啥要说的了，今天要不先这样。
“哦我想起来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你说要写两万字检讨，最后也没给我，检讨呢？呃……我绝对没有要你写检讨（再烧给我）的意思（吓吓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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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笔，年轻男人转头看向了室内最昏暗的角落。
那个人还在看他。
他叹息，下床，走过去。
左腿跪在那张病床上，右手撑着，左手去撕东西。
“嚓！”
“嚓！”
“嚓！”
“啊啊啊啊！”
病房间充斥着啸叫。
十分钟不到，男人把粘在靠墙一侧床帘内部上密密麻麻的珠宝摘了下来，扔进准备好的空药盒里。
那个啸叫还在继续，可男人已经练就充耳不闻之功。
收拾好这边，他看到枕边歪倒的胖头蛇，他拿了起来，用胳膊内侧夹在胸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床上那摊不成形的怪物。
眼中闪过怜悯，仿佛那是与自己无关的，另一个。
尽管镜子就在他床边的墙上挂着，可他从几天前开始，就不再看镜子了。
这就有一个，还需要那个镜子干什么，那个，永远只能照出虚影的扁平物。
“信得永生……”
男人开始给怪物背书。
怪物的声音变小了。
当完全背完一篇，怪物恢复了原貌。
“你上来。”
男人向女孩伸出双手。
女孩犹豫地抱上去。
男人把女孩抱离病床，然后向窗台走去。
“给你看，那边那个树，你看见了？”
女孩没有反应，已经沉浸在赏心悦目中。
“你再往上，”男人把女孩举高，“最顶上，有个球球，看到了？”
女孩向那所谓的球球看去。
“那里面，有一张情书，既是给我的情书，也是我给他的情书。”
女孩扭动身躯，有些不听话。
“诶，别乱动，老实听好了，我这个人，这辈子，就爱过这一个人，既没有劈腿，更没有乱|伦，顶多……”
男人说了句什么，小女孩开始不老实。
“啧！别乱动！你、给、我……看着！”
男人箍住女孩，固定在窗户玻璃上，像是欣赏一个刚得到的布娃娃。
“夫妻间正常的情趣，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你这个没有生活的可悲的东西，就为了惩罚另一个有生活的人而存在……说到底，你根本没有存在在这里的价值！回去吧，你回去吧！”
女孩原本扒住男人小臂的手突然变成了尖刀，朝着男人的头颅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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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丛推门而入，她静静看了一会眼前的场景。
他在窗边站着，举着胳膊把双手贴在窗玻璃上。
闭着眼，眉毛微微皱起，像是在凝神努力算计。
看着他，周丛心又疼起来。
不知道这次睁开眼的又是哪个，见他的面越来越少了。
不过，这好多天在他那里只一凝珠而已。
这样的话，思念的感觉，应该也不会特别艰辛吧。
可这种事儿，谁又知道呢？
一只蝴蝶从窗前飞过。
男人醒转，双臂沿着玻璃滑落。
“姐，我可能需要你、帮我做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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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火光亮起。
一个火球燃烧又熄灭，唯有余烬。
不像之前那封，对于这两封，他没有反反复复复复反反读，而是在读完一遍后，付之一炬。
这是我的东西，我既要走，那就没有理由不带走。
这个世界不需要这个东西，这个世界不配拥有这个东西。
他歇息了一会，起身收拾行李，斩断丝线，毫不留恋地离开，满心欢喜地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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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太平间怎么走？”
“跟我来。”
“是从这上去？”
“是的，我们只有超过四十八小时的尸体才会转移地下。”
男人点点头，来到了停尸房。
“你好，1636号。”
“好的，请跟我来。”
他被导来导去，终于导入了正确的门前。
门打开，服务人员掀开白布。
“请确认。”
“是的，这是我奶奶。”
“好的，请随我们工作人员先去办理手续。”
“好的……”
从顶楼上下来，男人有点头晕目眩。
他看着头顶的烈阳，有点要被吸收进去的感觉。
一阵狂风刮来，一只气球捣了男人侧脑门一下。
他下意识拽住。
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跑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没拴住，没伤着眼睛吧。”
男人乐呵呵的，已经发福了，可头顶的帽子还是洁净如新。
“没有。您也是来陪床的家属？”
“啊，唉……”男人掀起帽子，拿手上甩甩，“遗传病，我女儿好了，我孙子又得上了。”
“这……”
“嗨呀不过，总归是能好，能好就行！”
“是啊。”
男人点头应和。
能好就行，但别遗传了。
当时，男人瞅着那只被自己救下的气球，心里这么想。
一周才办完这边的事，回到家后，男人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然后上床闭目养神。
梦里。
那黑点近在咫尺，大有黑云压城之势。
转而娇艳欲滴，勾得人瞬间充血。
周围都是云彩。
身体一冷，下身一凉，眼前一黑，头脑发胀。
“你醒了？”
男人视线模糊。
“哦，我。”
男人不动。
“你还要睡吗，睡一天一夜了，起来吃饭吧。吃完再睡”
“我不饿。”
“我给你端过来？”
“不用，我再躺会。”
“你，做梦了？”
“嗯。”
“什么梦？”
“春梦。”
“是和我吗？”
“怎么不是？”
“可你什么时候对我……”影子附身趴在男人耳边，说了句话。
然后起身，掀开了被子，继续说道，“哪怕够吸完一支烟？”
突然，天光下坠，四分五裂，时空扭转。
“我要你去看医生！看医生！”
“我是天生的。”
“你去看，医生会有办法的，啊？我们治，好不好？啊！你说话！”
“天生的，没办法。”
“我现在就预约，我现在就给你预约……”
“我们不是已经有小敏小宏了吗？”
“哈？这关他们什么事？谁能受得了你这样，你不去打听打听！”
“那我们离婚。”
“我不离！”
“离吧。”
“我不要！”
“你是因为胡曼吗？”
“你提她干嘛？”
“你不离，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吼，这么说也不对……你把胡曼逼退，然后得到了我，你不肯离婚，是因为你还沉浸在当年的胜利中。而你之所以沉浸在当年的胜利中，是因为，呵，你承认不承认，你这几年毫无长进，庸庸碌碌……你不是不肯接受离婚，你是不肯接受已经平庸了的自己。”
“够了！”
“要么离婚，要么，别管我治不治。”
“啊！”
影子拼命地朝男人砸去。
男人被砸醒来。
“你终于醒了。”
一睁眼，女人担忧的面孔占满整个屏幕。
“我睡了一天一夜？”
“呃……这你都知道？”
“没，刚才做梦梦到你，你进来跟我说的。”
“呵，我活够本了啊，有一天还能有幸亲临您的梦境直播间？”
“有饭吗，我饿了。”
“有，你等着啊。”
男人坐起。
这个世界如堕冰窟。
女人感到被淹没，又感到有乳胶顺鼻腔流进气管，慢慢封住肺泡。
那些庞杂的作战军团，那些无穷的深渊巨潭。
她从来没见过。
男人溺毙在巨窟的虚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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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黄昏洒了一床。
倚靠在床头，男人睡眼惺忪地望着满床蝶翅发出金光。
已然不大记得刚才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