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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叛军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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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很想把老皇帝像当年盐商家的老太爷一样送走,但在皇城司混迹这么些年,江楼也只是想想。
世事真是无常,她如今也学会瞻前顾后了。
江楼牵着骊珠慢慢坠到进城的队伍末尾,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进城的摊贩百姓家常里短的抱怨以及对粮价上涨,收成锐减,天灾撞上人祸的苦闷,一直到进城之后,熟悉的脚步声从城楼上几步一台阶的飞跃而下。
"小玉儿!"
江楼闻声回首,琥珀色的瞳仁与钴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是西门玉。
四年过去,曾经的小少年愈发的眉眼昳丽,银白的长发梳着西域人常用的小辫子,一身与江楼相似的红黑锦袍,文武袖的穿法,腰间匕首长剑乌黑油亮的鞭子与什么精致的宝石环佩叮叮当当挂了一身,一开口依然是那不正经的死出: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吗~人家等得都快变成望妻石了!"
江楼:"……"
江楼眼角微抽,从腰间解下那只从碧蛇神君身上搜刮来的碧丝蛇囊,试图转移话题"我给你带了礼物。"
西门玉在这方面研究的就比江楼要多得多,看清碧丝蛇的真容后忍不住上前一步围着江楼仔细检查了一番,一面嘀嘀咕咕"怎么遇上碧蛇神君那下作的阴毒东西了!"
"什么?"江楼没听清,任由西门玉对自己上下其手。
"我说我喜欢,小玉儿真好!"西门玉哼哼。
周围守城的士兵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的用余光目送连着两天逮着机会就上这城楼上释放低气压的西门玉黏黏糊糊的凑在江楼身边,一手牵着马一手与江楼十指相扣,两个人亲亲密密的往宫中去找老皇帝复命。
依然是那个口无遮拦的守门小兵——他今日不值夜,只继续与老兵感慨“这两个玉指挥使感情真好。”
老兵被他口无遮拦搞得没脾气,反正这日子活一天是一天,早死晚死都得死。
孩子爱说啥就说点啥吧。
西门玉和江楼在宫门口分开,江楼进宫找老皇帝上交截回来的布防图,西门玉牵着骊珠去西苑看白驼。
从西域跨越千万里来到京城,最不适应的是白驼。
不会有多久了,西门玉想。
他们马上就可以带着顾文渊回西域,带着大白和小黑,一家团聚。
从此天高海阔。
老皇帝带着新宠美人们在后宫的延春阁饮酒。
江楼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大明殿绕过御花园,在延春阁外与老皇帝新提拔上来的总管太监轻轻颔首算是招呼。
四年前那个好玩的老总管不久前给老皇帝挡刀死了,现在这个是老总管的干儿子朴宁。
朴宁亲自进了后殿通禀,不多时便出来请江楼。
"合罕宣玉大人入殿觐见!"
江楼便低眉垂首进了正殿。
伽蓝死后后宫再也没有掌事的高位嫔妃,老皇帝封了一大堆的美人,全都赐住在延春阁附近的宫殿群里,兴致上来就拉着这些美人寻欢作乐,极尽胡来。
生怕看到什么辣眼睛的场面,江楼面见过老皇帝之后就伏首贴地,闭嘴不言。
老皇帝假惺惺的叫她不必多礼,揽着一个美人唤她上前"玉儿此行辛苦,上来给朕瞧瞧。"
江楼利落的起身,垂眼走到老皇帝面前半跪下来。
老皇帝推开软身贴在在自己怀里的温顺美人,仔细端详着江楼越发长开的的容貌良久。
大殿一时陷入了沉默,几个美人大气不敢出,江楼一脸平和的扮演木偶,努力压下想暴起把老皇帝眼珠子抠出来的冲动。
"瞧着是淸减了不少,叫阿玉平日照顾你多上点心。"老皇帝坐着往前探了探身,用手背抚过江楼的一侧面颊,叮嘱道"出宫前带阿玉去兴圣宫给徊意磕个头。"
江楼恭谨的应下,将截获的京城布防图上交到老皇帝手上。
老皇帝慢慢展开那份小巧精致的图卷,唤了朴宁进殿。
"朕老了,你给朕念念这图纸上标的是什么?"
无非是些换岗轮班的人物时辰,老皇帝听了半响,抬手叫停了朴宁,那双浑浊阴翳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楼"玉儿可记住了?"
江楼不明就以的歪头。
"这名单上的将领人物,除了你与阿玉,通通下狱处死。"
江楼骇然抬头,与同样惊惧的朴宁交换了一下视线,膝行上前"合罕三思,如今城楼宫中处处人手短缺,若通通处死,旁处还好说,您周边的护卫人数就要大换血了!"
老皇帝顺势抬手抚过江楼头顶的珠链发丝,毒蛇一样的触感慢慢从头顶下滑到江楼的耳垂脖颈附近,缓缓摩挲着"那不就是玉儿想看到的吗?"
朴宁大惊,霎时僵住了身子大气也不敢出。
江楼掐着掌心保持冷静"合罕疑心玉筝?"
似乎是对她试图狡辩的行为感到不快,老皇帝一下从一副慈父相切换成狰狞暴怒的模样,整个人青筋暴起,两手并用掐住江楼的脖子怒斥"朕给你权势,给你脸面,怎么你还想着那个死人!"
真是疯了。
江楼拧眉,老皇帝被虎狼药掏空了身子,那点力气不至于对她起什么威胁,只背着手朝朴宁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叫他带着殿中吓傻了的美人们先行避开。
老皇帝一下又开始痛哭流涕起来"徊意!徊意!你睁眼看看朕!看看咱们的舒兰娜啊 !"
听到这等皇室秘辛几乎就是取死之道,朴宁与几个美人一下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江楼犹豫着是点穴还是砍后颈让这突然发疯的老皇帝物理冷静之际,老皇帝又忽然清醒了,那双总是阴翳沉闷的眼睛忽然绽放出几丝清明,松开掐着江楼的双手摊在身后的座椅上大喘气,好半天道"朕吓到玉儿了。"
这话不好接。
江楼沉默闭嘴。
"你真不像你父母。"
很突兀的,老皇帝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睛像是在看江楼,又像是透过江楼在看旁人。
这张脸是真的很像徊意,鹅蛋脸,远山眉,雪肤朱唇,下巴尖尖,只除了那双眼睛。
云徊意是杏眼猫瞳,江雁初那个死人才是妖乔的狐狸眼!
老皇帝很可惜的看向江楼,这个孩子被怯奴那个阉人和顾文渊养得沉闷木讷,冷心冷肺,只会听命行事,没有一丝一毫与云徊意甚至是那个死人相像的地方。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马蹄达达与号角远扬的声响,老皇帝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看向江楼"你们在暗卫营里吃下的青蛛醴泉没有解药,
"朕今日落入叛军之手,你与阿玉活不过这个月底。"
江楼比老皇帝听到的更清晰,她很干脆的站起来,没到真正结局的时候言多必失,她也无意在精神上折磨老皇帝说什么西门玉百毒不侵以及自己身上的青蛛醴泉已经因为两年前的那场奇遇在不久前彻底从自己身体里根除这种说出来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废话,只是扬起头俯视老皇帝,语气难得铿锵里一回"我找到顾叔了!"
老皇帝露出纳罕的神色,他好像真的觉得奇怪"你这个只会杀人的小怪物,居然还会在意一个管家的死活?"
顾文渊不只是管家,在由怯奴、顾文渊、江楼以及后加入的伽蓝西门玉母子五个人组成的这个古怪畸形的小家里面,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西门玉失去了伽蓝,江楼失去了怯奴,他们除了彼此就只剩下顾文渊一个家人。
老皇帝生来就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生出纯粹的亲情的皇家,自然无法理解。
他生来代表着毁灭破坏与无穷无尽的欲望,也终将被自己的欲望所毁灭。
安顿好美人们的朴宁去而复返,很刻意的表演着自己的恐慌与震惊"不好啦!叛军进城了!"
老皇帝坦然的看向江楼"还不动手?你拿朕与贼首交换了什么?"
江楼什么都没换。
甚至联系南方叛军都只派了一只海东青带着她修改过的更准确的京城布防图飞去了南方叛军里太平王云飞烟的驻地上空飞了几圈,引得那个传奇的太平王现身之后就让海东青丢下了装着地图的竹筒。
江楼甚至不想与叛军接触——想也知道一旦接触了就走不掉了。
她最后看了老皇帝一眼,想想还是觉得就这么走掉有些可惜,在殿中逡巡片刻后挑了两个烛台,拔掉蜡烛又走回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
江楼利落的给老皇帝的两边琵琶骨扎了个对穿,结结实实的把人锁在座椅上,语气诚恳"劳您辛苦等等,莫要乱跑。"
老皇帝养尊处优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搓磨,当下痛的话都说不利索,只目眦欲裂的瞪着江楼。
江楼丢给朴宁一瓶金疮药"保重。"
朴宁露出一个秀气的羞涩笑容"玉大人也保重。"
出了延春阁的江楼循着西门玉留下的标记去与他汇合,在御花园被太子东宫侍奉的宫女拦住,明明已经害怕的不行却还是努力给自家主子求一条生路"玉大人!玉大人救命!求您救救良娣吧!良娣要生了!"
江楼顿住了脚步。